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警開啟一扇位於證人席後方約2米處右牆上的側門。一名頭戴黑色扁帽的安保人員在門外等候,他領著一個身穿筆挺西裝的男人進來,並將證人腕上的手銬解開取下。
沃爾切克手中握著引爆器,確保阿圖拉斯看見了。證人x是一名身材矮小、外表體面的男子。他登上證人席時,我仔細地看了他一眼,審視他的眼睛和嘴巴。雖然比起阿圖拉斯,他個頭比較小,也比較年輕,但他也有哥哥那副嚴峻的五官。我的視線往後看到阿圖拉斯在對弟弟微笑,那笑容與他平常臉上掛著的冰冷獰笑不一樣,我感覺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微笑。
小班尼也知道他的計劃。
庭務員讓證人選擇:持《聖經》宣誓或採取非宗教式宣誓。小班尼選擇了《聖經》,用右手拿著,開始念誓詞卡。小班尼唸完誓詞,在法官的允許下入座。
我看看手錶:離中午還有20分鐘。
如果我讓米莉安先走完直接訊問程式,還沒輪到我詰問,時間就不夠了。對於這個問題該如何處理,我有一兩個點子,但妮基·布倫德爾在直接訊問中提到的字眼「相機」給了我最棒的靈感。
我只需要米莉安讓我有見縫插針的空間。幸運的話,她會在用來定調的第一個問題就給我機會,並幫我完成剩下的任務。
米莉安站起來,問了第一個問題,是個單純無害、屬於「哈羅歡迎蒞臨法庭」那類的問題。我屏住氣息。她放下筆記看著證人,開口提問。
「我方便稱呼你為x先生嗎?」
我迅速一躍而起,手高舉在空中。「法官大人,反對。」
米莉安困惑地縮了一下,憤怒的表情迅速取而代之。她的聲音帶著渾厚的斷音節奏,每個音節都將她對我的鄙夷表現得清清楚楚。
「法官大人,我一直忍受弗林先生的行為,但他現在真是太不可理喻了。他絕對不能夠反對我問這個問題。」
在檢方突然發難前,派克法官一直盯著我,好像我剛剛隨地小便一樣,但她現在突然無聲地對米莉安丟出一個一閃而逝的訓斥眼神。她把眼鏡推到鼻尖,從鏡框上方凝視米莉安,彷彿在說:在這個法庭上,這個混蛋由我來管,謝謝你了,蘇利文女士。
「弗林先生,你在做什麼?你不能反對這個問題。反對無效。請坐下,保持安靜,除非你有確切的反對理由。」派克法官說。
我還沒完呢。
「法官大人,我可以反對這個問題,如果庭上允許的話,我想要解釋一下緣由。」我需要一點時間讓法官瞭解。她還來不及再次反對,我就直接切入正題。
「法官大人,在美國的法庭裡,遭到起訴的男男女女,都有權利知道是誰指控他們,並且與指控者正面相對,這個神聖的原則寫在憲法第六條修正案中。針對這個爭點,我要當庭提出動議。」
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在嘉布瑞拉·派克的臉上擴散開來。她轉向米莉安,彷彿在求救,徵求哪個還有一點點常識的人說句話。
「我不懂弗林先生為何到現在才提出這個問題,法官大人。這位證人好幾個月前就列在名單上了,弗林先生有很充裕的時間提出辯證以表達反對。我請求庭上駁回這項動議。」
她越來越得心應手了,說的是「請求」而不是「要求」。
「弗林先生,我認為你應該早些提出。但是,既然你在這個關鍵的時機提起這一點,我必須離席,請庭務員查閱相關的判例法,我5分鐘後會重新入席。陪審團無須聆聽辯證過程,我們準備好繼續聽取證詞時,再召回陪審團。蘇利文女士,有鑑於這個爭論點的核心在於證人x是否可維持匿名,我相信你希望弗林先生的動議採取不公開處理?」
「是的,法官大人。」米莉安說。
她們必須不公開處理。這個古老的法律名詞指的是私下進行審理,沒有陪審團和旁聽群眾在場。
法官起身說:「旁聽人員退出法庭。」然後進到法官辦公室去。
我聽見沃爾切克在我背後笑了。
「我就知道你有兩把刷子。」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