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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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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因警官睡過了頭。星期二早上9點45分,他就像匹起跑慢了的馬被陡然鞭撻了一樣,慌慌張張地衝出房門,可是當他看到和埃勒裡一起喝咖啡的人後,他放慢了腳步,走到餐桌旁時,步伐已經不疾不徐了。

「瞧,是誰來了,」探長滿面笑容,「早啊,麥凱爾。」

「早,警官,」吉米·麥凱爾說,「準備上屠宰場了?」

「唉!」警官嘆了口氣,「我想我得先喝一兩口摩卡咖啡,清醒一下。」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早,兒子。」

「早,早,」埃勒裡心不在焉地回答,一邊伸手去拿咖啡壺,「吉米帶了報紙來。」

「現在還有人看嗎?」

「卡扎利斯的訪問。」

「噢?」

「‘溫和卻堅定地保持中立,平靜的聲音和有條不紊、清晰透闢的闡述。我們不作任何承諾。即使如此,卻令人不得不懾服於他銳利雙眼下那隻操刀的手。’市長一定高興地飛上第十一重天了。」

「只有七重吧?」吉米·麥凱爾說。

「埃及的宇宙觀和我們不一樣,吉米。而且,卡扎利斯看來也有一種像法老王一般的氣質。‘士兵們,我正從這些有4000年曆史的金字塔上俯瞰你們。」’「聽起來像拿破崙。」

「像拿破崙在埃及。卡扎利斯是大家的潤喉糖漿,對鼓舞士氣再好不過。」

「別理他,」警官咧嘴一笑,一邊看著報紙,「你說不過他的……說真的,這帖藥倒挺不錯的。你不幹記者了,麥凱爾?昨天在那一群扒糞的傢伙中間沒見著你。」

「理查森那件案子嗎?」吉米好像在隱瞞著什麼,「昨天是勞動節,那是我的節日,我奉行不渝。」

「放假去了嗎?」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埃勒裡說,「還是你在值勤,吉米?」

「可以這麼說。」

「你和賽萊斯特·菲利普斯約會去了。」

吉米大笑:「而且不只昨天呢。這真是一段甜蜜時光,這都歸功於你派給我這個有趣的任務,親愛的長官,你應該當我們的市政新聞編輯。」

「這麼說,你倆處得很好。」

「還湊合吧,」吉米說,「反正要互相包容嘛。」

「她是個好女孩,」警官點頭說,「兒子,這咖啡怎麼和續杯的一樣難喝!」

「可以談談嗎,吉米?」

「啊,這已經變成我最喜歡的話題了。」

「大家都再喝一杯吧。」埃勒裡親切地為大家斟咖啡。

「我不明白你們這兩個巫醫葫蘆裡在賣什麼藥,」吉米說,「在我們這個圈子裡,我被叫做‘偶像終結者麥凱爾」而且專攻女性偶像。可是,我非常樂意向兩位報告,這位小姐真是出汙泥而不染。「他用指尖摸了摸杯子,」絕不是開玩笑的,我真覺得自己像個卑鄙的盯梢似的。「

「盯梢的可不好做啊,」埃勒裡說,「介意為我們逐項說明本調查物件的美德嗎?就你所發現的?」

「怎麼說好呢?這女孩長得漂亮,人也聰明,個性又好,膽識也夠,同時也有野心……」

「有野心?」

「賽萊斯特想再回去上大學。你知道,她為了照顧西蒙,大一的時候就休學了,也就是西蒙的母親去世的時候……」

「西蒙的母親?」埃勒裡整著眉頭,「聽你這麼說,好像西蒙和賽萊斯特並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

「你們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賽萊斯特不是菲利普斯太太的女兒?」

「你說她們兩個不是親姊妹?」警官的杯盤碰撞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吉米·麥凱爾看看這個奎因,又看看另一個奎因。他把椅子往後一推:「我不清楚我是不是喜歡做這種事,」他說,「事實上,我他媽清楚得很,我不喜歡。」

