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去吧,維利。」
沒多久,只聽到皮戈特的聲音說:「接我班的人來了。晚安,艾克。」
等他們轉過頭去的時候,皮戈特已經走了。
「原來他一直在暗中保護賽萊斯特,怕她遭怪貓的毒手。」他們過街的時候,埃勒裡說。
「就他那雙豬眼!」
「噢,吉米是當真的,警佐,至少他認為自己在做這事。」
「他怎麼啦,有病啊?」
「那倒不至於。」埃勒裡大笑,「只是他患了一種嚴重的病,我們的朋友卡扎利斯可能會把它稱做——雖然我不同意——虛幻錯亂,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戀愛’。」
警佐咕嚕了一句。他們在公寓前停了下來,他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大師?」
「看過你那張曼哈頓的雙迴旋地圖後,我連猜都不敢猜了。」
「你要怎麼嘲笑我,隨你,」警官說,「不過我想,你讓他起了疑心。」
「說清楚一點兒。」
「我想麥凱爾可能在想,賽萊斯特會不會就是怪貓?」
埃勒裡抬起眼睛凝視著眼前這個像河馬一樣的大塊頭,好像從來沒有好好地看過他似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維利?」
「什麼?」
「我想你說得對。」然後,他一臉倦容地說,「我們進去吧。」
公寓門廳裡燈光昏暗,而且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埃勒裡和維利一走進去,就看到一對少男少女迅速地分手跳開,原來他們正在樓梯後的陰影裡親熱呢。
「噢,謝謝你,剛才很愉快。」說完,女孩就跑上樓去。
男孩子則嘻皮笑臉地說:「我也很滿意,卡洛。」他對他們兩個眨眨眼,吊兒郎當地走出去。
後門有一扇門是開著的,可以看見一條掛滿了衣服的晾衣繩橫過夜空。
「皮戈特說約翰遜已經來了,大師。」
「正是在下我,」樓梯下傳來一個聲音,「我在這兒找到一把舊椅子,警佐。」
「嗨,約翰遜,」維利說,頭也不回,「有什麼趣事嗎?」
「剛才在這兒的那兩個不良少男少女,還不夠火辣嗎?你們要去拜訪賽萊斯特嗎?」
「她還沒睡吧?」埃勒裡對著一片漆黑問。
「她的門底下還亮著燈光,奎因先生。」約翰遜說。
「那邊那扇門。」維利指著說。
「她一個人嗎?約翰遜?」
「嗯。」接著一陣哈欠聲。
埃勒裡走過去敲門。維利警佐到門另外一邊看不見的地方去。
過了一會兒,埃勒裡又敲了一次。
「是誰?」她的聲音帶著疑懼。
「埃勒裡·奎因。請你開門,賽萊斯特。」
他們聽見她慢慢地拉開門鎖。
「你想幹什麼?」
她憤怒地站在斗室一方的光亮中,手上拿著一本厚重的大書壓在前胸,看起來像是一本舊書,那是一本令人肅然起敬的書:《英國文學研究——第一年》。
週末夜晚的一0二街。滿室偉大的作家,畢德、寫《貝奧伍爾夫》的白哈波、作《潛水人遊記》的哈克利特,在雙欄編排的書頁間搖滾,在及膝的註解中伸屈。
她擋住了他的視線,不讓他往屋裡看。除了照片,他從來沒看過這個房間。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褶裙和一件手縫的白襯衫。她的頭髮亂糟糟的,好像是看書時用手揪亂的。有一根手指上還沾了藍色的墨水。她的臉色令他有點兒吃驚,因為紫藍色的墨漬斑斑點點沾得她整個額頭都是。
「我可以進來嗎?」埃勒裡笑著問。
「不行!你要做什麼?」
「在這個區域,大師,」維利警佐說,「你是無路可逃的,面對現實吧!」
賽萊斯特立刻探出頭來,一會兒又把頭縮回去:「我記得他。」
維利警佐僵直了身子。
「你傷人傷得還不夠嗎?」賽萊斯特說。
「賽萊斯特……」
「或者,你是要來逮捕我的?我不會原諒你的。原來,我和吉米·麥凱爾兩人狼狽為奸,聯手勒死這麼多人,一個人負責拉一邊絲繩。」
「賽萊斯特,如果你允許……」
