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握手時,她輕輕地跟他握了一下,很快就抽回。他心想:她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我,埃勒裡大概沒跟她說我在家。
「我幾乎認不出你來了。」——簡直令人無法相信,才兩個星期不到——「請坐。」
她轉身的時候,他看到她背後的埃勒里正對他扮了個滑稽的表情。警官想起了他從前對西蒙·菲利普斯的描述,只好對埃勒裡聳聳肩膀,當做回答。他實在無法想象,眼前這個衣著光鮮的女孩就住在一o二街那間陰暗骯髒的屋子裡。她千真萬確仍然住在那兒,因為埃勒裡就是打電話到那裡找她的。奎因警官想了想,可能是衣著的關係,說不定為了這個場合特地從她當模特兒的那家服裝店借的;可能還有化妝的關係。等她回到家,退還那身華麗服裝,洗了臉,她就會變成他印象中的灰姑娘。可是,會這樣嗎?他真不敢確定。她亮麗的黑色雙眸下因陽光照耀所形成的陰影,原先好像是一片深紫色的黑眼圈才對,不可能毛巾一抹就掉了吧?還有,原本臉上那種枯乾的神色,莫非和她姐姐的死一同埋葬了?
他咬咬大拇指,這一切可能是在做夢……
「希望我沒打斷你們。」警官微笑地說。
「哦,我在跟奎因先生說,我住的房子情況有多糟。」
她的手指頭反覆開啟又扣上她皮包的扣環,好像停不下來似的。
「你打算搬家嗎?」
她注意到警官在看她的手指頭,馬上停止原來的動作。
「只要我一找到合適的地方就搬。」
「是啊,重新開始一種新的生活,」警官點點頭,「在這種情況下,大部分的人都會這麼做。」接著,他又說,「你把床丟了嗎?」
「哦,沒有,我現在就睡那張床。」她很快地說,「我原來是睡在一張行軍床上,已經好幾年了,可是,西蒙的床好舒服,她會希望我睡那張床的。而且……我也不害怕我姐姐,你知道的。」
「這個嘛,」埃勒裡說,「是很健康的態度。爸,我正好要問菲利普斯小姐,為什麼她想要跟我見面。」
「我想幫忙,奎因先生。」她今天早上的聲音也是《時尚》雜誌式的,非常小心謹慎。
「幫忙?怎麼幫?」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做出了《時尚》雜誌式的笑容,掩飾她的煩惱,「我自己也不懂,可是有時候你就是覺得必須做點兒什麼事,雖然你不清楚為什麼。」
「你為什麼來這裡,菲利普斯小姐?」
坐在椅子上的她顯得侷促不安。然後,她突然身子往前一傾,再也不是雜誌裡的模特兒,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年輕女孩,異常的坦然。
「我非常同情我的姐姐,她不單單是身體殘廢……可是任何人都會變成這樣,困在床上這麼久,全然的無助……我恨自己為什麼不也是一個殘廢,我一直覺得很負疚……我怎麼解釋才好呢?」她嗚咽著說,「西蒙想要活下去,她,噢,事實上她很貪戀生命,她對什麼都感興趣,我得告訴她走在街上的人是什麼樣子,陰天的天空像什麼,倒垃圾的是什麼樣的人,院子粉刷成什麼顏色。她從早到晚都要聽收音機,她要知道社交名人和電影明星的一切,誰結婚了,誰又要離婚了,誰準備生小孩了。每次我和男人出去——雖然這種情形不多——我都得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他說了什麼,怎麼說,用什麼字眼兒,他對我有什麼表示,還有我對約會的感覺。
