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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0:0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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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那側的車門開啟,一個有些行動不便的人下了車。他穿著一件稍顯寬大的黑色西裝,灰白色頭髮,皺紋橫陳的臉與那雙犀利藍眼形成對比。他的年紀有些難以推測,若不是快50歲,就是在街上混了太久。街上的生活會讓人變成那樣,那比世上任何事物更能催人老。

我聽著硬底鞋刮在路面發出的刺耳聲響。他拖著右腿走路,跛腳的狀況感覺相當笨拙且痛苦。他繞過車頭引擎蓋朝我走來,他的右腳內曲,在瀝青路面上拖行時歪著腳,左腿則伸出打直,好彎身搖晃著前行。他低下頭,靠在引擎蓋上穩住身體。當他低頭時,我瞥了一下他的腳,看見他腳踝上戴了一條皮製綁帶,綁帶連著一塊金屬,應該是內嵌在鞋弓裡的,位於鞋跟那一側。

「弗林先生?」他用輕盈,甚至有點像唱歌的語調開口。

「謝謝你來接我。」我說,並伸出一手。

他稍微躍步上前,握住我的手。力道比我想象中的要強勁。

「我、我、我是喬、喬、喬治,」他說,「霍、霍、哈維爾先生叫我來……」他要吐出「接」這個字時嘴唇一下子卡住,顫抖不已。

我外公也有口吃。6歲還是7歲時,我常去他家跟他玩。他會在廚房的各個角落藏上糖果,然後由我來找。找的時候,他可以搖頭或點頭,讓我知道自己是接近還是遠離了糖果。那是他最喜歡的遊戲,因為不必說話。如果我們開始說話,媽媽通常會出言責罵我,因為我老搶外公的話。後來我不再那樣了,我學會了有耐心。

我等待著喬治說完,始終握著他的手。每過一秒,他手的力道就重一分,我都開始覺得疼了。他的臉漸漸變成深粉紅色。當他終於快要吐出那不易說出的字時,頗為可觀的唾沫如機槍般地從他口中噴出。最後,他稍微倒回到句子前面,再從頭嘗試一遍。

「……叫我來‘接’你。」他說。

「謝謝你,喬治。」我說。

他放開我的手,拖著腳步、颳著地面,轉身往車後座的方向走去。

「我、我、我來開門。」他說。

「沒關係,喬治,我27歲時就已經自己開車門了。」我說。

喬治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對我擺了擺,以不便的姿態轉過身,繞回駕駛座。

他還沒碰到駕駛座的門,我已坐進後座。車內空調被開到最大,感覺棒極了,就像從蒸氣房走出來後,被一件冰涼的絲綢緊緊包裹。我朝前座中間的縫隙傾身,瞥了眼踏板。油門看起來是正常的,但剎車踏板被放低了,並用厚厚的橡膠塊調整過,讓喬治比較好踩。

萊尼·哈維爾依舊是個好人。

喬治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手伸進口袋拿手帕。他擦掉臉上的汗,說:「又、又、又是一個炎熱的晚上。」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們在亨利哈德遜公園大道上沿著曼哈頓北側開,伴著強大空調與左側河面上的月亮,經過華盛頓高地、哈林區,接下來高速公路漸漸靠近英伍德街區,城市逐漸熱鬧。喬治下了匝道,開上前往新羅謝爾的越野公園大道。這期間,他除了問我是否舒適外,沒說其他的話。我很高興終於能脫離潮溼,頭髮也幾乎幹了。

我在腦海中搜尋茱莉·羅森這個名字,但什麼也沒想到。我的前搭檔傑克·哈洛蘭和我合作非常密切,如果那是傑克的案子,我一定能記起來。唯一的解釋就是:那是一份擱在一家叫福特與基廷法律事務所倉庫中的死檔案。我之所以能進入司法界,是因為得到了機會跟當時身為兼任法官的哈利·福特見面。後來,我們成為朋友,當我掛上哈洛蘭與弗林事務所的招牌,哈利也得到全職司法工作,並放棄他在福特與基廷的合夥關係。哈利的老搭檔亞瑟·基廷差不多在同時間退休,於是傑克和我買下他們手上正在進行中的二三十件官司,連帶著一併保管了他們的舊檔案。因為接管了那些無用檔案,所以購買時還獲得了折扣,這些案子搞不好還可以賺點錢。

茱莉·羅森可能是福特和基廷這兩位辯護律師的老客戶嗎?我看了眼手錶,晚上12點40分,現在打給哈利太晚了,就算那是他其中一箇舊檔案,我也不想在這個時間打給他。等到早上吧。不管案件內容是什麼,柯普蘭與此有關一事就足以讓我胃部痙攣。

「我非、非、非常希望你能幫助哈維爾先生。」喬治說。

「我也是。他還好嗎?」

喬治只是搖搖頭,無須其他言語。

「家裡其他人呢?」我問。

「還可以,」喬治說,頓了一下,「只有霍、霍、哈維爾太太,她、她、她不是那女孩的親生媽媽,你知道吧。」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哈維爾先生再婚了。」

喬治儘管口吃,但回應中帶著某種沉重。

「也、也、也許這是好事!女孩的親生媽媽已經入土,沒、沒、沒有一個父母能接受失、失、失去小孩的。」喬治說。

《郵報》最初的幾篇文章中有一篇提到,卡洛琳·哈維爾的母親已過世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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