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跨下suv車時忍不住啜泣。他在發抖,嘴唇裂了,流著血。我叫他別再咬嘴唇了。大衛和荷莉湊過來。
「你在這裡住到康復為止,直到你戒掉毒癮。」大衛說,「你戒毒成功後來找我,我保證讓你在瑞樂有一份工作。」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波波說。
「你什麼也不必說。你救了我的命,如果我能做什麼事來救你的命,我都會做。」大衛說。
我知道波波能辦到。他獲得一次扭轉人生的機會,可以變成另一個版本的自己,更好、更強大、更純粹的版本。他有機會找回自己的真貌。
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有同樣的機會。
我們揮手向波波道別,然後回到suv車上。
「好了,該辦正事了。」我說,「你們可以讓我在霍根路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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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站起來走路啦。」我關上瑞德位於霍根路1號的辦公室門時,他說。
我坐下來,欣賞他鋪在面前的一堆報紙頭版。大部分標題都在臆測他對大衛·柴爾德案會採取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麼,以及大陪審團什麼時候能聽取證詞。這位地方檢察官看起來很累,他眼皮低垂,領子沒有扣上。
「所以,你的委託人下星期準備好面對大陪審團了嗎?」他問。
我開啟包,拿出三個信封,放在報紙上面。
「欸,可以給我點喝的嗎?」我說。
他把冷笑轉換成似笑非笑,按下他桌上電話的一個鈕。
「米莉安,麻煩準備兩杯咖啡。哦,抱歉,取消。給我一杯咖啡,然後看看你能不能替弗林先生湊出一杯威士忌,他看起來很需要。」
「我不喝酒了,」我說,「你是知道的。」
「米莉安?」瑞德朝對講機說,「米莉安,你在嗎?」
「也許她去拿你的乾洗衣物了。」我說。
他靠向皮椅椅背,說:「我們要控告你的委託人為謀殺共犯。不是最理想,不過……」
我能看到他的目光聚焦在我後頭的某個東西上,停止滔滔不絕。米莉安用塑膠托盤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他辦公室。她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另一杯擺在旁邊。她拉了張椅子坐下,第二杯咖啡是給她自己的。
「要加糖和奶精嗎?」她問我。
「謝謝。」我說。
瑞德瞪著我們兩人。
「不會有大陪審團。」我說,同時拿起第一個信封拋向瑞德。他把信封開啟,開始讀共計兩頁的檔案,正準備發表什麼話,就被我打斷了。
「司法部、國務院和財政部希望大衛·柴爾德的案子默默消失,這對他們來說太麻煩了。我不能告訴你原因,但我相信你已經知道有這回事。高層的某人大概已經跟你進行過同樣的對話。我暫時替你省下讀這個的時間吧,這是你的辦公室將在今天下午釋出的新聞稿,它證實在你們詳細的調查後,認定大衛·柴爾德與克萊拉·瑞斯相關的所有謀殺罪名皆不成立。這件事還沒公佈,但克萊拉根本不存在。大衛·柴爾德公寓中死去的女孩是莎曼珊·哈蘭,刺青相符,等等。這裡有一份給大衛·柴爾德的公開道歉信,我要你在鏡頭前念出來。你可以注意到,這份新聞稿是司法部擬的。他們向你傳達了清楚的資訊,要你把這案子推掉──你若是搞砸了,就是跟美國政府作對。」
「你太天真了,以為我會迫於壓力──」
「你向無辜的被告施壓,要他們對沒有犯下的罪行認罪。你每一天都在做這件事,拿著認罪同意書在他們面前晃。認罪判五年,或是抗辯而冒險被判二十年。這下你嚐到壓力的滋味了吧。開啟這個……」我把第二個信封遞給他。
這個信封很鼓,他把裡頭的東西一股腦倒到桌上。他看到乾洗店收據的照片,還有命令米莉安把案情最重大的案件交給資淺助理檢察官,以減少她負責案件的電子郵件。此外還有各種影片截圖:米莉安替他端咖啡、打掃他的辦公室、用吸塵器清地毯、洗咖啡杯。在照片和電子郵件之間還有幾個迷你卡帶,裡頭錄下瑞德最勁爆的性別歧視言論。
