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媽跟你在一起嗎?我可不可以……拜託……我想跟她說話。我想要你……我想要你跟媽來接我,拜託。我愛你。拜託你來接我,爸爸……拜託……」她完全崩潰,尖銳的哭聲越來越接近歇斯底里的狀態。手機從她手中被拿走,她的哭聲逐漸微弱。
我眨掉一滴眼淚,試著叫喚她,但喉嚨哽住了。阿圖拉斯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我已經把他預備給我的時間用完了,他伸出手放在手機上。
1-646-695-8875
「親愛的,沒事。別哭了。我也愛你。」我拔高因恐懼和憤怒而變得濁重的聲音。
阿圖拉斯結束通話電話。
我想把他們全殺了,現在、立刻、當場就殺。我用盡最後一分意志力才阻止自己,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還不能。對方有三個人,就算我的速度夠快,他們還是至少有一個人能撥出那通電話,會結束艾米生命的那通電話。我得想其他的辦法。
「我太太在哪兒?」
「就我們所知,她並不知道艾米失蹤了。」沃爾切克說,「校方以為艾米在接受監管保護,學校那邊沒有對假的安保公司識別證有疑問。你太太以為艾米明天晚上才會回家,她不會對你造成困擾,我也不會。如果她會的話──她就要去跟你女兒做伴了。」
我左右輕轉脖子,以舒緩那股從肩膀擴散到腦袋的痛楚。艾米知道有壞事發生了,她不信任綁架她的人,不相信他們的說辭,我從沒有見過她如此害怕。她上一次受到驚嚇大約是一年半前的事。她的英文課上有公開演講活動,聰明風趣的艾米被選中要在全校面前發表3分鐘的演講。她坐在我們家的餐廳裡,靜靜地對著講稿啜泣。我讀過講稿,寫得很好,問題在於她要站在幾百個學生面前講那份稿子。經過一番鼓勵,她讀了演講詞給我聽,但還沒讀完就整個呆住,說話結結巴巴,最後哭了出來。
「我做不到。我沒辦法去學校了。真的沒有辦法。」
於是我告訴她,我要教她成為傑出演說家的秘訣──畢竟我是個律師呢。
「扭扭你的腳趾。」
「就這樣?」她說。
「就這樣。因為某種緣故,我們的大腦在身體忙碌的時候,會發揮最好的效能。所以才有那麼多人在開車、煮飯、蹲馬桶的時候想到解決問題的方法,或是超棒的點子。沒有人會看你的腳,而且這樣你就不會一心想著你多緊張了──你只會想著自己的腳趾。」
她扭動著腳趾把演講詞再念一遍,這次表現得非常完美。
我們坐在餐桌旁的那晚還真有意思。我想不起來她最後一次擁抱我是什麼時候了。隔天,我錯過了她的演講,光顧著和傑克接的一個武裝搶劫的案子,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那天深夜我回家時,克莉絲汀告訴我,艾米的表現很棒,但是她一路從學校哭回家,因為我沒有去看。
我讓我的小女兒徹底失望了。
1-646-695-8875這串數字一遍又一遍重複,我任它在腦中迴響。
我不會忘記這串號碼。在通話中,我看到它在我面前的螢幕上,以明亮的白色字型顯示。我可以拿它怎麼辦?我現在還不知道。
但我掌握這項資料了。
那串手機號碼就是艾米所在的位置,在某間公寓、獨棟房屋或辦公室裡。我沒有手機,我討厭那種東西,所以我把自己需要的所有電話號碼都背下來了。我知道646是區碼,準確來說是曼哈頓的區碼,這樣就縮小了艾米所在地的可能範圍。曼哈頓島長度超過32公里,寬度不到4公里,島上住了大約200萬人,每天還有另外兩三百萬人進出通勤。所以,是的,我還真是把可能範圍縮小了呢。
我需要有人幫忙追蹤這個手機號碼的所在地,找到艾米,救她出來。我信任到足以託付自己性命的人有兩個:第一個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吉米·費里尼,現在是個值得敬畏的人物;另一個是位法官,哈利·福特──這個人曾經兩度將我的命運掌握在手中,而且兩次都讓我的人生改頭換面。在我三十六年的生命中,我棲身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騙子的世界和律師的世界。我爸傳授給我的技能讓我在兩個世界都如魚得水,因為實際上,這兩者並沒有什麼差異。
這兩個人的幫助我都需要,但我還沒想清楚該怎麼聯絡他們,或是要向他們透露多少。
手錶顯示我還有22個小時。還有22個小時可以救出艾米、擺黑幫一道。液晶螢幕上的時間是6點,夜間法庭的第一個審理時段已經開始。巴瑞告訴我福特法官會值大夜班,夜間法庭的第二場,這代表哈利可能已經在這棟大樓裡,讀著卷宗準備今晚的案子。出乎意料的因緣、機率和運氣為我的人生帶來重大的改變。這是命運嗎?我只知道,在哈利進法庭前,我還有7個小時可以找他。如果我無法在凌晨1點前找到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