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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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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幹淨的襯衫和領帶,我與昨天穿的是同一套西裝。不過無所謂,那點微小差異也是我平常會有的作風。一般而言,案件審理的第二天,我會穿同一套西裝,換上乾淨的襯衫和另一條領帶,進行到第三天才會穿套別的西裝,第七天再換一套不同的。但任何案子都不會換超過3套,除非它持續超過1個月──那就會有5套,但絕對是我的極限了。我公寓裡有15套做工極佳的西裝,每天穿一套新的不是問題,我也曾經這麼做過,然而這會讓陪審團注意到我,我發現了這件事,那可不好。

陪審員一旦對我的西裝竊竊私語,就代表他們沒認真聽證詞,只是在想能每天穿不同西裝的工作有多爽,想著那些西裝有多貴,想著律師多賺錢,以及那罪人會花多少錢讓自己免於牢獄之災。辯護律師可能會遊走在證詞之間盡力取悅陪審團,卻依舊在彈指間讓他的當事人因為各種理由被定罪。就算是最優秀的辯護律師也會毀於一套上好的西裝。我要是穿阿瑪尼出庭,我的當事人不如直接開除我,找公設辯護人算了。

我平常出庭的服裝是一套樸素的褐色西裝,或是一套海軍藍的西裝,整套輪替,這樣陪審團就不會對我的銀行賬戶想東想西,繼續認為我是個普通人,乾淨、專業、值得信賴。

陪審團耐心地等待法官。派克吩咐先帶他們進來,她馬上就會出席。陪審團很安靜,大多數人低著頭,其中一兩個人偶爾朝我看來。我沒看見阿諾,他大概跟米莉安說他被辯方擺了一道,身份曝光了。

陪審團沒有人看向米莉安,我昨天可把她給整慘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有充足的時間重整旗鼓。官司有起有落、時好時壞,你可能前一秒勝券在握,下一秒便萬劫不復,這就是作證的過程:直接訊問、互動詰問、覆問和覆反問。大部分律師如果沒被阻止,會花上好幾天互動詰問證人,挑出證詞裡所有的細枝末節與細微差異,然後激動地點出證人稍不連貫之處,彷彿他們剛剛承認了自己在肯尼迪總統遇刺時,人就在草丘後面一樣。在我看來,那麼做大錯特錯。言辭交鋒的時間越長,證人看起來就越佔上風。

秘訣其實在於出手快速且正中要害,這樣才會讓人印象深刻。

我把卷宗攤在桌上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某樣東西──筆。我拍了拍口袋,嘖了一聲,跟沃爾切克說我肯定把筆丟在哪兒了,得去跟法官助理借一支。他點頭同意。琴恩給了我一支備用筆,還附上一個可愛的笑容。

今天可能得應付四個證人,我必須減少數量。肯尼迪會拿到那張該死的搜查令,天曉得阿圖拉斯在我的公寓裡栽贓了什麼,八成是很糟的東西,會讓我跟他的計劃扯上關係,讓我被關到死。

「全體起立!」

所有人起立,阿圖拉斯大聲咒罵,我轉過頭去看。他結束通話電話,跟沃爾切克低聲說了幾句,帶著格雷戈爾離開法庭,留沃爾切克和我坐在辯方席,維克多坐在我們後面虎視眈眈。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希望那是因為他們沒辦法聯絡上阿爾文──他大概已經清醒,很高機率還被牢牢地銬在暖氣機上。我的直覺告訴我另一個可能──阿圖拉斯試圖聯絡伊蘭雅,但聯絡不上。如果他去檢查離這裡不遠的塞文大樓公寓,發現他們死了,而艾米不知去向,那一切就完了。阿圖拉斯會逃走,躲起來等待機會向我家人復仇。我現在不能想這個,艾米正安全地窩在一個黑手黨據點,外頭還有至少一整間執法機構在監視,所以她人很安全,暫時而言。

