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零錢在地上掉得丁零作響。當我被拖進黑暗時，我的鞋跟一路隨著硬幣在地上彈跳。
我感到自己被轉過來，一隻手掌平貼在我嘴上，彷彿要把我的腦袋壓進後方的牆壁裡。一記拳頭從黑暗中揮出，我還來不及舉起雙手，就已打中我的肋骨。接著有人抓住我的領帶，扯緊它，讓我感到一陣窒息。
我的眼睛花了幾秒才適應周圍的環境，我看清了那人；他完全沒打算偽裝。
林奇探員冷靜地開口，但他的語調上下起伏，一下子高，一下子低，我從中聽出了憤怒與恐懼。
「你給我聽好了，你這個混蛋，」他說，「我知道是你換了行李箱裡的贖金，我雖然沒辦法證明，但我就是知道。我不會讓你毀了這個案子的。檢察官不會問斯科特·巴克任何問題，一個都不會問──而你也一樣。他會在10秒鐘內進出證人席，然後他就是我的了。我能讓他開口。而如果你問了問題，很可能會洩露麥考利和馬龍的事，我可不希望變成那樣，你也不會希望的。」
為了強調這一點，他將我的領帶勒得更緊，再次把我的腦袋推去撞牆。我的視線一片模糊，但只有那麼一瞬間。我感到後腦勺陣陣抽痛。我掃視著這個角度能見到的門廳角落：沒有一臺監控裝置能拍到這個地方。顯然，林奇很小心地挑選過地點。
「不用擔心，沒人看得到我們。你聽懂我的話沒有？巴克上證人席的時候你給我把嘴巴閉緊了。如果你搞砸，我保證會讓你和你的委託人付出代價。」他說。
我點點頭；他鬆開壓在我臉上的力道，將手完全移開，放開我的領帶。林奇上氣不接下氣，但雙手一點也沒有顫抖。他被憤怒衝昏了頭：他一定要讓哈維爾被判有罪，只有那樣才能正當化他的調查行動。是他下令逮捕受害者的父親，也是他丟了保險公司的贖金。如果哈維爾最後被證明無罪，那麼林奇的飯碗就要保不住了。
因為林奇卑鄙的一拳，我的肋骨火辣辣地疼，我不得不用力扯領帶，把它拉松、重新打結，使我能順暢地呼吸。我使勁傾斜身體探出這個地方，看著右側的一整條走廊。我知道走廊中段處至少有一臺監控裝置。
但它衝著反方向。
林奇站在那裡，雙手撐著臀部，注視著我。
「我剛剛說了，沒人看得到我們。你以為攝像機能拍到我在自動販賣機那裡抓住你的畫面嗎？」他微笑著說，「可別小看我，我把攝像機轉了方向。你知道的，我們執法人員永遠站在一邊。你也不要想著跑去找鮑爾斯哭訴，我是不會承認的。剛剛這個談話從沒有發生。」
他往左轉頭，看著攝像機，確認它仍衝著我們的反方向，又回過頭來看著我，微笑著說：「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噢，我一點也不失望，」我說，「我很高興。」
當我的右手把林奇的臉頰劈成兩半時，他的臉上還帶著困惑的表情。我冷不防的一擊打中他下巴左側，他雙腿一軟，反射性地閉上眼睛。林奇仰天倒下，一動不動。我將他拖到玻璃牆前方的一排排長椅邊，其間持續盯著攝像機。我將雙手伸到他腋下、把人抬起來拉上長椅，再讓他躺下。這時，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但四肢猶如一攤爛泥。
我回到自動販賣機那裡，從地上撿起零錢，往投幣孔丟了兩枚。第二杯咖啡倒完時，林奇已能坐起身。他捧著自己的下巴，瞪著我。
我一手一杯，拿起紙杯裝的咖啡，站到這名探員面前。
「你要更小心點，看來你是被一些掉在地上的零錢絆倒了。攝像機衝著另一個方向，我也不會承認的，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他抬頭瞪我，怒意又回到眼中。
我轉過身，朝光亮處走去。
我回到諮詢室，把那扇門在身後關上，將哈利的咖啡放到他面前。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哈利問。
「我跟咖啡機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