「而且,她恨我,她嫉妒我,我下班回家前,要把妝抹掉才進門;如果可能的話,我從來不……不在她面前穿衣服或脫衣服,除非她命令我這麼做。她好像很喜歡嫉妒的感覺,好像能從裡面得到某種快感似的。可是,有時候,當她痛哭流涕的時候,我知道她其實是很愛我的。」
「她是對的,」賽萊斯特以堅決的口吻說:「讓她殘廢是沒有公正可言的,她不應該受到這種懲罰,她決心不屈服,她比我還渴望活下去,她的慾望比我強得多。殺死她也是很不公平的。我想幫忙找到殺她的人。我不懂,而且不敢相信,這種事竟然真的發生在我們身上,發生在她身上……我要參與懲罰怪貓的行動!我不能只是袖手旁觀,我不怕,我不懦弱,我也不笨。讓我給你幫忙,奎因先生,我可以幫你提公事包,幫你跑腿、打信、接電話。隨便你吩咐,任何你認為我可以做的事都行。」
她垂下眼睛看著她身上穿的白色洋裝,憤怒地眨著眼睛。
奎因父子凝視著她。
「我真是非常、非常、而且萬分的抱歉,」突然一個聲音說道,「可是我按了半天門鈴……」
賽萊斯特跳了起來,跑到窗邊。她衣服上有一道長長的皺痕,像一道裂縫一樣,從一邊肩膀斜向另一邊的臀部,而站在門口的那個年輕男子,看到這個倩影,好像著魔了一樣,整個人呆立在那邊,彷彿一枚炸彈正落在他眼前。
「我無法說出我多為你感到難過,」他的眼睛仍然緊盯著她的背影,「可是我自己也因為同樣的情況,失去了一個姐姐。我看我待會兒再來吧!」
「噢!」
賽萊斯特很快地轉過身來。隔著客廳,他們凝視著對方。
埃勒裡說:「菲利普斯小姐,麥凱爾先生是我請來的。」
「有沒有看過萬能的上帝——因為對人類已經厭煩至極——把我們趕盡殺絕後紐約的樣子?我指的是,星期天早上的華爾街。」10分鐘後,吉米·麥凱爾對賽萊斯特·菲利普斯說。在他看來,萬能的上帝已經開始懲罰人類了,奎因父子也無法倖免。
「有沒有看過‘大麗莎號’駛進海灣的景觀?或者6月的時候,搭‘揚克號’渡輪欣賞哈德遜河中游的景色?從中央公園南路的大廈頂樓,往北眺望中央公園呢?有沒有吃過猶太貝果麵包?猶太哈發甜餅,肝泥醬加雞油配黑蘿蔔乾?中東串燒?」
「沒有。」賽萊斯特拘謹地說。
「這太誇張了吧?」他揮動著他長得有點怪的碩長手臂。
他長得有點兒像年輕的亞伯拉罕·林肯,埃勒裡心想,長手長腳的,熱情洋溢,既古怪又可愛。嘴巴雖然長得醜,卻能說出那麼幽默的話語,一雙羞怯的眼睛,令人難以聯想他率直的聲音。他穿了一套早就應該換洗的棕色西裝,大概25或26歲。
「這樣你怎麼自稱是紐約人呢,賽萊斯特?」麥凱爾說。
賽萊斯特挺直腰桿:「也許,麥凱爾先生,我生來貧困無緣享受這些東西。」她那種中產階級的尊嚴大概是來自她法國的血統吧,埃勒裡心想。
「你的口氣活像我那個天才老爸,只不過你是女的,」詹姆士·蓋莫·麥凱爾說,「他也不吃貝果麵包。你反猶太人嗎?」
「我什麼也不反。」賽萊斯特不可置信地回答。
「我爸有些朋友反猶太人,」年輕的麥凱爾說,「聽著,賽萊斯特,如果你要和我交朋友的話,你就得了解,我爸和我——」
「我衷心感謝你告訴我這一番話。」賽萊斯特冷冷地說,「我姐姐的事……」
「我姐姐也是。」他紅著臉說,「抱歉。」
吉米·麥凱爾抬起像蚱蜢一樣瘦長的腿,蹺在另一隻腿上。