「你破壞了一切,所有的一切。」
門在他面前「砰」地一聲關上了。他們聽到她憤怒地鎖門和上鍊條的聲音。
「一人拉一邊,」維利警佐一臉驚喜,「這不就是一個突破的想法嗎?怎麼沒人想到這一點?兩人合作?」
埃勒裡喃喃自語:「他們鬧翻了。」
「沒錯,就是昨天晚上。可激烈呢,」約翰遜興致勃勃地說,「他說她懷疑他是怪貓,她說,不是不是不是,他才懷疑她是怪貓。然後,他們兩個瘋了似地否認,吵得很兇。我就在後院那兒,很擔心他們會引來人們圍觀,那我就非撤兵不可了。然後,先生,她就開始哭喊起來,好像她是動真格的,他呢,呸的一聲,髒話就出來了,接著就衝出來,差點兒沒把鎖鏈給撞斷。」
「還不就是年輕人戀愛那一套嘛,」警佐說,「你想會不會是裝的?也許他們是要演給你看,約翰遜。嘿,大師,你要上哪兒去?」
埃勒裡的聲音有氣無力:「回家。」
接下來的一整個星期,埃勒裡有一種停頓不前的感覺,一點有趣的事情也沒有發生。他讀了警方跟蹤吉米·麥凱爾和賽萊斯特·菲利普斯的報告——他們兩個和好了,又吵架了,然後又和好了。沒有什麼其他的訊息。有一天早上,埃勒裡上局裡去看他們清查一排排抓來的嫌疑犯。如果把這當做娛樂節目來看的話,那實在是差勁的演出,什麼也沒演出來,不過演員們仍繼續執行他們的任務,並從中獲得一種滿足感。所以,他就沒有再去。他很聰明地避免經過警察局所在的中央街,而市政府裡那位大人似乎也已忘了他的存在,對這點,埃勒裡倒是感激不盡。他很少看到他老爹,而且也故意避免問起有關卡扎利斯醫生調查進展的問題……然而《紐約號外報》頭版上怪貓的第八條尾巴依然是個問號。
連報紙都停頓不前了。
這真是怪事。美國新聞界處理已發生過的新聞並非是一向按下不動的,而是往後推。頭版的新聞要留在頭版上,一定要有進展,如果沒有進展,新聞就會被移到第六版,之後是逐漸後移,直到從報上消失為止。但是,怪貓的新聞偏偏打破這條規則。即使沒有進展,它也不會喪失領先的地位;它安坐在頭版的寶座上,即使在沒有新聞的時候它仍然是新聞。
從某方面來說,它在沒有新聞的時候反而比有新聞的時候更具新聞性,也就是說,怪貓在窩裡酣睡比它出來去勒另一個脖子更可怕。它的蟄伏不動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恐怖,而且具催眠效果,因為重重懸疑而深具磁性。就像介於火花爆發之間的悶煙。如果,如傑佛遜總統所說的,報紙的任務「是排除有害的霧靄和煙幕」,那麼紐約新聞界就只能遵循時代的機制運轉了。
就是處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悶煙階段時,大眾的緊張不安最為顯著。等待比事件本身還要令人難受。知道怪貓又殺人了,人們反而鬆了一口氣,半歇斯底里似的,因為自己和親友終究又安全了。但是他們的恐懼並沒有消失,它只是暫時平息而已。放鬆的心情維持不久,疑慮很快又會浮上心頭。夜晚的不安又開始了,一天又一天,人們不自主地臆想下一個會輪到誰。
這時候,數學機率已根本無法對抗個人的恐懼。每個人的心理像在玩彩票一樣,不同的是,在這場遊戲裡,獎品不是金錢,而是死亡。彩券是免費的,所有的紐約人都是這場遊戲的參與者,每一個人心裡都明白,下一輪中獎的可能就是自己。
這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
埃勒裡感謝老天爺讓這個星期安然結束。他心頭的不安至星期六時簡直到了令人無法忍受的地步。那幅依據命案發生間隔所繪製的可笑圖表,始終在他腦海徘徊不去。
第一名和第二名被害者相距19天,第二名和第三名相距26天,第三名和第四名相距22天,第四名和第五名受害人——莫妮卡·麥凱爾和西蒙·菲利普斯——令人不安、疑惑地劇降為隔了10天,第五名和第六名更進一步地減為隔了6天,然後,到了第六名和第七名被害人之間,曲線往上爬升,變成了11天。這是不是代表重新向上爬升的開始?或者天數間隔將呈水平發展?從卡扎利斯太太的外甥女遇害開始算起,今天已經是第十二天了。
