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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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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混賬,艾迪。你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做什麼?干預檢方證人?你瘋了嗎?」

「沒有。我是他的律師,我恰巧在託尼·傑拉多涉案的那幾起毒品案件裡代表他。我只能說我非常晚才接到委託。」

「多晚?」

「我今天早上和他講過話。」

「我希望他能把你開除,找個更好的律師,因為他即將被控持有且意圖供應、運送、經銷毒品,和其他任何我能想到的罪名。你跟我一樣清楚這是怎麼運作的,艾迪。互惠原則──沒有證詞,就沒有協議。你何不跟他說這個?」

「哇,等等。我能看一下他的協議嗎?」

米莉安一副我剛剛向她求歡的樣子。趁她還沒把我大卸八塊,她的一位助理把協議書影印件遞給我。我對這協議再熟悉不過了,這是檢方的制式免刑協議,落到對的律師手上,它就有漏洞可鑽了。好多明顯到不行的漏洞。

「這是你們的制式免刑協議,上面寫明,我的當事人只要在本次審判中提供證詞,就不會面臨任何指控。協議中沒有詳述他必須提供什麼證詞,也不該如此。對證人下指導棋會害你被取消律師資格。」我說。

她一聽到「下指導棋」,眼睛便睜得斗大。律師能幫證人準備出庭,但嚴格禁止教導證人在證詞中如何回答,證詞不能由律師決定。

「你覺得我在對證人下指導棋?他從哪兒學來第五修正案那段回應的,艾迪?是你教他那樣說的嗎?你還好意思說我對證人下指導棋?他不會就這樣安全下莊的,你也不會。」

「他會。你知道他會。沒有哪個法官會讓美國境內的任何人,因為行使憲法賦予的權利而遭到審判,不自證己罪特權是極其重要且不容退讓的。他是否因行使憲法權利而破壞協議並不重要,憲法的位階高於所有協議及從屬立法。換作是我就不會認他為敵意證人,他什麼都不會說,那隻會繼續傷害你的案子,陪審團會覺得你在亂找證據,因為你的論據弱到不行。就讓它過去。你被黑手黨擺了一道,那又如何?再優秀的人都可能碰上這種事。傳你的下一個證人吧,米莉安。」

若不夠聰明、強硬與殘忍,是爬不到米莉安的位置的。她曉得託尼·傑拉多沒救了,但她沒打算就這樣放過我。

「昨天那出是怎麼回事?你提到炸彈?」她環臂抱胸。

「你的陪審團顧問是個爛貨,這可能是他自己瞎掰出來的,否則就是他誤讀,或把我的話斷章取義。你不能仰賴他。說到底,你幹嗎找個像阿諾那樣的人?我一直以為你作風正派。」

「我不曉得他會讀陪審員的唇語,只知道他能判斷結果。他跟你一樣,艾迪。你不在乎自己如何得到你要的結果,你只想贏。我認為你確實有提到炸彈,不過不是真的炸彈,只是想象中的。我認為你想搞無效審理。」

「鬼扯。我只是在盡我的本分。」

米莉安在我轉身要離開時,抓住我的手臂。

「你才是爛貨,艾迪。在法庭上代表那種人渣就是你的本分。」她說,還朝託尼點了一下頭。

最後一位陪審員依序走出法庭,託尼在證人席上起身。

「嘿,小姐,別把我講得好像犯了什麼罪一樣,我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呢。」他說。

米莉安對託尼露出兇惡的表情。

「好了託尼,別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畢竟你確實犯了罪,否則也不會被捲進這種破事裡。《聖經》對此又有什麼好說的?」我說。

託尼抓過《聖經》,衝出證人席。警衛跑向前,但我舉起一隻手,朝他們搖了搖頭,讓他們曉得這不要緊。託尼把《聖經》用力塞進我手裡說:「你應該讀讀這本經典,弗林先生。你也許會學到些什麼。」

託尼坐回他的位子,我回到辯護人席,將《聖經》放在桌上。就像我們稍早在吉米那裡講好的,託尼對我傳了教,這突發的舉動似乎也娛樂了沃爾切克。我深深嘆了口氣,維持著面向左側的站姿,好讓我能背對沃爾切克。我開啟案件卷宗,從資料裡拿出馬里歐的醫療檢查報告,用雙手將其擺在《聖經》上,好遮掩接下來的動作。我把右手小指卡進去翻書,找到夾在內頁的東西,以兩根手指推出,藏於《聖經》和醫療報告之間。接著,我拿起報告,墊在底下的手指順勢帶上信封。我將報告連同藏在其下的信封擺在桌上,並將《聖經》交還給庭務員。

