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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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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扎利斯那一方面的調查馬上就擱淺了。

根據卡扎利斯醫生原來的計劃,這項精神醫學的調查應該是集結當地所有專科醫生,像一個規模龐大的船隊一樣,經由統一的指揮,各自遠征捕魚。可是,沒多久就看得出來,遠征的路線需要重新規劃。因為,看起來每一個專家都想當老大,就像日本人一樣,緊守自己的漁網、魚線以及漁場的神秘,每個人都把漁獲看作是專屬自己的財產,不讓其他漁人分享。

不過,說句公道話,他們如此躊躇、顧忌,理由實在是出於職業道德,因為醫生與病人間心理告白的神聖性是不容侵犯的,甚至其他科別的醫生也一樣。關於這第一項難題,卡扎利斯醫生提出沿用醫學界發表病例的模式來克服。每一名精神科醫生都各自去查閱他所有的檔案,以最粗略的方式先挑出所有可疑的病例,在謄寫這些病例的副本時,把所有會暴露病人身份的地方都加以修改,只留下病人姓名的縮寫供諮詢之用。大家都同意這個做法。這些病例一旦建立,由卡扎利斯醫生挑頭、共有五名醫生組成的委員會就開始運作。委員會的任務就是考察每一個案例,退回經他們討論不可能成立的案子。按照這個方法,很多被過濾掉的人就不會有隱私得不到保障的顧慮了。

可是,意見在這裡又出現了分歧。

剩下的那些案例要怎麼處理?隱瞞身份只能做到這裡為止,再來就非得暴露姓名不可了。

調查幾乎就要在這裡觸礁沉船。

即便診療問訊的過程能做到完全保密,對卡扎利斯醫生計劃所要找的可疑分子,基於醫療的理由,也不能用一般警察對待撒大網之後逮到的嫌疑犯那樣的方式來處理。在奎因警官的指揮排程之下,300多名刑警,奉命不惜一切調查本案。自6月初開始,每天早上搜捕來的嫌疑犯中除了有吸毒者、酒鬼、強姦犯和有犯罪及刑罰記錄的精神病患者,也包括了流氓、小偷和各種各樣所謂的「可疑分子」——這個專案在來自內部的壓力之下,在三個月中膨脹到令人驚心的程度。隨著氣溫的居高不下,警方的挫折愈來愈大,相對而言,民權的保障也隨之萎縮。來自各方的抗議喧囂不斷,法院裡則是狀紙滿天飛;民眾哭號、政客叫喊、法官咆哮。但是,調查工作仍在這一片混亂中持續進行。卡扎利斯醫生的同行們本來極不願意將他們的病人交給警方偵訊,他們質問,在這麼狂亂、躁動的氣氛下,把病人交給警方將會有什麼後果?他們擔心即使只是簡單的偵訊都會對許多病人造成不良的影響。這些病人正在接受心理和情緒調整的治療,現在只為了知道可疑分子是否和怪貓有關係,他們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來的努力成果,可能在警方不到一小時的偵訊過程中就付諸東流。

此外,還有其他的難題。這些人大部分在文化版圖上都赫赫有名。許多人不是社會名流,就是出自名門望族。

而其中,人文和科學領域的人又佔了大多數,有戲劇界、商業界、金融界甚至政治界的人士。精神科醫生們說,不管這是不是一個民主的社會,絕對不能把這些人當做流氓小偷等一般嫌疑犯等同對待。怎麼偵訊他們?可以問到什麼程度?什麼樣的問題必須避免,而且由誰來決定?誰負責訊問,而且在何時、何地?