在不確定當中,恐懼無時不在。
那個星期六,埃勒裡跟著警察接到的報案電話到處跑。
那是他第一次行使市長所賦予他的模糊權力,事實上他根本不能確定這有什麼作用。但是當他要求要一輛附有警用無線電的汽車時,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七人座黑轎車,包括便衣駕駛和一名便衣警察便抵達了。多半的時間裡埃勒裡都窩在後座聽他們嘮叨「那些棘手的案子」,幾乎是沒完沒了。他們都有像維利誓佐那樣的塊頭,而且肺活量十足。
在漫長、煩人的那天當中,埃勒裡不時納悶他父親最近在忙些什麼。好像沒有人知道奎因警官哪裡去了,他總是在埃勒裡還沒起床時就出門,也沒有去局裡,也沒往家裡打電話。
他們從南邊的巴特里碼頭一直開到北方的哈林河,從西邊的河濱大道到第一大道,一路大鳴警笛。一會兒制止聖磺山區青少年的街坊毆鬥,一會兒又接到約克維爾地區一個機警藥劑師的報案,去逮捕一名偽造處方買藥的販毒犯。他們去視察搶劫、交通事故、不嚴重的攻擊事件。這些事件按先後次序排列,則分別是:凱森廣場的打架事件、「黑爾廚房」走廊上的強姦未遂案、第三大道一家當鋪遭搶劫所引發的警匪飛車追緝。他們目睹一名小流氓在小義大利區束手就擒,被抓去詢問關於一件謀殺陳案的問題,還有一個「小匈牙利」餐館的立陶宛籍廚師突然野性大發,正要脫逃時被及時逮捕。這一天發生了四起自殺案——依兩位刑警解釋,頻率這麼高,有點兒不尋常,不過,這個夏天本來就比往年糟。這幾件自殺案,一件是在保林綠地地鐵站,一名住在布魯克林區的老人迎面走向朝他駛來的列車;一件是在赫若德廣場,一名從奇可比瀑布區來的女孩子,從旅館跳樓自殺,經調查,原來是離家出走;還有一件是裡文頓街出租公寓的瓦斯自殺案,死了一名女人和一個嬰兒;第四件則是西一三0街的一個酒鬼割腕自殺。謀殺案則有兩件:第一件是快要中午的時候發生,哈林區一家彈子房有人持刀殺人;第二件發生在傍晚6點半,一個女人在東五十街被她丈夫用螺絲起子打死,這個丈夫是一家廣告公司的主管。後面這件案子引起兩名刑警的興趣,因為案子牽涉到一名百老匯劇場界的名人。他們本來想在現場待久一點兒,但是埃勒裡招手要他們離開。
沒有任何勒殺的案子發生,不管有沒有用繩子。
「又過了一天啦。」開車的刑警說,一邊把車子開進八十七街,一副惋惜的口氣。
「晚上何不繼續呢?」埃勒裡下車時,另一名刑警建議。
「星期六的晚上總是很熱鬧的,奎因先生,說不定怪貓今天會出來活動。」
「依我左心室跳動的感覺,」埃勒裡說,「我看今晚不會。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是今晚,反正明天看報紙就會知道。你們兩人要不要進來喝一杯?」
「呃,這個嘛……」開車的那位說。
但是另一名刑警介面說:「體貼你老婆一次吧,法蘭克。我還有很多事情得辦,奎因先生。我必須到洛克維爾中心去。不過,還是謝謝你。」
上了樓,埃勒裡發現他父親留了張條子給他。字跡潦草,時間是下午7點鐘。
埃:從6點起就一直打電話找你。趕回來寫了這張條子。你一看到就趕來卡扎利斯家找我。
會議定在7點30分。
現在己經7點35分了。
埃勒裡轉身就跑。
穿制服的女僕帶他進入卡扎利斯的客廳時,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紐約市長。這位神色苦惱的人民公僕整個身子都埋在搖椅裡,兩隻手緊抓著一個玻璃杯,眼睛瞪著埃勒裡腦袋上方那座西格蒙·弗洛伊德的半身雕像。
坐在市長旁的警察局長則專心地研究雪茄的嫋嫋香菸。
卡扎利斯醫生坐在一張土耳其式的躺椅上,背後墊了好幾個絲質墊子。他太太握著他的手。
站在窗戶邊的則是奎因警官,沉思不語。
氣氛凝重。
「可別跟我說,」埃勒裡說,「一切都完了。」
沒有人答腔。卡扎利斯起身調了一杯威士忌加蘇打,埃勒裡不勝感激地接了過來。