「我靠一份跑腿的工作養活自已,我的小姐,並不是因為我喜歡幹,而是如果不這樣,我就得和我老爸一起去搞石油生意,我絕不會去碰什麼石油生意,即便我是一尾油漬的葡萄牙沙丁魚。」
賽萊斯特一臉狐疑,但是覺得挺有趣。
「麥凱爾先生,我以為,」警官說,「你和你家人住在公園大道那棟像博物館的大樓裡。」
「對呀,」賽萊斯特微笑著說,「你一個月付多少房錢?」
「一個星期17塊,」吉米說,「剛好給管家買雪茄。但是,我不知道付這個錢是不是值得。就為了那張絲棉床,還有隨時供應熱水的服務,我得忍受充滿階級意識的冗長說教,什麼每家修車廠都至少有一個共產黨,為什麼我們一定要重建德國,這個國家最需要的是讓一個了不起的生意人來接掌白宮等等這種論調,我未來的妻子必須與我門當戶對;哦,還有,他最喜歡的話題就是詛咒所有的協會。我留下來的唯一理由是,我對我的母親仍依依不捨。現在,既然莫妮卡……」
「怎麼樣?」埃勒裡說。
吉米·麥凱爾環顧四周:「什麼?哦,我好像忘了我來這裡是要幹什麼的。一定又是色魔在搗蛋。‘色狼大兵麥凱爾」他們常這樣叫我。「
「請給我講點兒你姐姐的事情。」賽萊斯特忽然說,一邊把裙襬拉到前面來。
「莫妮卡嗎?」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皺得像醃漬梅子一樣的香菸和一根大火柴。賽萊斯特偷偷地看著他,他點著了香菸,身子往前傾,嫋嫋煙霧在他眼睛旁邊冉冉上升,他胳膊肘靠在小腿邊,一隻特大號的手上上下下揮動著,想把火柴熄滅。活生生是詹姆斯·斯圖爾特和格雷戈裡·佩克的結合,賽萊斯特心想,還有,對了,嘴唇有股雷蒙·梅西那種年少輕狂的味道。年輕氣盛加少年老成、樸實俏皮。紐約每一個女人大概都追著他跑吧!
「你算問對人了。街頭巷尾有關莫妮卡的傳聞都是真的,可是,從來沒有人真正瞭解她,尤其是我老爸和老媽,那要怪她自己。她內心其實脆弱得不得了,可是卻戴上一副像坦克裝甲那麼硬的面具,誰也看不透。莫妮卡是很卑鄙、很無情,而且後來更是變本加厲。」
他把火柴丟進菸灰缸。
「老爸向來就是對她亂寵一把的,他教她權力的好處,把他自己侮辱他人的那一套傳授給她。相反,他對我的態度從小時候起就不一樣,他始終對我非常嚴格,我們有一段時間處得很不愉快。莫妮卡已是大姑娘時,我還小,還穿著短褲到處跑,莫妮卡總護著我,不惜跟老爸大吵,而老爸總是會讓她。至於我媽呢,一直就很怕她。」
吉米把一條腿蹺在椅子的扶手上,露出裡面的襪子。
「我姐姐——既然你有興趣——沒有機會找出她這一生真正想要的是什麼,而這機會連窮人家的孩子都有;不管那是什麼,反正不是她所有的。這是讓我老爸越來越光火、煩惱的原因,因為在他眼裡,該有的她都有了。我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因為當了三年兵的緣故,其中有兩年是窩在太平洋叢林裡喂蚊子。可是莫妮卡從來就沒找到。她唯一發洩的途徑就是離經叛道。可是,實際上她一直心裡怕得要死,而且很困惑。命運實在捉弄人,賽萊斯特——」吉米突然說,盯著賽萊斯特。
「什麼……吉米?」
「我知道很多關於你的事。」——她聽了嚇了一跳——「自從艾伯內希命案發生後,我就一直在跑怪貓的新聞。我在報社還挺吃得開的,因為他們發現,如果要挖上流社會的醜聞,我還挺管用的。事實上,你姐姐出事後,我還跟你講過話呢。」
「跟我講過話?我不……」
