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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00:3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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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吧。」他說。這次,我聽到他抓住椅子扶手發出的嘎吱聲。雖然那也可能來自他咬緊的牙關。事實上究竟是哪個,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

「你也是從那裡拿到你的博士學位的嗎?」

「是」這個字隨著一個短促的呼氣冒了出來。

「你所接受的訓練來自一所沒有校園、沒有教學廳,甚至連小小的教室都沒有的大學。你接受線上教育,通過電子郵件收到學歷證明。我這麼說正確嗎?」

他沒回答。

「如果你想要博士學位,只需要再多花200美金,而且不需要再多做什麼額外的事情,對嗎?」

「我不記得了。」他說。

「只需要200美金你就能拿到血液噴濺分析,或物理治療、營養學──甚至美髮的博士學位?」

「我不知道。我只上了血液噴濺這一科。」他說。

該繼續前進了──趁著陪審團還在搖頭。

「在你分析受害者的身高、包括在刀上找到她的血之前,就先收到了資訊?」

「沒錯。」

「你也是這樣做出來的分析,對嗎?你只是根據那個資訊做出報告。卡洛琳·哈維爾的身高能夠給你一個大約的著手點,好估算出血跡是由受害者的喉嚨噴出,是否正確?」

「我進行了完整且詳細的分析,並且根據結果作出了這個分析。」他說。

「在你分析這些血跡噴濺前,對於由紅細胞和白細胞造成的血液黏稠度差異的容差做出的分析是?」

停頓一拍。

「0。」

「你是否同意,所有頂尖的血液分析專家普遍認為,血液黏稠度可能會影響噴濺模式?」

「是。」

「你分析血液噴濺時,對於牛頓定律的容差是?」

伯奇的椅子發出「咔」的一聲,嚇到兩名陪審員。他差點弄壞了椅子扶手,只聽他啞著聲音說:「我不確定牛頓定律到底是什麼鬼,或者跟我的分析有什麼關係。」

「抱歉。牛頓定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是地心引力定律。我猜克里夫蘭的郵政信箱裡大概沒有這門課。在任何情況下,假使液體在空中前進,你是否同意地心引力對於它的行進會產生影響?」

「我同意。」

「但在你的分析中並沒有對這個因素作出解釋。我可以一直這樣繼續講下去,但就讓我長話短說吧:伯奇先生,你是否完全沒有受過創傷病理學、流體力學甚至物理方面的訓練?」

「沒有,我不需要。」他說。

「那麼,可能就是因為這樣,你沒能理解這狀況下的地心引力?」

他站起來,而且速度很快。伯奇齜著牙齒,扶手與證人椅的椅背在他起身的瞬間被連著一同拔起。他仍抓著扶手,臉變得通紅,打算對我大肆進行言語攻擊時,金站了起來,說:「抗議。」這足以讓伯奇閉上嘴。他丟下椅子其餘的部分,打量四周,決定繼續站著。

「庭上,」我說,「我想請求全面撤銷這名證人的證詞。他並非這個領域的專家──」

我還沒講完,金就打斷了我,我們就這麼相互討論了足足半分鐘,直到金看見陪審團開始瞪她。她犯下的錯在於找了個老是提供檢方想要結果的血液噴濺專家。她找來的「殺手」剛剛在自己的腳與她的案子上射穿了一個巨孔。

我甚至還沒請法官排除證詞就知道她不會答應。但陪審團看見了我作勢要問,而且我認為,也許有幾人腦中也有同樣的想法。

b2003年,2月/b

b紐約,奧爾巴尼,弗利法院/b

茱莉·羅森用輕緩且溫和的方式拂過頭皮上隆起的紅色疤痕。那裡還是很痛,但一下一下的疼痛讓她能維持清醒、保持專注。她雙臂上的燒傷癒合良好,再也不會困擾到她,而且可以把傷疤遮起。頭上的傷口令她思緒混亂,她也養成了用指尖反覆撥弄傷口、將之撬開的習慣。也許,她在某種程度上悄悄希望這麼做能對她的記憶有幫助。她試圖把注意力放在哈利身上。他相信她,她很確定,一如手指下摸到的疤痕隆起的脊頂。有時,在審判的時候,茱莉會對哈利感到抱歉。她讓他失望了。他們為了這天演練這麼多次,多到茱莉頭都疼了。她記得那個黑衣人、汽油,以及火焰吻上她肌膚時的感覺。但那些畫面都好模糊,她想不起那些事到底是以什麼順序發生,又或者事發的全程有多久。有時,她甚至完全想不起那個黑衣人來。