「埃勒裡,今天你上哪兒去了?」警官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問問似的。
「坐著警車到處跑。不要誤會,市長先生,」埃勒裡說,「這是打從接受任命以來我第一次這樣做。以後我還是會繼續做我的安樂椅神探——我的意思是說,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市長迅速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坐,奎因,坐。」
「沒有人要回答我的問題嗎?」
「那不是一個問句,那是陳述。」卡扎利斯醫生靠著墊子說,「而且作為一番陳述,正好貼切地說明了這個案例。」
「坐,奎因。」市長又叨唸了一次。
「謝謝你,市長先生,我陪我父親站著就好。」
埃勒裡被卡扎利斯醫生的面容嚇了一跳。他淺色的眼睛充滿了血絲,皮膚皺紋畢露,讓埃勒裡聯想起洪水退潮後,被衝得溝溝坎坎的土地,原本冰河似的外表都退讓屈服了。他想起卡扎利斯提過他有失眠的毛病。
「醫生,你看起來很疲憊。」
「這一陣子我心力交瘁。」
「他已經筋疲力盡了,」卡扎利斯太太尖著嗓子說,「他硬撐著,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現在體力已經比嬰兒還差,沒日沒夜地忙,自然……」
她丈夫捏捏她的手。
「精神醫學方面的調查,奎因先生,是個敗筆。我們什麼成果也沒有。」
奎因警官生硬地說:「這個星期我一直和卡扎利斯密切合作,埃勒裡。今天算是終了了,有幾個可能成為物件的,我們一個一個調查過。」
「無聲無息,你知道,」市長挖苦地說,「連一個腳趾頭也沒踩到,一個字也沒洩漏給媒體。」
「唉,」卡扎利斯醫生說,「充其量只能說有極微小的可能性。完全是我的錯,那時候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點子。」
「只是那時候嗎,艾德華?現在難道不是了嗎?」卡扎利斯太太困惑地看著的丈夫。
「已經於事無補了,親愛的。」
「我不懂。」
「我看,奎因,」市長說,「你連第一壘還沒到吧?」
「我連球棒還沒揮呢,市長先生。」
「原來如此。」
你這個特命調查員玩完了,埃勒裡心想。
「奎因警官,你覺得怎樣?」
「這是個非常棘手的案子,市長先生。對一般的謀殺案來說,調查的範圍有限,通常就是丈夫、朋友、僱員、對手、敵人等等。等動機開始浮現後,調查範圍會縮小,如果運氣好的話,範圍還會進一步縮小。此外,還可以從人際關係裡抽絲剝繭,即使是最複雜的案子也遲早可以漂亮地偵破。但是這一個……你要怎麼縮小範圍?要從哪裡著手?所有的被害者彼此沒有任何關係,沒有嫌疑,沒有線索,每一件命案都是死衚衕一條。紐約市裡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怪貓。」
「你怎麼還是那一套,警官?」市長喊道,「都這麼多星期過去了。」
「我可以馬上辭職。」警官嘴角一撇。
「不,不,警官,我只是隨口說說,沒其他意思。」市長看了警察局長一眼,「好了,巴尼,下一步怎麼辦?」
局長小心翼翼地把長長的菸頭撣到菸灰缸裡。
「您既然這麼問,我就直言不諱地說吧——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了。所有可能的人為方法,我們都已經做了,或正在做。我可以建議你找一個新局長,傑克,但是除了《紐約號外報》和其他一些有心人士外,我懷疑這樣做能否讓任何人安心滿意,而且就我的愛爾蘭脾氣,我就有話直說——我也不相信換個局長就可以抓到怪貓。」
市長不耐煩地揮揮手,說:「問題是,真是所有可能的方法都嘗試過了嗎?我覺得認定怪貓是紐約人這一點,就可能是一大錯誤。萬一他是從貝庸來的呢?或是斯坦弗,或者揚克斯?他可能是每天往來於兩地之間……」