這招叫乞丐盜術。這門藝術最頂尖的大師,大多住在巴塞羅那,全球騙子的首都,我就是在那偉大的城市親眼見識了這門盜術。當時我和克莉絲汀帶著艾米去那兒度假,我們坐在一家咖啡廳外享受著陽光,我注意到一個流浪漢晃來晃去,手裡拿著一張塑封過的卡片,和雜誌差不多大小。他靠近我們隔壁桌的一對中年英國夫妻,那位丈夫對太太的態度奇差,說她穿夏季洋裝看起來很肥。說真的,這招遇到好一點的人還真沒用。那位流浪漢把卡片放在桌上,同時拍手禱告:「拜託看一看,拜託看一看。我不會英語。」

那位英國丈夫讀了卡片,內容想必是跟流浪漢的家人有關,精闢而賺人熱淚的故事,文末請求讀者給帶著這張卡片的男子一點錢。英國丈夫讀完後,揮手要他離開:「不給、不給、不給。滾開,你這髒東西。」那位髒東西於是謝過英國丈夫,從桌上拿走他的卡片,用那張卡擋住他的順手牽羊,他順走了英國佬的手機和錢包。他一開始就刻意將卡片擺在那些物品上方,好掩飾他的偷竊手法。

同一個人來到我們這桌,我在他把卡片放到克莉絲汀的錢包上之前,就拿出一些現金,朝他眨眼。他收下錢,也眨眼回應。我當時已經收山了,但看到這種人才時還是會欣賞。

米莉安伏案工作,我翻過案件卷宗,取出所有的犯罪現場照片,飛速拂過那份醫療檢查報告,用折起來的幾頁遮住信封,同時手指翻弄著──開啟信封,把相片混進犯罪現場的照片裡。我把報告放在一邊,瞧著桌上的一堆照片,不仔細看不會發現這堆照片裡有哪些格格不入。沃爾切克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但為了防範他突然看過來,我把照片疊成一堆拿在面前。

這些照片就是一切麻煩的罪魁禍首,害馬里歐慘遭殺害。有兩張照片,第一張拍的是沃爾切克、阿圖拉斯,還有第三名男子入座要用餐。照片是在一家昏暗的餐廳拍的,大概是在西洛可俱樂部。沃爾切克肯定發現馬里歐在拍照,立刻威脅他。夜店舞者妮基·布倫德爾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照片中的第三名男子身穿海軍藍西裝和一件白襯衫,留有一頭整齊紅髮、細心修剪的小鬍子,還有大大的笑容──湯姆·列文。沃爾切克跟聯邦探員用餐時被偷拍了。馬里歐肯定認識列文,我記得託尼早上在餐廳跟我說,馬里歐被聯邦探員抓到過,還因此在裡克島監獄關了五年。他也許在那裡遇上過列文,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列文正是當時抓他的探員。沃爾切克一定花了很多時間跟金錢來收買列文,不想因為馬里歐這種白痴,就失去如此重要的資產。重點是,企圖勒索俄羅斯黑幫的人,肯定是個白痴。

第二張照片是在不同地方拍攝的。夜晚的停車場中有阿圖拉斯、列文,還有另外三名男子。一開始我認不出他們,可是我轉頭,發現他們就坐在法庭裡。一位日本人──來自山口組,另外兩位是其他幫派的代表。昨天早上沃爾切克走進法庭時,就是同一夥人起身鼓掌。吉米跟我說過,沃爾切克和其他人關係不好,抗拒跟其他犯罪集團合作,此舉讓他的生意蒙受損失。想必是列文安排了阿圖拉斯和三位幫派首腦的會面。我還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我敢確定,這張照片能說明阿圖拉斯要矇騙他老大的一部分原因。

我好想朝託尼親下去。列文和沃爾切克在一起的照片能讓我說服肯尼迪,或許也能救我一命。我在法庭裡四處張望,看見肯尼迪坐在米莉安身後幾排的位子。我沒見到列文或考森在他旁邊,這讓我更方便行事,但還是得設法私下與他交談。

我快沒時間了,必須先下手為強。我本希望能先看一下行李箱再去跟肯尼迪講話,但時間緊迫。

維克多發現我在看行李箱。剛剛若有機會看一眼,所有謎團都能被解開,但現在這麼做風險太大了:周圍人很多,維克多也不會隨隨便便讓我靠近那鬼東西。

我的手錶顯示現在是上午10點05分,距離搜查令申請還剩兩小時。我轉過去看向肯尼迪,他正在看錶。一種恐怖的情緒淹沒了我,肯尼迪可能在說謊。助理檢察官吉曼尼茲也許已經在和波特法官會面了,如此一來,在他們破門闖進我家以前,我只剩不到一個小時。我越來越相信俄羅斯人在我家栽贓了能讓聯邦探員將我定罪的鐵證,直指我試圖炸死小班尼。我祈禱自己想錯了,想錯肯尼迪,想錯俄羅斯佬。我內心深處很清楚,兩個揣測裡至少有一個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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