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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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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002年8月2日/b

b紐約上州/b

那孩子已經尖叫了20分鐘。喂也餵過了,尿布也換了,還拍過嗝、抱起來搖,甚至還給孩子唱了歌。茱莉在懷孕後期讀了一大堆書,那天,她第五次嘗試「控制哭泣」的方法。書上說不要管嬰兒,就讓孩子自己平靜下來。作者認為這是睡眠訓練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這十分艱難,茱莉還沒辦法撐過書上建議的2分鐘不去嬰兒房把孩子抱起來。在模糊的記憶深處,茱莉想不起自己是否曾被母親抱過。當她的孩子出生,她起先感到彆扭,用自己的雙手抱著那個珍貴的生命總感覺不那麼順手。這麼新、這麼純淨又這麼脆弱的物品,好像不能交付到她手上。

茱莉推開嬰兒房的門,一面靠近嬰兒床,一面發出安撫聲。孩子幾乎立刻平靜下來。房內的遮光窗簾被拉下,只有小夜燈將茱莉的臉照出柔和光暈,足以讓孩子看見她的母親。茱莉繼續輕柔地哼歌,在孩子輕輕蕩入夢鄉前一直微笑著。

茱莉無聲地從嬰兒房退出,在關上門前,確認了嬰兒監視器已被開啟。

時鐘顯示此時是10點05分。

茱莉朝著臨時工作室邁開步伐。那是屋中的雜物間,一張半完成的畫布立在那兒,擺在畫架上,彷彿在指責她。她將嬰兒監視器的行動式喇叭塞進牛仔褲口袋,四處找尋圍裙,發現它躺在一個角落。她穿上圍裙,開始工作。最初的半小時一切順利,然而當她的顫抖開始發作,筆觸就變得生硬又沉重。她原本能畫出平順且細緻的線條,現線上條卻變得參差不齊、歪扭不定。之前她可以順暢地一筆勾勒出屋頂的紅磚瓦,此時卻筆墨噼啪四濺,線條不自然又歪曲。

她需要調整一下狀態。

茱莉將脫下的圍裙丟回到稍早前找到它的那個角落,去尋找心靈慰藉。走道盡頭的嬰兒房對面有個秘密巢穴,她伸手開啟門、再關上,並落了鎖。開啟牆上的一個開關喚醒吊扇,把風調到最強,開啟每扇窗,接著從書桌上拿起一根玻璃菸斗,用老舊菸草罐裡的白色小石填滿其中。

她點燃菸斗,吸入。

另一次重擊。

美好且甜蜜的感覺流遍茱莉的身體。她的心跳加快,那股飄飄然的感受甚至帶著熱度──就像被一條溫暖的毛毯悶在裡頭。

前門關上的聲音嚇了她一跳。斯科特總算回來了。可卡因幾乎瞬間就令她流出了汗,她抹抹前額的冷汗,將菸斗放回書桌上,開啟通往門廳的門。

但那兒一個人都沒有。她的感官現在有點鈍。那些聲響恍若很大聲又彷彿很小聲,就好像聲源離她很近,但她人在水底,需透過一片水霧聆聽。她聽著,用力地聽著。那聲音又來了。嬰兒房翹起的地板傳來輕輕的一聲嘎吱。茱莉越過走道,慢慢開啟嬰兒房的門。

門廳的光灑入房中。

有個人站在嬰兒房裡。

陌生人,全身黑,站在那裡,籠罩著嬰兒床。房間好似傾斜了。為了讓孩子小憩,窗簾和遮光布都拉下了,這使得男人的五官模糊不清。但隨著雙眼逐漸習慣黑暗,那人的身影慢慢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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