而當她的回憶沒有缺漏、開始談起那名入侵者時,說出口的言語總會令她失望。她常說:「我不記得了,那個黑衣人大概是打了我……一定是他放的火……」

問題就在這裡。在準備審判的會議中,每當茱莉說「他大概是」或者「我想不起來了,但這件事一定發生過」,哈利總會瑟縮一下。

「儘量不要說‘他大概是’,因為那聽起來就好像你根本不確定。如果你在庭上被問了問題,你只要回答‘他有’或‘他沒有’就好。因為那樣會顯示你是根據記憶說的,不是‘猜測’可能發生了什麼。你明白其中的差異嗎?」哈利問。

茱莉點點頭,表示她懂,可在證人席上卻忘得一乾二淨。又或者,她只是說出了真相,畢竟她的確不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哈利必須小心翼翼地談論那起案子。當他提及寶寶,茱莉緊擁著自己哭了出來。而這淚水總會轉為痛哭,再引起恐慌症發作。只有一次除外。那次哈利問起茱莉和寶寶,也就是她和艾米莉的關係,茱莉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搔著頭的一側。

「我不記得她的臉。」茱莉說。當她把手從頭皮移開時,手指因沾上血而被染紅了。

現在,哈利正在和陪審團講話,茱莉則努力地聽著。上回她如此努力要專注已是好久之前。即便她想盡力這麼做,依舊分神了。哈利講話時,她在橫線筆記本上畫泰迪熊,畫彈力球,或是空空的嬰兒床。鉛筆的筆觸使這些圖呈現孩童塗鴉的模樣。

「陪審團成員,檢方沒有直接的目擊證人證詞可反駁茱莉·羅森對於那個可怕日子發生的事件的說辭。那名嚇到我委託人的男子,那名燒燬她的屋子、殺死她小孩的男子正在逃逸。我的委託人並非犯罪者,她是受害者,她失去了她的孩子。我的委託人應該獲得您的仁慈與同情,而非您的審判。」

當哈利在她身旁坐下時,她將一隻手放在他的手臂上,給他安慰。他盡了全力,而茱莉知道,就算這樣也還是不夠。在她腦海深處,她想要受到懲罰。她小小的艾米莉值得更多,也應該獲得更多。像是人生,像是在美麗的屋子裡長大的機會,有一個美好的家和一隻小狗。而茱莉知道她讓艾米莉失望了。她失去了她的孩子,活該受審判,被懲罰。那對她來說是有幫助的。

陪審團退庭。當茱莉站在那兒等著被上銬帶回牢房等候時,她轉過去看著身後的群眾,斯科特不在。審判中,她有好幾次感受到他的存在,卻從沒瞥見過他的身影。他一定恨死她了,她想著。

茱莉身穿藍色衣服在牢中等待,但沒有等太久,陪審團很快就回來了,不到半個小時。當警衛告訴哈利這個訊息,茱莉看見他的臉垮了下來。他立刻知道判決結果是什麼了。

她跟著哈利回到法庭,並在陪審團宣讀判決結果時徒手畫了些完美的圓圈。

所有罪名,有罪。

可憐的哈利似乎因為這個判決相當崩潰。茱莉則鬆了一口氣。而這一次,當她離開法庭時,她看見他了。

他站在後方,穿著一件黑色外套。斯科特。他在哭。但茱莉知道,那些眼淚不是為她,那些眼淚是為了艾米莉。那是鬆了口氣的眼淚,因為謀殺她的人將受到懲罰。斯科特的眼淚迅速乾涸,雙眼又再次回到痛恨過往愛人的狀態。

茱莉暗自祈禱,希望最終他能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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