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利看著地面，繃緊嘴唇。哈維爾搖著頭，又倒了一杯酒，說：「非成功不可，沒有其他方法。」
「有的。挾持保險公司的保證人風險實在太高，是不會成功的。而且即便你成功救回卡洛琳，不管我怎麼做，你都可能會進監獄。」我說。
「如果能把她救回來，那我願意承擔這個風險。」哈維爾說。
「要是有別的方法呢？一個可以拿到錢、讓調查局無頭蒼蠅般亂竄、又不必傷害任何人的方法？」我問。
麥考利和哈維爾交換了個眼神。
「怎麼做？」哈維爾問。
我走回桌前，將一隻手放在行李箱上，說：「尋找紅心皇后。」
b2001年8月/b
b紐約上州/b
茱莉·羅森坐在麗貝卡的沙發上，感覺挺不自在。同一條牛仔褲她穿了快一週了，也包括睡得很不好的那晚。如果這條褲子在花朵圖樣的沙發上留下汙漬，可能得賠上天價。
麗貝卡端了兩杯用馬克杯裝著的、熱氣騰騰的咖啡從廚房回來。
「拿個杯墊。」麗貝卡說。
茱莉從桌上的一個盒子裡挑了兩個杯墊，攤開放好。那是軟木杯墊，上面是小狗在木頭夾板上的圖案。麗貝卡將馬克杯小心放好，將茱莉的杯子把手轉向她。
「你感覺怎麼樣？」麗貝卡問。
太陽曬著茱莉的頸背，讓她感到灼熱。透過推拉窗傳來的陽光熱度不知怎麼地增強了好些。
「我很好。就是一天天地過，你知道的。」茱莉說。
麗貝卡點點頭。茱莉知道麗貝卡對於戒毒過程一無所知。那種令人發抖的痛楚彷彿擴散到身體各處，牙齒咯咯顫動，十分大聲，你連覺都睡不著；還有汗水，那正是清晰、詭異且黑暗的幻覺來臨的前兆。
「你看起來健康多了，」麗貝卡說，「我見過毒品會對一個人帶來怎樣的影響。我見到的一些客戶……不過基本上他們只剩皮和骨，甚至不算人了。」
茱莉點點頭，在沙發上往前挪了點，感到更不自在了。她從前也聽過麗貝卡談論她的客戶，每每令她感到皮膚表面像是有東西爬過。麗貝卡是這個郡的法醫，而她的客戶都是屍體。
「我看過燒傷受害者、謀殺受害者，上週我……」麗貝卡暫停下來，雙眼搜尋著地面。在茱莉看來，麗貝卡似乎只想談現在，這麼一來，她也許就不會注意到她回想起的恐懼──不管是什麼樣的恐懼。
「……上週他們帶來一個嬰兒，只有幾周大。是兩個警官在一家酒吧旁邊的垃圾箱裡發現的。你知道，我幾乎是鬆了一口氣。反正被那種母親生下的小孩沒有什麼未來可言。那個孩子不會有正常的生活──至少無法多正常。小孩早就成了癮君子，一出生就是。茱莉，你已經擺脫那些了，真是太幸運了。」
茱莉喝了一口咖啡，張望著會客室周遭那些柔美的裝潢、掛在牆上的畫作，以及刻意挑選的、搭配風景畫的抱枕。在這種屋子裡，麗貝卡竟說出那樣可怕的話，這對茱莉來說相當詭異。茱莉不願回想毒品或毒癮。她試圖將那種生活拋諸腦後。
「這裡好漂亮。」茱莉繼續東張西望。
「謝謝。對我們兩人來說這房子算挺大的。」麗貝卡說。
「可以想象得到。」茱莉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其實並不真的有辦法想象得到。
她們靜靜地坐著喝咖啡，用虛假的微笑減緩緊繃。
「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但我想知道你的財務狀況如何。」麗貝卡說。
茱莉邊想邊說：「噢，那個……我做兼職，當服務生。你知道的，畫畫很花錢。我有幾幅畫在進行，希望完成後可以賣出去。」
「太棒了。」麗貝卡應和，眼中毫無神采。
她繼續說：「只是，那個……嗯，我想我可以幫你……你知道……就是錢的部分。」
茱莉小心翼翼地將咖啡放回杯墊上，站起來，順了順自己的t恤。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說完，她朝門廳走了一步。
「等一下，這不是施捨。我想幫你，而且……這真的很難啟齒……我覺得你也可以幫我。」麗貝卡說。
茱莉停下腳步，嘆口氣，轉過身問：「我能做什麼？你想買畫嗎？你是這意思嗎？」
「是，也不是。抱歉，不太算那樣，雖然能拿到一幅畫是挺好的。」麗貝卡說話時看著地毯，無法注視茱莉的雙眼。
茱莉突然意識到麗貝卡在哭。但──也許是假的眼淚。
「怎麼了？」茱莉問。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已經沒人可找了。我會付你錢的，我保證。1萬美金，現在就付。另外1萬事成之後給。」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麗貝卡站起來，抱住茱莉。
「這必須保密，只有你我知道。你願意承諾嗎？」
「我不知道你在……」
「你願意發誓嗎？」麗貝卡的聲音中悄悄竄入一絲絕望。
「我發誓。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最近沒見斯科特了吧？你不跟他在一起了吧？」
茱莉嘆口氣，撒了謊。「沒有，我沒見他。我們不在一起了。」
麗貝卡點點頭，捧起茱莉的臉。「很好，因為這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如果有人發現，我們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