「怎麼了,吉米?有什麼不對嗎?」

「我還等你告訴我呢!」

「可是,我沒什麼好告訴你的,」埃勒裡說,「我請你盡你所能地去調查賽萊斯特,如果我們能得到有關她的一些新情況……」

「有關她的?」

「我是說,得到有關她的一些原先我們不知道的訊息。怎麼了,你的表現很稱職啊!」

「屁話少放,你這個他媽的偵探!」

「吉米,坐下來。」

「我要知道你們在搞什麼鬼!」

「幹嘛突然火氣這麼大?」奎因警官大吼道,「你們都給我好好想想……」

「想想,」吉米突然坐下,「沒什麼好想的。西蒙是賽萊斯特隔了三層的遠房表親,反正就是那類的親戚。賽萊斯特的父母在一場瓦斯爆炸意外中雙亡。菲利普斯太太是她在紐約唯一的親戚,所以就收留了她。事情就是這樣。菲利普斯太太去世後,賽萊斯特就擔負起照顧西蒙的工作。她們向來情同姊妹。我認識很多親生姊妹,誰都沒有像賽萊斯特那樣付出!」

「即使不用那種暖昧的語氣,」埃勒裡說,「我也知道。」

「什麼?」

「繼續說下去,吉米。」

「她想念大學想瘋了。菲利普斯太太過世而她不得不休學時,她簡直像死了半個人似的。看看那個女孩讀的書!都是很有深度的東西,哲學、心理學……你知道嗎,她知道的東西比我還多,虧我還有一張用汗水、石油和在商場爾虞我詐換來的普林斯頓大學的文憑。現在,西蒙死了,她可以重新過她自己的生活,重返校園,改變自己。這個禮拜她就要去華盛頓廣場學院註冊讀秋季班,她想讀個人文學位,主修英文和哲學,以後她還想念研究生,未來想教書。」

「她一定對此夢寐以求,才為自己制定了一個以讀夜校來實現的計劃。」

「夜校?誰提到夜校了?」

「在這個社會,經濟仍然是一個折磨人的問題,吉米。還是說,」埃勒裡愉快地說,「你打算要幫她解決這個負擔?」

「嗯,」警官眨眨眼睛,「那個問題和主題不相關,不值得,而且也不關我們的事。」

吉米緊抓著桌沿:「你們這兩個無聊的人是不是在暗示論討……」

「沒有,沒有,吉米,這是牧師的事,當然啦。」

「哦,嗯……你們不要把我扯進去。」他帥氣的臉上滿是憤怒和戒備。

「她總不能白天又當模特兒又上大學吧,吉米。」埃勒裡說。

「她要辭掉那個工作。」

「真的?」警官說。

「嗯,」埃勒裡說,「原來她找到了一個晚上上班的工作。」

「她根本就沒有找工作!」

「恐怕,」埃勒裡假裝可憐地說,「我是什麼地方聽漏了。沒找工作?那她要怎麼養活自己?」

「用西蒙的儲蓄啊!」此刻吉米幾乎已經是在吼叫了。

「儲蓄?」

「什麼?嗯……吉米,什麼儲蓄?」警官問。

「聽好。」吉米滿肚子火,「你派了個骯髒差事給我去辦,我辦了。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完全不知道。但是,看在你是重要部門裡的大人物,奎因,我要你告訴我,現在你們知道我找到了這些線索,然後呢?真能有什麼幫助嗎?」

「只有真相才能有所幫助。」

「聽起來怎麼那麼深奧,我懷疑你們在耍詐。」

「麥凱爾。」奎因警官臉色沉了下來,「我手下有很多人在辦這個案子,我自己也忙得焦頭爛額。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西蒙·菲利普斯除了能忙得人腰痠背痛外,還能有遺產留給別人,為什麼賽萊斯特沒告訴我們?」

「她也是在上個星期才發現的,而且這跟謀殺案沒有關係!」

「發現?」埃勒裡低聲說,「在哪兒發現?」

「在她整理西蒙東西的時候。有一個木製的老臺鍾,法國造的,好像是傳家之寶什麼的,已經有十年不能走了,可是西蒙不準賽萊斯特拿去修,一直都放在她床上方的一個架子上。嗯,上星期賽萊斯特把它拿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手一滑掉到地上去,結果鍾就像雞蛋一樣破了,她在裡面發現一大捆鈔票,用一條舊橡皮筋綁著。」

