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護律師必須將就於擠得要死、臭得要命,而且與乾淨八竿子打不著的諮詢室,地方檢察官則可以待在法院五樓的奢華辦公室中。我把哈利留在諮詢室,讓他繼續一邊聽《貝多芬第五交響曲》一邊思考。五樓電梯門,正對著的是一扇雙開門,門旁牆上有黑色面板,好讓檢察官掃描感應卡開門。哈珀靠近感應裝置上方的對講機,按下按鈕,點亮圍繞著那個鈕的led照明燈。
更沉悶的嗶嗶聲,但這次速度要快得多,提醒哈珀兩扇門將要開啟。她推開右手邊的門,我跟著她,華盛頓跟在我身後。左邊有各式各樣的桌子,每個座位皆有助理檢察官在如山高的檔案包圍中敲打著筆記型電腦的鍵盤;右邊是一排有著玻璃牆的辦公室,內側有窗簾。哈珀徑直走向最後一間辦公室,敲門走了進去。
又是一間會議室,又是一張被辦公椅包圍的拋光木桌。只不過這張桌子是胡桃木的,而每張椅子的價位都約等於警局裡那張會議桌的。
馬克斯·柯普蘭坐在桌子最前方,十指交錯地擱在他那件定製三件式西裝的背心上,見我進來,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沒見到大熊的影子,猜想柯普蘭應該很清楚,就算沒有他的保鏢,他在法院裡也會很安全。他無視右邊的金,我則在他左邊找了個位子坐下,這麼一來我們就形成了一個半圓。哈珀和華盛頓關上門,坐在桌子另一邊。我從眼角餘光瞥見了鮑爾斯和格羅夫。
柯普蘭看了一眼手錶,將雙手再次放到桌子上,直接看著前方。
「林奇探員馬上就到。」哈珀說。
在我們沉默地等待林奇到來的約1分鐘裡,我一次也沒將目光從柯普蘭身上移開。在那1分鐘裡,他一次也沒看過我,更準確地說,是從未將眼神從面前那面光禿禿的牆壁移開。
會議室的門開啟了,林奇快步走了進來。他已將頭髮往後梳齊。從他上衣的深色痕跡判斷,他應該是在廁所裡往臉上潑了冷水,再用手指梳過頭髮。林奇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直接忽略了我。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金說。
柯普蘭沒有反應,甚至不理會金。他頓了一下,然後將上衣袖子往後拉,露出金色的勞力士;他將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手錶上。
我不想讓眼神離開這人。他自帶一股氣場:富有、特權階級、受過教育,以及如你想象的那樣,隨著上述條件附加的一切無情與殘酷。
他隨後又將上衣袖口放下蓋住手錶,身體往右彎;正過來時,手上拿著一份淡紫色的資料夾。他將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用稍微有些粗大的手指調整著資料夾的位置,確保那東西的底邊與桌子平齊。接著,他轉向金,開口說話:「我的委託人已受警方拘留整整兩小時了。此時此刻,我獲得我委託人的全權委託,就本案與其他事務相關的可能解決方案提出建議。」
柯普蘭從手中變出一支有著金色浮雕的黑色鋼筆,在資料夾前面稍微做了點筆記。我瞥了一眼,發現他記下了準確的時間,6點15分。
「從我委託人提供的受害者照片中,你們已經得知,我的委託人掌握著這個與卡洛琳·哈維爾綁架撕票案有關、意義與關係都十分重大且可信度高的證據。我獲得指示要告訴你們,其實不只照片,還有彼得·麥考利、馬龍·布萊克與贖金。我的委託人會在公開法庭對警方和聯邦調查局揭露所有相關證據,以交換以下條件:第一,已故茱莉·羅森的罪名,包含謀殺與縱火,將宣告為謬誤,並推翻其罪名。」
我看向周遭,在幾張臉上見到困惑和驚訝的神情。金之所以揚起眉毛,是因為從未聽到過這般大膽的要求,但其餘人只是因為柯普蘭提到了茱莉·羅森而一臉困惑。他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第二,就目前我委託人受到的控告,以及在卡洛琳·哈維爾綁架撕票案中扮演的角色,將得到州與聯邦檢察系統的全面豁免。這是我委託人提出的條件,不能改變,也不得協調。這個條件會在桌上放30分鐘,時間一到,條件自動作廢,在法庭上我的委託人將不會再提供任何資訊,也不會再有任何條件或協商。」柯普蘭說。
毋庸置疑,柯普蘭剛剛證明了茱莉·羅森案與哈維爾有關。先前只有柯普蘭和我知道其中的聯絡,但從此刻起,其他人會開始將線索拼湊起來。
柯普蘭從資料夾中拿出一份協議草案,接著抬起左手解下手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靜靜等待。其餘人都起身離開。
而我選擇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