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難以呼吸。
我身上綁著炸彈。
他不是要在大街上當著三十多名證人射殺我，他是要把我連同不知道多少個受害者一起炸死在這兒。
「別跑，否則我就引爆它。別試著把它拿下來。別引起注意。我叫阿圖拉斯。」他保持著笑容，發音發成了「阿凸拉斯」。
我猛吸了一口帶著金屬味的空氣，逼自己緩緩將這口氣撥出來。
「別緊張。」阿圖拉斯說。
「你想幹嗎？」我問。
「我的老闆請你的公司來幫他打官司，我們的賬還沒算完。」
我的恐懼緩和了一些：這不是針對我，是我以前的律師事務所。我接著想到，可以把這傢伙丟給傑克·哈洛蘭處理。「抱歉老兄，那已經不是我的公司，你找錯人了。你到底是替誰工作？」
「我想你認得這個名字：沃爾切克先生。」
該死。他說得沒錯，我認得這個名字──奧雷克·沃爾切克，俄羅斯黑幫老大。在我跟之前的合夥人傑克·哈洛蘭分道揚鑣前一個月，他曾答應幫沃爾切克打官司。傑克接下這個案子時，沃爾切克正因謀殺罪名等著受審──黑社會的大新聞。我從沒有機會翻閱這起案件的資料，或見上沃爾切克一面。我花了整整一個月替泰德·柏克萊辯護，那位股票經紀人因試圖綁架他人而遭起訴──那個案子徹底毀了我。官司輸了，我失去了家人，染上酒癮、沉湎於威士忌。一年前，我帶著殘存的靈魂離開律師界，傑克樂得接手我的公司。法院對柏克萊一案作出宣判後，我沒再踏進過法庭一步，短期內也沒有重操舊業的打算。
傑克的狀況就不一樣了，他有賭博的問題，我聽說他最近打算賣掉公司跑路。難道他跟沃爾切克拆夥，還拿走了他的定金？如果俄羅斯黑幫找不到傑克，就會來找我──來要求退費。軟的不行就來硬的。背上綁著炸彈，就算我破產了又如何？該死，我會給他錢，一切都會沒事，我能付錢給這個傢伙。他不是什麼恐怖分子，他是黑道。黑道不會把欠他們錢的人給炸了，他們只負責討債。
「聽著，你要找傑克·哈洛蘭。我從沒見過沃爾切克先生。傑克和我不再是合夥關係了。但沒關係，如果你想拿回定金，我很樂意立刻開一張支票給你。」
至於支票能否兌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戶頭裡只剩600美金，房租欠繳，連戒酒的費用都付不出來，也沒半點收入。最主要是戒酒的費用，但至少我戒掉嚴重的酒癮了，當初若沒掛號尋求協助，我大概已經酒精中毒身亡。在心理諮詢的過程中，我意識到不管喝掉多少傑克丹尼，都磨滅不了我對柏克萊一案的記憶，最終成功戒掉了酒癮。再過兩週我就能拿到擔保人的同意書，一個月後便可以重新開始。可如果俄羅斯人想要的不只是幾百美金，那我就完了──徹底完蛋。
「沃爾切克先生不想要錢，你留著吧。畢竟你會把錢賺回來。」阿圖拉斯說。
「賺回來是什麼意思？聽著，我不再執業了，我已經停執一年了，我幫不了你。我會還錢給沃爾切克先生，拜託讓我脫掉這個。」說著，我抓住大衣，準備脫下。
「不。」他說，「你不明白，律師。沃爾切克先生想要你替他做事。你要當他的律師，他會付錢給你。你必須照做，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做任何事。」
我試著開口，喉嚨卻因恐慌而緊繃。這沒道理，我很確定傑克會和沃爾切克說我不幹了、我承受不了。一輛白色的加長豪華轎車停在路邊，閃閃發亮的蠟面烤漆映照出我模糊的倒影。後座車門從裡開啟，抹去了我的身影。阿圖拉斯站在車門旁朝我點點頭，要我進去。我試著讓自己冷靜，深呼吸，放慢心跳，拼了老命讓自己別吐出來。這輛轎車的深色窗戶，讓車內蒙上一層厚重的陰影，彷彿裡頭灌滿了黑水。
有那麼一刻，一切變得無比寧靜──就只有我和那道敞開的門。我就算要逃，也跑不了多遠，所以這絕對行不通。如果我進了車子，緊緊待在阿圖拉斯旁邊，那他就沒辦法引爆裝置。這一刻，我真想罵自己，為什麼要放棄我的生存技巧。我那些年就是靠那些技巧，才能在江湖上活命；就是靠那些技巧，才能在進法學院前就騙倒年薪百萬的辯護律師。如果我還熟悉那些技巧，這傢伙還沒靠近我3米就會被我發現。
我下定決心，爬進了「兔子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