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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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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我說的做,不然我一槍打爆你的脊椎。」

帶有東歐腔的男性嗓音響起,聲音裡沒有任何顫抖或焦慮,語調平穩而謹慎。

這不是威脅,而是在陳述事實。如果我不配合就得吃子彈。

手槍抵在後背產生的如電流般令人發麻的真實觸感,令我直覺反應要躲開槍口。我迅速轉到左側,讓身體遠離射擊位置。這傢伙慣用右手,自然他的左側是毫無防備的。我可以在轉身的同時利用空隙肘擊他的臉,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折斷他的手腕、奪下武器對準他的前額。若是早前,我絕對會這樣做,但現如今做得出這些動作的「人」已不存在,好久以前就被我捨棄了。我生疏了,人一改邪歸正就會變成這副模樣。

我放開水龍頭上的手,滴在瓷磚上的水流漸歇。我舉起溼答答的雙手錶示投降,感覺自己的手指在顫抖。

「不需要這樣,弗林先生。」

他曉得我的名字。我抓著水槽邊緣,抬頭看向鏡子。我從沒見過這個傢伙,他身形高瘦,棕色大衣底下是一身黑色西裝。他頂著光頭,臉上有一條垂直的疤痕從左眼下方一直貫穿到下顎線。他把槍頂在我的背上說:「我要跟著你走出洗手間,穿上大衣,付掉早餐錢,然後一起離開。我們要談談。照我說的做你就會沒事,否則──你就死定了。」

他眼神銳利,臉部和脖子均無泛紅,沒有不由自主的動作,沒有任何破綻。如果是騙子,我一看就能識破,我認得那種樣子,畢竟我當騙子當得夠久了。這傢伙明顯不是。他是個殺手,但不是第一個威脅我的殺手。我還記得上次我死裡逃生是靠機智思考,而非恐慌。

「走吧。」他說。

他後退一步,舉起手槍,讓我在鏡子裡看見它,看起來是真貨:一把銀色的短管左輪手槍。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威脅是來真的,但見到這短小邪惡的武器出現在鏡中,還是讓我恐懼得全身戰慄,我的胸口開始繃緊,心跳瘋狂加速。我太久沒上場了,得壓制住恐慌仔細思考才行。他把左輪手槍收進外套口袋,往門口示意。看來這段對話是結束了。

「知道了。」我說。

讀了兩年法學院,給法官打了兩年半的雜,還做了將近九年的執業律師,我卻只擠得出一句「知道了」。我把手上的泡沫擦在褲子後面,順了一下金褐色的頭髮。他跟著我走出洗手間,穿過現在空無一人的餐廳。我拿起大衣穿上,在咖啡杯底下塞了5美金,接著走向門口。刀疤男緊跟在後面。

泰德小館是我最喜歡待著想事情的地方。我在這些卡座裡不知想出了多少案子的策略,桌上常擺滿病歷、槍傷照片,還有沾著咖啡漬的案件摘要。我以前不會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吃早餐,那太危險了,新生活中的我卻很享受在泰德小館用早餐的習慣。我學會放輕鬆,不再回頭張望。真可惜,我剛剛若是警覺一點就好了,也許會看到他過來。

從餐廳走到市中心,讓我有種進入安全地帶的錯覺。人行道上是週一早晨的人潮,腳底下的路面令人安心踏實。這傢伙不會在8點15分的紐約市錢伯斯街上,當著一旁三十來個目擊證人的面對我開槍的。我站在餐廳左邊一家廢棄五金行外頭,11月的秋風讓我瑟縮了一下,臉龐隨之泛紅。可我納悶兒著這名男子想要什麼,是我幾年前打輸了他的官司嗎?可我完全不記得他。刀疤男來到窗戶上封著木板的舊商店邊,站得離我很近,以免我們被路人分開。他臉上露出大大的微笑,讓劃過臉頰的疤痕彎了起來。

「弗林先生,開啟你的大衣,往裡頭看一看。」

我動作笨拙地將手伸進口袋,裡面空無一物。我開啟大衣,發現內側有個裂縫,絲質內襯看起來從縫線處脫落了。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那不是裂縫,而是在裡層還有一件黑色的薄夾克,就像另一層內襯一樣。我之前從沒見過它,肯定是這傢伙趁我在洗手間,把夾克袖子扯進我的大衣裡了。我手往後探,摸到背部有個用魔鬼氈粘接的口袋,就在我腰部上方。我拉過暗袋仔細檢查,撕開魔鬼氈,手伸進去摸到一根鬆鬆的線頭。

我把線從暗袋拉出來,然而它不是線頭。

是一根電線。

一根紅色的電線。

我的手沿著電線摸到一個薄薄的塑膠盒,還有更多的電線,接著是兩根細長的方形凸起物,分別放在我背部兩側的夾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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