「你當然不記得。我可是那些禿鷹中的一隻,而且你那時候嚇呆了。可是,我記得那時我就曾想過,我們兩個事實上有很多共同點,我們兩人都跟我們所屬的階級有一段距離,都有一個殘廢的姐姐,我們愛她們,瞭解她們,而她們卻都遭到這般殘忍悲慘的下場。」
「沒錯。」
「我一直都在想,等你休息夠了,眼睛下面的黑眼袋不見了,而且精神好一點兒的時候,一定要去找你聊聊。事實上,剛才上樓梯的時候,我還想到你呢。」
賽萊斯特看著他。
「我發誓我說的句句是實話,否則我會被石油淹死。」吉米咧嘴一笑,但一下子就恢復正經的表情。他旋即轉向埃勒裡,「我一開口說話就停不住,但只有在遇到氣味相投的人時才會如此。我熱愛人類,而且心直口快;可是我也知道什麼情況、什麼時候該守口如瓶。艾伯內希、維奧萊特、歐萊利這幾起命案發生後,作為一個記者,我對這些案子當然非常感興趣,等到我姐姐也遇害後,它已變成跟我切身相關的事了。我決定,在這場追捕怪貓競賽中,我一定要深入其中。我不是什麼天才少年,可是我在城裡人頭熟,所以我想你會用得著我的。如果因為我在報社工作而讓你們有所顧慮的話,那我今天就去把工作辭掉。事實上,我自己倒認為記者的身份反而是個有利的條件。請你接受我的請求,千萬別拒絕。當然,這完全由你來決定。在你拒絕之前,我想我應該先找個證人發誓:我絕不會幫那家被你列為拒絕往來戶、也就是我服務的那家爛報紙寫任何東西。我得到這份工作了嗎?」
埃勒裡走到壁爐邊去拿菸斗。他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塞菸草。
「現在總共有兩個問題,奎因先生,」賽萊斯特嚴肅地說,「你都還沒有回答。」
奎因警官說:「恕我們告退一下,埃勒裡,我得和你談談。」
埃勒裡跟在他父親後面,走進書房。奎因警官把門關上。
「你不會考慮用他們吧?」
「恰恰相反。」
「埃勒裡,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叫他們回家吧。」
埃勒裡點燃菸斗。
「你瘋了嗎?用兩個蹦蹦跳跳的毛孩子,而且都是案子的關係人!」
埃勒裡只顧著吞雲吐霧。
「聽著,兒子,如果你需要幫手,整個局裡的人隨時聽你吩咐,我們有一大批當過兵的人,外頭那個小子所能做的,他們都能,而且保證比他能幹。如果你要漂亮的小妞,我在女子部至少可以找到三個,她們絕不比菲利普斯那個女孩遜色,何況她們都是受過訓練的。」
「可是,她們,」埃勒裡若有所思地說,「都跟案子沒有關係。」
警官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埃勒裡咧嘴一笑,走回客廳。
「這的確是違反常規的做法,」他說,「但我想我要試試看。」
「噢,奎因先生!」
「看吧,我就跟你說嘛,賽萊斯特。」
警官站在走廊上對著他咆哮:「埃勒裡,我得去辦公室打個電話。」說完,就把門用力一關。
「這件事可能會有危險。」埃勒裡說。
「我懂一點兒柔道,」吉米自告奮勇地說。
「這不是鬧著玩的,麥凱爾,可能會非常危險。」
「聽著,小子。」吉米這時大聲起來,「我們在新幾內亞對付的那些小人,他們可不玩套繩子的把戲,他們直接就砍你脖子;看看我的脖子,它仍完好無缺。當然啦,至於賽萊斯特,那就另當別論了。我建議她可以處理內部方面的事情,那些有趣的、有用的而且又安全的事。」
「吉米,讓賽萊斯特自己決定,好嗎?」
