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和你的委託人在分局沒怎麼說話……事實上是完全沒說話。你什麼時候獲得指示做出這種條件?」我問。
柯普蘭坐在桌子最前方,活像個假人模型。他閉口不言,一點也沒有畏縮,顯得冷酷無情。
「斯科特·巴克?你委託人的真名是叫這個對嗎?聽說他想跟我說話,為什麼?」
他調整姿勢、往前靠近桌子、兩肘撐在胡桃木桌上,那顆又大又禿的腦袋被天花板的燈光照到,而他唯一的回答是一聲嘆息。
我站起來,轉過身確認了一下百葉窗依舊處於拉上的狀態。差不多是完全拉上,但仍能看到站在房間外面的那些警察和聯邦調查局探員擦得發亮的鞋子,以及哈珀沒上油的棕色皮靴。我將簾子整個拉上,那些鞋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房間四角沒有攝像機,看不到其他辦公室。這裡只有我們兩人,沒人能聽到或看到我們。
就一個聰明人而言,有時我就是會做出這世上最愚蠢的蠢事。也許是因為那張照片──上頭曾有茱莉·羅森的小女兒,卻燒成了一堆骨灰;也許是因為另一張照片──我在哈維爾書房裡看到的,畫面中的卡洛琳·哈維爾穿著和我女兒一樣的外套;又也許是因為我仍能聞到哈維爾的血在我皮膚上的氣味……也許以上皆是。但不管是因為什麼,我現在失控了。
我沒有馬上注意到這一點,但我發現自己一面吹著一首復古的布魯斯曲調,一面走回座位,將椅子推到一邊,就這麼用雙手揪住柯普蘭的西裝外套,扯著他站起來。他一開始發出的喊叫被我高頻的口哨聲淹沒。我什麼也沒問,也沒威脅他。在那個瞬間,我只想傷害他。
他個子太小,不可能當過足球運動員,但他有著寬大的肩膀和壯碩的胸膛,很適合這項運動──而且也夠有力。他抓住我雙手的手腕往下扯。就身體條件和這個思維方式來說,其實挺不錯,我沒辦法壓制他太久,他很快就會掙脫我的鉗制。
「放開我,這算人身攻擊了。」柯普蘭說。
他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我只在那些殘酷之人的眼中看到過。那樣的目光十分強烈,彷彿是在眼底深處燃起的,然而又帶著些許溼潤感,猶如被浸泡在蒸餾過的仇恨中。
那股力道使我的手腕痛了起來。我滿腦子只想著要讓柯普蘭吃點苦頭,就像他對許許多多受害者與他們的家人做的一樣。我要他也嘗一嘗憤怒的滋味,以及對此束手無策是什麼感覺。
我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都想傷害柯普蘭。我壓下那股衝動,放開手,退後幾步。
「一個無辜的17歲女孩死了,她的父親剛剛試圖自殺,而你和你的委託人在這裡故弄玄虛。這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巴克遭逮捕、這個條件、茱莉·羅森案上訴──全部都是。我受夠了這種把戲。你如果不告訴我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會讓你死得很慘。」
「你才會死得很慘。」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手機,舉起來劃過螢幕,上頭出現了箇舊式麥克風的影像。
「我把整個會議都錄音了,你攻擊我的過程我也錄下來了。現在,給我滾。」他說。
柯普蘭上氣不接下氣,怒意佔據了他的胸口。我不動如山,不讓他看出我其實氣自己氣得要死。對他動手是大錯特錯。他鎖起手機螢幕,放回西裝胸前的口袋,調整了一下領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