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步穿越會客室,馬龍跟在我身後,他告訴我設在房間最前方的小廚房在哪裡。我猜那不是主要廚房,因為裡面沒有爐子,但不管用哪種標準來橫量,這個廚房都算是大的。此時會客室的交談聲同我一開始走過時一樣,好像特別為了我而降低了音量。執法人員就是這樣,他們不相信有哪個律師過河時不會試圖拆橋。
「在這裡等就好,弗林先生,我會直接把委託費拿出來給你。」馬龍說話音量之大,足以讓那些資深探員和警察都聽到。至少他沒搞砸。他按照我的指示做了。
我在吧檯前的一張高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廚房裡有兩名特警在給水瓶灌水。他們浸溼頭巾,擰乾多餘的水,將其綁在頭皮上。當你身著全套戰術裝備、待在特戰隊的廂型車後方,絕對會熱得要命。
從我的位子差不多能看到會客室的全貌。這個廚房比較像會客室的延伸,白色瓷磚地板劃分出兩個區域,一張餐桌擺在另一個角落。但我必須待在能聽見執法人員談話的範圍裡。我的注意力被兩個特別拔高的聲線吸引,一個聽起來很熟悉,另一個則有些陌生。
哈珀探員正和一名身穿灰西裝、白襯衫和打著紅領帶的男人爭論。那人脖子上的鏈條上掛了一枚聯邦調查局的徽章,站得離擠在計算機周圍確認地圖或打電話的團體有點距離。部分警察和其他探員都想偷聽這場爭論,即使他們表面上假裝在忙交贖金的計劃。
「你完全搞錯了,」哈珀說,「那不過是個在電視上看到哈維爾的神經病,他要麼是想大撈一筆,要麼就是想讓警察殺了他。這怎麼看都像是有人希望通過警察自殺。就算是我錯了,你還是不該去,因為那隻可能是某種病態的惡作劇。」
和她談話的探員站在那裡,交叉雙臂,時不時用拇指指甲剔剔牙齒。他雖然在聽(因為其他人也在聽),但我看得出他已打定主意無視哈珀。
「我們收到人質還活著的證明,哈珀,你要不就加入,要不就他媽的給我退出。」那名男性探員說。
「林奇,你完全搞錯了,我很清楚,交贖金根本是一場鬧劇。」
「你別忘了,我才是這裡的sac!」他說。
他們四目相對,交換了某種不言而喻的資訊。我發現哈珀幾乎要踮起腳尖。她緊抿著嘴唇,已經準備好破口罵出一些她不想在其餘團隊面前訴諸言語的話。這兩人之間的衝突一觸即發,而且似乎不僅是專業上的意見分歧。我無法確定,但我猜他們有私人恩怨。
就目前情況看,誰的腦子好使一目瞭然。儘管哈珀的性格陰晴不定,但她擁有敏銳的直覺,知道火車站一事有些許不對勁。
「我沒忘,」她說,「我很清楚你的身份。」
林奇將雙手搭在臀部,下巴朝天花板努了努,好拿鼻子看哈珀。她看他的模樣有如他剛剛脫了褲子在草坪拉了一坨屎。直到離開時,她臉上都還是那副神情。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林奇注意到了我。
我點頭示意,這次則換他一臉鄙夷,隨後便去加入一組探員,一起就著固定於牆上的大電視研究新羅謝爾火車站的電子平面圖。圖上的所有出入口都以藍點標記;小紅點以及旁邊的字母和數字,我猜代表負責監視的探員,散落在火車站的不同點位上,以涵蓋所有潛在視角;一個綠點落在一排排長椅旁,還標註著名字「林奇」,我猜代表這位探員將負責交贖金。
「你看什麼呢?」一個聲音說。
我轉過頭,看到身後是那位名叫林奇的指揮官。因為我太全神貫注於平面圖,以至於沒注意到他離開了那群探員和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