整件事看起來好像行不通。

大約花了將近一個禮拜的時間,一個多數人都滿意的解決方式才出籠。這個辦法是,既然大家都承認沒有一套單一的操作標準是可以普遍適用的,所以結論就是:必須針對不同的病人量體裁衣。

於是,卡扎利斯醫生主持的五人委員會便和奎因警官合作,在不暴露偵訊的動機和目的的前提下,謹慎地擬出了一份主要的偵訊問題。每一名參與這項調查的醫生都會收到一份列為機密等級的副本。然後,各個醫生便在自己的診所,對他認為有嫌疑卻不適合交給其他人處理的病人自行在診療時間進行詢問。他們也同意將診療的內容提交給委員會。而那些經醫生判斷可以交由他人訪談而不致危害醫療過程的病人,則由五個委員中任何一人的診所內直接處理。除非在醫療詢問的最後階段有證據顯示其必要性,否則警方不可與任何一名病人接觸。即使真正到了這個階段,重心也都是放在如何保護病人上,儘量避免為追查物證而折磨當事者。此外,對嫌疑犯的調查程式必須儘可能間接通過他人進行,而不能直接問他。

在警方看來,這種做法愚蠢至極,令他們十分不快。然而,正如已經開始露出疲憊狀態的卡扎利斯醫生對警察局長和奎因警官所說的,除非如此,否則就根本不要調查了。

警官無奈地兩手一揮,他的長官則仍舊彬彬有禮地說,他原本期望的是一個可以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遠景。

顯然,市長也是這麼想。在政府一次不愉快的會議當中,卡扎利斯醫生一點兒都不肯讓步,堅持他和其他參與這項調查計劃的醫生都不再接受新聞界的採訪。

「我以我的專業經驗對你發誓,市長先生,只要有一個病人的名字洩漏給新聞界,整件事情就立刻完蛋。」

市長愁容滿面地回答:「是,是,卡扎利斯醫生,我在這之前沒想清楚。祝你一切順利,請繼續努力,好嗎?」

可是等精神醫生一離開,市長就對著他的機要秘書惡毒地批評了他一番:「簡直是該死的埃勒裡·奎因那一套的翻版。對了,貝蒂,那個傢伙最近在搞什麼名堂?」

市長的「特命調查員」最近在搞的名堂就是走上街頭。

這些日子以來,可能有人曾看見——事實上局裡的確有些人看見——埃勒裡常在不尋常的時間,或者在阿奇博爾德·達德利·艾伯內希遇害的東十九街大樓對面的人行道上閒逛,或者在過去艾伯內希居住而現在已由一對瓜地馬拉駐聯合國人員夫婦接手的公寓外面呆立,或者在葛萊美西公園和聯合廣場附近遊蕩;有時則在西四十四街維奧萊特·史密斯與死神調情的公寓底下的義大利餐館靜靜地吃比薩,或者靠在頂樓走道的欄杆上,聽著從公寓裡傳出的斷斷續續的鋼琴聲,在這套公寓的門上用圖釘釘著一幅大海報,上面寫著:

b就是這裡,沒錯!/b

b凡要在這裡張貼廣告者、消防人員、聞聲而來者、收集珍珠者和多管閒事的傢伙,一概止步!/b

b作曲家在工作中!/b

不然,就是在喬西區一棟廉價公寓的樓梯間,即發現萊恩·歐萊利的屍體的地方東張西望;有時候則是跑到謝瑞登廣場地下鐵站,坐在往上城方向月臺尾端的長條凳子上和蕩女莫妮卡·麥凱爾的鬼影做伴;要不就在東一o二街後院的晾衣繩底下四處徘徊,只是從來沒遇見肥胖的西蒙·菲利普斯那個已經擺脫束縛的表妹;或者在一群黑人小孩的圍繞下,站在西一二八街一棟房子的銅鑄欄杆前面,然後,混在黑皮膚和紅皮膚的人群當中,沿著萊諾克斯大道走到中央公園一一o街的入口,不是坐在離公園入口不遠的一張椅子上,就是坐在附近一塊石頭上,比阿特麗斯·維利金就是在那兒得道登天隕命繩下。有時他從第五大道沿著東八十四街路過覆著天篷的派克理斯特大樓大門,走到麥迪遜大道,往前走,又走回來,繞著那個街區走一圈,或者跑進派克理斯特大樓附近一棟公寓,搭私人電梯上頂樓——屋主已經出城避暑去了——在那兒他多半眺望隔壁的陽臺,欄杆後面就是雷諾·理查森手裡抓著《永遠的琥珀》,在勒頸之下痙攣掙扎的地方。

