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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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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擺著攤開的檔案。我告訴沃爾切克,我需要讀過案件資料,確保不會再有危及保釋的意外冒出來。阿圖拉斯和沃爾切克正在外面的會客室竊竊私語,我試圖偷聽他們的對話,但實在無法聽清楚。時間已過7點,外面天色全暗,下著大雨,維克多放鬆地躺在外面的綠沙發上。我想到哈利──把他扯進來有很大的風險,哈利畢竟是個法官,但他對我而言遠遠不止於此,他是我的朋友。如果不是因為哈利,我可能一輩子都會在欺詐界打滾。

最初幾年,行騙就像古柯鹼癮頭,就算騙局本身還不夠具有成癮性,騙到的錢也一定會讓你迅速上癮。我的目標大多是保險公司,像是那種每個月跟我爸收醫療保險費,最後卻任他送命不予理賠的公司。在我的行動中,醫療保險只佔小部分,我主攻交通意外詐騙:高風險、高報酬。對手是你所能想象到的最狡詐的一群人,騙保險公司的錢就像跟撒旦玩撲克牌──他當莊家,他定規則,但我總是能贏。我收山的時候,技術已堪稱爐火純青。

騙保這事不容易,箇中訣竅就是讓保險公司覺得是他們騙了你。

你首先要有一家假的律師事務所。有些人也許覺得很難,但這步還算簡單。我會留意訃聞欄和死亡通知單,通常每個月都能碰巧找到一個死掉的小咖律師,大部分是膽固醇高、酒喝得多、壓力大的老煙槍。被我盜用身份的律師全都死於心臟病。我很幸運,每年都有幾百個律師被酒精和壓力奪去性命,我會找出合適的候選死者,去拜訪他沉浸在哀慟中的遺孀,帶著鮮花和支票作為武器。我會告訴她,她的丈夫幫我打官司,贏了不少錢,為人實在太紳士了,向來不肯收禮,所以我想給家屬一筆幾千美金的謝禮。奉上現金之後,我會請她送我一樣這位法界英雄的紀念物──通常是他的執業證書,讓我裱框掛在牆上,作為對逝者的永久紀念。

我真正需要的其實就只有證書。紐約州律師公會往往是最後一個得知會員死訊的,律師通常不會去參加其他律師的喪禮,不然他們就沒有時間出庭了。於是,再弄一份假證件,我就可以冒充死掉的律師開始執業。

這份業務牽涉到汽車維修的部分比法律業務還多,一切都從一場車禍開始。一輛便宜好修的車子會駛近正要轉成紅色的訊號燈,沒有闖過去,而是在恰到好處的時刻猛踩剎車,讓後面的車輛追尾。這可不是簡單任務,在我事業高峰期,僱用了兩位動作精準的駕駛員來假扮成許多個受傷的原告。

根據交通規則,駕駛時必須保持安全距離,而在車輛相撞時,訊號燈已經變成紅色了。對保險理賠專員來說,答案很明瞭,他們會想要省時省錢地結案。原告的笨律師會在此刻登場,我的假事務所會擬一封求償信給肇事駕駛員,駕駛員再把信轉交給他的保險公司。這個溝通流程建立之後,保險公司要看到釣餌,也就是另一封針對這次意外的信,寄給保險公司或委派律師。但這一次,信封裡會夾帶另一封信,這封多出來的信被精心揉皺、沾上墨水,就像是從印表機裡清出來的卡紙,原本不會附在給保險公司的信件裡。這封揉皺的信是假事務所寄給假客戶的,告訴他儘管母親動手術/小孩出意外/水管壞了等等,他都絕對不能提前和解,因為從他的驗傷報告研判,這場官司價值20萬元。

假的病歷會附在信中。這部分的成本就很昂貴了,我們必須租個地方,弄出一整間假診所,前應召女郎、現任物理治療師小布就在這裡出場。她會充當工作人員,為期數週,負責接接電話、告訴我保險調查員有沒有盡職調查這家醫療機構。這很容易辨別,因為這間診所根本沒有病人,只有調查員會來。小布的上衣領口開得越低,調查就會越快進行。我是在剛過19歲生日時在街上遇到小布的。午夜時分,我從麥古納格酒吧出來,看到兩個凶神惡煞的傢伙朝一位高挑美麗、身穿白色服裝、塗番茄醬色口紅的女子逼近。她足蹬25釐米高的細高跟鞋,毫不退讓。其中一個男人舉著鉛管,另一人揮著皮帶。我上前干涉(當然是醉了),技巧拙劣地揍了拿皮帶的傢伙一拳,結果被他朋友用鉛管打中了頭。當我的視線恢復清晰時,小布站在我面前,腳踩平底鞋、抽著煙,那兩個男的躺在我旁邊。其中一個人在尖叫,脖子上繞著皮帶,一隻高跟鞋的鞋跟埋在他膝蓋裡;另外一人默不作聲,那根鉛管落在他身邊,一頭已經扭曲變形被血浸溼。小布毫髮無傷,她帶我回她的公寓,把我清理乾淨,讓我睡她的沙發。

一般來說,保險公司或委派律師事務所接到假信的一週內,就會有調查員拜訪假診所。幾天後,金額在2萬到5萬的和解提議書就會送來,條件是必須在兩週內接受。

毫無疑問,我的假客戶會接受和解。支票會寄來事務所,用於支付律師費,銀行也絕對樂於讓這個想重振前輩事務所的年輕律師兌現。這就是我的人生,報復那些奪走我爸生命和尊嚴的保險業者與辯護律師,樂趣無窮。但是宿命、氣運,或不管你怎麼稱呼的力量介入了。一把9磅重的錘子,和幾分之一秒間的誤判,永遠改變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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