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跑回到辯方席時,行李箱底的輪子喀喀作響。我把卷宗從箱子裡拿出來,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騷動──臉上帶疤的阿圖拉斯回來了,在法庭外叫住沃爾切克。他們站在入口竊竊私語,沃爾切克越說越激動。
琴恩對著我敲敲手錶,用嘴型說對不起。她一定已經跟法官說過話,說我請求庭上給我更多時間和當事人討論,得到的是冷冰冰的回應。派克法官即將出場,並召回陪審團。證人馬丁尼茲警官依然坐在證人席上。
我站起身來,朝那兩個爭執不休的俄羅斯佬走去。
「她在哪裡?」沃爾切克質問。
阿圖拉斯悄聲回答。
「我現在就要跟她說話。律師會幫我脫身,我要讓他有點動力。讓她跟尤里一起上車,讓她接電話,立刻去辦。」沃爾切克命令。
「他之前還想耍我們,奧雷克。我們不能──」
「現在就辦,不然我去搭飛機了。」
沃爾切克恰如其分地扮演了他的角色。阿圖拉斯一定跟他說了塞文大樓公寓遇襲的事,以及他的報復行動:在吉米的餐廳裡掃射、二度綁架艾米。阿圖拉斯不能冒險任由沃爾切克逃跑,他要看著弟弟坐上證人席,否則一切計劃就灰飛煙滅了。
阿圖拉斯從大衣裡拿出手機撥號,遞給沃爾切克,兩人都往外走向大廳。我跟過去,留意著一旁狐疑地注視著我的維克多,巨人格雷戈爾已經入席。
我在大廳一處安靜的角落加入沃爾切克和阿圖拉斯。
「尤里,我是奧雷克。把那個小女孩──只有你出動,別帶上其他人──帶到法庭來,開那輛賓士。到了以後發給我資訊,我會再給你後續指令。讓她接電話……」他為了我用英語說,一如我們先前的協議。
一記重拳打中我的肋骨,讓我痛得彎腰,這拳來得迅速又謹慎。大廳裡空無一人,大家都在法庭裡等待庭審重新開始。阿圖拉斯的臉上滿溢憎恨之情,他試圖再度出擊,但我抓住他的拳頭。
「就算你女兒活得下來,你今天還是得死,我跟你保證。」阿圖拉斯說。
我一言不發。他鬆開拳頭,把大衣拉直,往地上唾了一口。
沃爾切克按下擴音鍵。
艾米根本沒法說話,我聽見的淨是她驚恐而難以控制的哭泣聲。我的胃好像在試著爬出身體,嘴裡也嚐到膽汁的味道。一旁的尤里試圖安撫她,艾米大聲尖叫。阿圖拉斯臉上還是掛著我前一天早上第一次看見的、令人作嘔的微笑。我努力專注在沃爾切克和艾米身上,免得一心想撕開阿圖拉斯的喉嚨。
「她有受傷嗎?」我問。
沃爾切克還來不及回答,尤里就說:「沒有,她只是在哭。我要拿糖果給她嗎?」尤里聽起來不太靈光。
「好,拿糖給她。安撫好她,尤里。去吧。」
沃爾切克對我輕點一下頭,沒讓阿圖拉斯看見。他要我看到他演好了自己的角色。
我也頷首回應,輪到我履行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