「請說,有主見的女人。」
「我有些害怕……」賽萊斯特說。
「你當然會怕!那就是為什麼我建……」
「我要來的時候,心裡很害怕,相信待會兒要離開的時候,我依然會怕。可是,害怕也不能阻止我盡全力參加緝捕殺害西蒙的兇手的工作。」
「很好,不過,」吉米剛開口。
「別說了!」她斬釘截鐵地說。
吉米頓時滿面通紅,喃喃自語地說:「我說錯話了。」然後尷尬地把手伸到口袋裡,掏出另一根香菸。
「我們得先達成一些共識,」埃勒裡若無其事地說,「這可不是三個火槍手那樣兄弟般的快樂的結盟。你們只對我負責,我誰也不信任。我發號施令,可是我不解釋為什麼,我要求馴服、堅定地執行任務……而且,你們彼此之間也不可以討論。」
聽到這兒,兩個人都抬起頭來。
「也許我應該先把這部分說清楚。你們可不是這個‘奎因調查局’的同事,沒這麼溫馨感人。你們永遠只對我一個人負責,我分派給你們的,都是你們個人的任務,不能彼此或跟其他人討論;為了表示贊成我以上所說的,我希望你們以你們的性命、財富、名譽來發誓。如果你們覺得無法在這樣的條件下加入,現在就說出來,我們就當做沒發生過這件事。」
他們都沉默無語。
「賽萊斯特?」
她緊抓著皮包:「我已經說了,我願意做任何事,我接受。」
可是,埃勒裡仍不放過:「你會馴服地執行交給你的任務嗎?」
「會。」
「不管那是什麼?」
「是的。」
「即使很不愉快或難以理解?」
「沒錯。」
「而且你同意不對任何人洩漏你的任務?」
「我同意,奎因先生,」賽萊斯特說。
「即使對吉米也不透露?」
「對誰都不透露。」
「吉米,你呢?」
「你比《紐約號外報》管市政新聞那個橡木疙瘩的主編還難纏。」吉米說。
「很有趣的比喻,」埃勒裡笑著說,「可是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同意。」
「同意上述那些條件?」
「是的,長官。」
埃勒裡看了他們一會兒。
「你們在這裡等一下。」
他很快地走進書房,關上房門。
進書房後,埃勒裡拿出信紙準備提筆寫字,他父親從他的房間走了進來。老頭子站在書桌旁邊,噘著嘴。
「下城有沒有什麼新的訊息,爸?」埃勒裡一邊寫,一邊喃喃問道。
「只有局長打電話來,問……」
「問什麼?」
「只是問問而已。」
埃勒裡把那張紙從本子上撕下來,放進一個信封,封口之後,在信封上寫了個「j」。然後,他在另外一張紙上又開始寫。
「什麼訊息也沒有,嗯?」
「哦,並不完全是怪貓的訊息,」警官看著他說,「西七十五街和阿姆斯特丹大道交叉口發生一起謀殺案,死了兩個人。太太捉姦,跟蹤丈夫到小公館,把丈夫和他的情人一起宰了。用二三口徑的珍珠柄小手槍。」
「有我認識的人嗎?」埃勒裡愉快地撕下第二張紙。
「死的那個女人是夜總會舞女,擅長跳東方舞;男的是政治說客,很有錢。他老婆是社交界名人,對教會活動很熱心。」
「性、政治、社交界,再加上宗教,」埃勒裡一邊封第二個信封,一邊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精彩的?」
這次他在一個信封上寫了個「c」。
「總之,這可以轉移焦點幾天。」埃勒裡站起來的時候,他父親問,「你剛剛寫的是什麼?」
「給我八十七街的民兵佈置一點兒任務。」
「你當真要導這部好萊塢鬧劇?」
埃勒裡回到客廳。警官回到走廊,停了下來,仍舊板著臉。
埃勒裡把寫著「c」的信封交給賽萊斯特,標著「j」的給吉米。