「錢?我以為西蒙……」

「賽萊斯特也是這麼認為。錢是西蒙的父親留下來的。裡面有一張字條,是他的筆跡,和鈔票綁在一塊兒。根據字條上的日期,那是他要自殺之前才寫的。他在1929年股票崩盤破產的時候從僅餘下的錢內拿出了一萬元,留給他太太的。」

「賽萊斯特完全不知道嗎?」

「菲利普斯太太和西蒙從沒跟她提過。大部分的錢都還在,大概有8600元左右。賽萊斯特猜那少掉的1400元可能是從前菲利普斯太太對西蒙的病還抱著希望時,拿去付醫生的賬單了。西蒙當然知道這筆錢,因為每次只要賽萊斯特走近那座鐘,她就會發脾氣。好了,現在這筆錢是賽萊斯特的了,她至少可以過一陣子舒服日子。這就是她偉大的秘密。」吉米揚起下巴說,「這個故事給我們的教訓是——如果你問我的話——不論有沒有殘廢,反正西蒙是個超級無品的人。想想看,讓那個可憐的女孩住在像加爾各答貧民窟那樣的地方照顧她,每天忙斷了腿辛苦養活她們兩個人,而這段期間,西蒙卻私下藏了將近9000元錢!她藏那筆錢做什麼?準備參加中學畢業舞會的時候用嗎?……怎麼了?你們的表情怎麼那麼嚴肅?」

「你的看法如何,爸?」

「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埃勒裡,那都是一個動機。」

「動機?」吉米說。

「到目前為止我們所能找到的第一個動機。」警官走到窗邊,神色凝重。

吉米·麥凱爾開始放聲大笑,可是馬上就停下來。

「我懷疑上星期她來這裡的時候,」埃勒裡若有所思地說,「是不是也有什麼動機。」

「賽萊斯特嗎?」

埃勒裡沒有答腔。

「我知道了,」吉米說,「這是從威爾斯的科幻小說裡跑出來的情節。一種無名氣體從太空滲進了地球大氣層,地球上每個人都瀕死發狂,包括偉大的埃勒裡·奎因。你忘了嗎,奎因?」他咆哮,「她來這裡是為了幫你找到殺害西蒙的兇手!」

「可是,現在我們發現被害者並不是她的親姐姐,而且多年來刻意折磨她。」

「天哪!我需要空氣,溫馨、正常的空氣!」

「我並不是說她一定就是兇手,吉米,可是,就這個證據來看,你敢說兇手一定不是她嗎?」

「我他媽的當然敢!她和原來的我一樣純潔無邪,一直到今天早上我不小心闖進這個西伯利亞風化區受到汙染為止!更何況,我以為你是要找怪貓——那個勒死七個人的兇手!」

「埃勒裡。」奎因警官回到桌邊來。顯然他在內心與自己作了一番掙扎、辯論,而且還不知孰勝孰敗,「不可能的,不可能是那個女孩子。」

「這裡總算有人還像個人,」吉米大叫著,「至少他還有一根腳趾是清醒的!」

埃勒裡則始終瞪著已經變冷的咖啡。

「吉米,你有沒有聽說過多重謀殺的abc理論?」

「什麼理論?」

「x要殺d,x的動機不明顯,但是如果他用平常的方式去殺d,警方的調查最後仍會發現唯一的,或者說最可能有動機去殺d的x.所以x的問題是要怎樣殺d,同時不凸顯他的動機。x知道,要達到這個目的的一個方法,就是利用其他的謀殺案來做謀殺d的煙幕,也就是說,故意用相同的手段先犯下其他多起謀殺案,使它們看起來像一系列相關的兇殺案。因此,x會先去謀殺a,b還有c……這些全是無辜的人,和他沒有絲毫關聯;然後到某個適當的時機,他才去謀殺d.」這樣做的效果,就是讓d的謀殺案看起來只像是連環謀殺案裡的一環。警方不會單單去尋找有動機殺d的人,他們只會尋找有動機要把a,b,c,d一個個殺掉的人。但是因為x根本沒有殺a,b和c的動機,所以他殺d的動機,就會被忽視,或根本不予理會。我只是要告訴你,至少有這個理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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