「也可能是加州人。」埃勒裡說。
「什麼,你說什麼?」市長大叫。「
「也有可能是加州人、伊利諾州人或夏威夷人。」
市長惱火地說:「奎因,我不知道你講這種話有什麼意義。重點是,巴尼,紐約市以外的地方,你們做了些什麼?」
「想得到的都做了。」
「至少六個星期以前,我們就已經通知紐約市周圍五十里之內的所有社群要提高警覺,」警官說,「從一開始,我們就要他們特別注意精神不正常的人,可是,到目前為止……」
「傑克,除非有具體充分的理由,否則沒有人有資格責怪我們把重點放在曼哈頓區。」
「我個人,」警官補充,「始終認為兇手是曼哈頓人。怪貓的本土性格很強。」
「再說,傑克,」局長語帶諷刺地說,「我們的管轄權也僅止於紐約市而已,越過市界線,只能靠人施捨了。」
市長放下玻璃杯,杯子碰撞桌面時發出不小的聲音,然後他往壁爐邊走去;埃勒裡聞著他的威士忌,眼神似已飄向遠方;局長繼續盯著他的雪茄;卡扎利斯醫生和奎因警官兩人隔著客廳,在兩端彼此大眼瞪小眼;卡扎利斯太太則像一名衛兵似的坐得直挺挺的。
市長突然轉過身來:「卡扎利斯醫生,有沒有可能把你的範圍擴大到整個大都會區?」
「曼哈頓是重點。」
「可是其他地方也有精神科醫生,不是嗎?」
「哦,當然。」
「試試看,怎麼樣?」
「哦……那得耗上好幾個月,而且有多少人肯合作也是個問題。就連在事件核心地帶的曼哈頓而言,在我能直接發揮相當大的專業影響力的地方也只得到65%、70%同行人士的合作一事來看,如果調查要擴大到韋斯特切斯特、長島、康涅狄格、新澤西……」卡扎利斯醫生搖頭,「依我個人的看法,市長,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我既沒力氣,也沒時間接下這個工作。」
卡扎利斯太太雙唇微啟。
「那麼,你可否繼續調查曼哈頓區,卡扎利斯醫生?答案可能就藏在你所說拒絕合作的30%或35%那些醫生的檔案裡面。是否能再勸動他們?」
卡扎利斯醫生的手指急速地抖動。
「唉,我原來希望……」
「艾德華,你不能放棄!你不能!」
「咦,怎麼了,親愛的?你剛剛不是說我跟嬰兒一樣虛弱嗎?」
「我指的是,繼續原來的計劃就好了。艾德華,你怎麼可以這樣就完全放棄呢?在這種節骨眼上?」
「親愛的,就是那樣才有問題。我當初就是因為發神經,現在才會如此。」
她回答的聲音低到連卡扎利斯醫生都聽不到,所以他問:「什麼,親愛的?」
「我說,那雷諾怎麼辦?」
她站了起來。
「親愛的。」卡扎利斯連忙從躺椅上下來,「今晚這個情況太讓你心煩……」
「今晚?你以為我昨天就不會嗎?還有前天也不會嗎?」她掩面哭了起來,「如果雷諾是你姊妹的孩子……如果你瞭解她對我的重要性……」
「我想,各位先生,」市長趕忙說,「我們是不是打擾卡扎利斯太太過久了?」
「抱歉,」她努力想停止哭泣,「實在很抱歉!艾德華,放開我,求求你,我要去……拿點兒東西。」
「這樣好了,親愛的。先讓我睡24個小時,醒來以後給我一塊兩寸厚的牛排,然後我就會針對剩下的部分來想辦法。這樣行了吧?」
她突然吻了他一下,然後,嘴裡不知喃喃地說些什麼,就跑了出去。
「我想,各位先生,」市長說,「我們欠卡扎利斯太太好幾打玫瑰。」
「我唯一的弱點就是,」精神科醫生大笑,「從來沒有辦法抵抗女人的眼淚。」
「嗯,醫生,」埃勒裡說,「你選擇繼續參與的時機可能很不好。」
「怎麼說,奎因先生?」
「如果你略看一眼七名受害者的年紀,就會發現,每一名受害者都比前一名年輕。」
局長的雪茄差點兒從嘴裡掉出來。
市長的臉則漲得通紅。
「第七名受害者,醫生,也就是你太太的外甥女,25歲。如果容許我們作任何預測的話,那就是,第八名受害者的年紀會在25歲以下。除非你的,或者我們的調查有任何成果,否則,我們可能很快就要來處理勒殺兒童的案子了。」埃勒裡放下他的玻璃杯,「麻煩你替我向卡扎利斯太太說聲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