賽萊斯特把信封塞進皮包,臉色有點兒蒼白。吉米把信封放在外套口袋裡,手則一直放在裡面。
「你跟我一起走嗎,賽萊斯特?」
「不,」埃勒裡說,「你們分開走,吉米,你先走。」
吉米拿起帽子往頭上一戴,就大步走出去。賽萊斯特霎時覺得這個房間變得空蕩蕩的。
「我什麼時候可以走,奎因先生?」
「我會告訴你。」
埃勒裡走到一扇窗子旁邊。賽萊斯特坐回椅子上,開啟她的皮包,拿出粉盒。那個信封,她碰都沒碰一下。過了一會兒,她把粉盒放回去,扣上皮包。她坐著,眼睛看著黑黑的壁爐。奎因警官站在走廊上,一句話也沒說。
「你可以走了,賽萊斯特。」
那時大概已經過了五分鐘。賽萊斯特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現在,」警官開始發話,「你可以告訴我你在紙上寫些什麼了吧?」
「當然。」埃勒裡看著外面的街道,「等她離開這棟房子再告訴你。」
他們等著。
「她停下來看你給她的字條了。」警官說。
「好了,她走了。」埃勒裡慢慢踱回搖椅,「沒什麼啦,爸,」他說,「在給賽萊斯特的條子上,我要她去調查吉米·麥凱爾;在給吉米的字條上,我叫他去調查賽萊斯特·菲利普斯。」
埃勒裡重新點燃菸斗,悠然地吞雲吐霧。
「你真是詭計多端,」他父親嘆了口氣,「我可根本沒想到,可也挺有道理的。」
「‘如果天上掉餡餅,聰明的人就會張嘴接住」這是中國諺語。「
警官從走廊裡走出來,繞著客廳走來走去。
「真聰明,」他得意地說,「他倆得彼此鬥智,像兩隻……」如果他停下來。
「貓?」埃勒裡拿下嘴中的菸斗,「正是如此,爸。我不曉得,可能太殘忍了,可是,我們不能不碰碰運氣,總得試試看。」
「哦,這個太荒謬了,」老頭子接嘴說,「不過是兩個浪漫的小傢伙。」
「賽萊斯特在訴說她誠摯的告白時,我注意到,警官你靈敏的鼻子好像嗅了那麼一兩下。」
「哦,幹這行的嘛,每個人你至少都要懷疑一次。可是,等你三思之後,你……」
「怎樣?我們對怪貓根本一無所知。怪貓有可能是公的,也有可能是母的,16歲或是60歲都有可能,至於它是白的、黑的、棕的或是紫的,我們也一無所知。」
「我記得前幾天你告訴我你已經看出一些眉目了,是什麼,海市屬樓嗎?」
「嘲諷實在不是你的專長,爸。我指的並不是關於怪貓本身。」
警官聳聳肩,開始朝大門走去。
「我指的是關於怪貓作案的手法。」
老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這六起謀殺案都有一些共同的地方。」
「共同的地方?」
埃勒裡點點頭。
「有幾點?」警官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噎著了似的。
「至少三點,我也可以想出第四點。」
他的父親跑了回來。
「是什麼,兒子?是什麼?」
可是埃勒裡不作聲了。等了一會兒,警官拉了拉褲子,臉色慘白地大步離開客廳。
「爸?」
「幹什麼?」充滿怒氣的聲音從門廳傳過來。
「我還需要一點兒時間。」
「為什麼?好讓它再多勒幾個脖子嗎?」
「當然不是,你應該知道這種事有時候是急不得的。」埃勒裡也跳起來,臉色一樣慘白,「爸,這些共同之處一定表示了什麼,一定是!但是,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