「你跟米莉安角逐地方檢察官職位時,曾在訪談中表示你如何敬佩她的律師才華,如果你競選成功,而她同意留下來擔任資深檢察官,你又會感到多麼榮幸。然而這裡有山一般的證據,證明你是如何糟蹋她。而且你這麼做是因為她是女性。這些錄音帶特別棒,我最喜歡的是三個星期前你跟米莉安的對話,你對她說在法庭上打官司時,女律師永遠都會被男律師打敗,因為男人更值得信任。好樣的。我看光憑這一句,陪審團就會罰你10萬塊了。」
米莉安對他嫣然一笑。
「米莉安,這太過分了。就算我對你很糟糕,那也只是因為你是我的對手,即使你是男人我也照樣會這麼做。」瑞德說。
「好個有力的辯解。」我說,「法官大人,我騷擾蘇利文小姐不是因為她是女性,我貶低她純粹是我人品差,換作男人我也會做一樣的事。」
我聽到米莉安發出嘖嘖聲。
「你也會在這堆東西里找到兩份你該讀一讀的檔案。第一份是我為我的委託人草擬的性騷擾訴狀影印件,如果你現在不籤同意書,我今天下午就會送出去。」
「什麼同意書?」瑞德問。
我在他桌上找到同意書遞給他。
「重點是你明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辭。你可以說是私人因素,你會全力支援米莉安·蘇利文,指派她為代理地方檢察官,直到舉行新的選舉。如果你拒絕為大衛召開記者會,或是拒絕籤這份同意書,我會為米莉安遞出訴狀,她會勝訴,而你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照我們的方法,你還可以不必揹負敗訴走出這個地方。」
他的目光在照片和同意書之間跳躍。一滴汗落在桌上,他抹抹額頭,扯扯領帶,雖然它本來就是松的。
「我會力爭到底。你以為你贏了,但你錯了。我不是被嚇大的。」
我轉向米莉安說:「你說對了,他真的很笨。」
「我就說這樣還不夠。」米莉安說。
「是你料中的,就讓你來享受這份榮耀吧。」我說。
米莉安從外套口袋裡拿出兩張紙,不發一語地遞給瑞德。第一張紙是助理檢察官比利·懷特的宣誓書。他陳述瑞德曾要求他聯絡私家偵探,針對紐約每一位法官取得極度敏感的個人與財務方面的機密資訊。在案子開始時,瑞德早已握有他用來踢掉諾克斯法官的私人股票資訊,而他直到諾克斯看似將做出有利於辯方的判決時才祭出這法寶。光是這個就足以發動針對檢察官不當行為所進行的國家調查,更何況他是用非法手段取得這些資訊,並且為每個法官建檔的事實,可以在瞬間終結他的職業生涯,更有可能會讓他吃牢飯。第二張紙很明顯地標示為電子郵件草稿。收件者是聯邦調查局和現任州長。這封電子郵件的唯一附件就是比利·懷特的宣誓書。這封電子郵件草稿等同於拉開手槍的擊錘,然後把槍口抵在瑞德的太陽穴上。
「你不能身兼重罪犯和地方檢察官。或許當州長還可以吧?」我說。
「你知道嗎?你是個渾蛋。」他說,「我不可能在今天之內召開記者會,那要花上……」
「媒體已經在簡報室了,」米莉安說,「我擅自把他們找來。你要我寄出那封電子郵件嗎?」
他搖頭。我沒管他,只是等著。
他一眼看到最後一個信封,尚未拆封地放在我面前。
「那裡面是什麼?」
「b選項。」我說。
他伸出顫抖的手。我把信封給他,喝光咖啡,然後站起來,扣好外套釦子,對米莉安說:「歡迎你回來。」
她微笑以對。
瑞德撕開信封時,我把他的辦公室門帶上。靜默。然後我聽到米莉安嚴厲的嗓音。我離開開放式辦公室前,在咖啡販賣機旁等了一下。我剛才先出來,是因為這份勝利屬於米莉安。她走出瑞德的辦公室,與我對到眼神,咧嘴一笑,興奮地豎起大拇指。簽好的同意書和新聞稿都在她手裡。我在第三個信封裡給了當初瑞德給大衛·柴爾德的同一個選項──信封是空的。
我走進電梯,與接待櫃檯的赫伯·戈德曼揮手道別,按了一樓的按鈕。瑞德來到赫伯的桌子旁,帶著極度恥辱的目光送我離開。他的皮膚在燈光下發亮,恐懼和憎恨化作大顆汗珠在舞動。他用力拍赫伯的桌子,朝我罵髒話。
我什麼也沒說。
赫伯用熱切的眼神看著我們兩人,然後暗自竊笑。赫伯彷彿知道他很快又要替另一個新的地方檢察官效力了。
電梯門開始關上。在門關上之前,我聽到赫伯對著地方檢察官的背影提出最後的建議。
「瑞德先生,您知道那句話怎麼說的,」赫伯說,「別妄想騙到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