我回頭面向法官席,滿心期待會見到哈利坐在派克法官旁邊,但他不在。我需要哈利在場,以免我遇上麻煩。

米莉安站起身,她今天很小心,一個字也沒和我說。沒有紙條、沒有笑容,為了幫自己增加點優勢,她穿的裙子看起來比昨天那件還要短。

「檢方傳喚託尼·傑拉多。」

米莉安還沒發覺這是個錯誤的選擇。她想替受害者博取同情,但做得太早了,應該先讓那女孩的證詞出來才對。妮基·布倫德爾將指出受害者遭人殺害的前一晚曾與沃爾切克發生衝突,她沒聽到爭執的內容,只是看到有人扭打,這會挑起陪審團的好奇心──到底爭執的內容是什麼?此時米莉安再傳喚託尼來說明一切,陪審團會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他們最愛這麼做了。

我環顧法庭,看見託尼從容地走上證人席。我從他臉上的笑容大概猜到,為何米莉安要先傳喚他。她肯定意識到託尼沒打算要合作,只好切換成止血模式:從最壞的開始,早點解決掉,然後好好收尾。

沃爾切克緊盯著託尼,他大概在想自己的400萬美金花在哪裡。他手中拿著引爆器,我能看到,在他手掌間露餡兒了。不過,真正的引爆器好好地待在我這兒。

託尼閃亮的銀色西裝實在很引人注目,配上舒適的乳白色鞋子、烏黑的絲質襯衫以及白色領帶──看起來活像個廉價皮條客。陪審團不大可能同情他。託尼的鞋子發出響亮的金屬喀啦聲,隨著他趾高氣揚的每一步在法庭內彈跳回蕩。

他站上證人席,法官助理琴恩走上前。託尼發出誇張的咀嚼聲,琴恩看見他在嚼口香糖時,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琴恩對宣誓這個程式非常認真,認真到不行。她拿出一張紙巾遞到託尼嘴前,他配合地將口香糖吐在紙巾上。

「你可以留著哦,寶貝。」他說。

他一手放在《聖經》上,成功宣讀完卡片上的誓詞,在法官允許以前就坐下了。

「傑拉多先生。」米莉安開口,「請你向陪審團解釋,你與本案受害者馬里歐·傑拉多的關係。」

沒有回應。

「傑拉多先生?」米莉安問。

沒有回應,託尼就只是坐在那兒。陪審團往前靠了過去。

我低著頭,能感覺到米莉安的眼神好像兩道平行的鐳射光,直向我衝來。

「傑拉多先生,請陳述你的出生日期以供記錄。」她說。

我聽到回答時,忍不住把頭壓得更低:我在吉米的餐廳裡預先準備好的答案,那個託尼銘記在心的回答。

「基於我可能危害到自身權益,我拒絕回答此問題。」

陪審團看向米莉安,又轉向我。米莉安的重心移至臀部的一邊,嘴巴微張。她看上去很受傷,而且準備好要還以廣島核彈級的報復。陪審團永遠能發現事有蹊蹺,而當情況不對勁到這種程度時,就好像有地鐵車廂在你面前脫軌一樣顯而易見,且慘不忍睹。

「容我提醒你,傑拉多先生,你和我的辦公室簽了免罪協議。你今天要是拒絕在此作證而破壞協商,就得入監服刑。」

託尼沒有說話。事實上,他犯了個錯,他開始笑。

米莉安的臉龐漲紅,一時間啞口無言。她本來想說什麼,但及時忍住。法官幫了她一把。

「蘇利文女士,你可以提出請求,將這位證人視為敵意證人,但在你這麼做以前,我是否能提議休庭5分鐘,讓你衡量該方案呢?」

就這樣,派克法官離開了法庭。

我起身坐在辯護人席的桌子邊緣,雙臂交叉,準備好面對米莉安不可避免的長篇大論。她果然沒讓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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