在走訪的途中,埃勒裡幾乎不和任何人講話。

同樣在這些地點,他白天也來,晚上也來,彷彿希望以兩種不同的角度來觀察這些地方。

他一次又一次地採訪七件謀殺案的現場。有一回,被一名不認識他的刑警逮捕,被當成嫌疑犯帶到最近的派出所,拘留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奎因警官趕到,才驗明正身。

如果有人問他在做什麼,這位市長的特命調查員可能會無言以對。這種事難以用言語表達。能把恐怖具體化,甚至呈現全貌嗎?這個恐怖化身的足跡踏遍這裡所有的人行道,可是連個分子大的痕跡都沒留下來。你只有隨著他不留痕跡的路線,懷抱希望順風嗅尋。

那個星期的所有7天中,如今已為大眾所熟悉的怪貓帶著畫成問號的第八條尾巴,緊緊吸引著紐約的視線。

埃勒裡走在公園大道上。這是雷諾·理查森遇害之後的第一個星期六,他在街頭漫步,心裡一片空白。

城市的夜生活他完全拋在腦後,此刻在他眼中,七十幾街這一段路,只有房子外牆一排排的大石磚和偶然出現、穿著鑲金穗制服的門房與他做伴。

到了七十八街,埃勒裡在卡扎利斯夫婦有寶藍色天篷的住所前停下來。卡扎利斯樓下的私人診所入口面向大街,此刻電面有燈光,但是百葉窗全關著,埃勒里納悶,卡扎利斯和他的精神醫學同行是否還在那窗後工作。他們是否在攪大鍋、調藥,試圖在黑暗中找出真相。靠他們這些巫醫合作寫出來的筆記是永遠也找不到怪貓的。埃勒裡不知為什麼會這麼判斷,直覺吧。

他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正轉進八十四街。

但是經過派克理斯特大樓門前時,他並沒有改變方向,麻木地繼續往前走。當走到八十四街和第五大道的岔口時,埃勒裡停了下來。天色還早,夜風暖和,但是大道上卻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曠。那些在週末夜晚勾肩搭背、相偕散步的人群,都到哪兒去了?甚至感覺連街上的車子都少了些,呼嘯而過的公共汽車的乘客也明顯地減少了。

隔著第五大道,面對著他的就是大都會博物館,一個咧嘴微笑的老太太耐心地坐在黑暗中。

綠燈亮後,他過了街,走過老太太身邊,往上城的方向走去。老太太的身後是黑暗沉寂的公園。

人們開始儘可能待在亮處,他心裡想,「噢,扼殺安逸的夜,地獄的化身。」如今再也沒有友善的黑暗,特別是在這一帶。在這一帶的叢林中,那隻禽獸曾兩次捕殺獵物。

突然有人拍他的臂膀,他差點兒叫出聲來。

「警官。」

「我跟蹤你走了兩條街,才認出你來。」維利警佐說,一邊跟上埃勒裡的腳步。

「今晚值班嗎?」

「沒有。」

「那你來這附近幹嘛?」

「哦……只是隨便走走。」這個彪形大漢心不在焉地說,「這陣子我又是單身漢一個了。」

「怎麼了,你的家人呢,維利?」

「我把老婆和小孩送去岳母那兒住一個月。」

「辛辛那提?是不是芭芭拉……?」

「沒事,芭芭拉很好。至於學校,」維利警佐急著想為自己辯解,「她隨時都跟得上,她腦瓜跟她媽媽的一樣好。」

「噢。」埃勒裡說,然後他們未再交談地並肩而行。

過了一段長時間的沉默,警佐說:「我沒打擾你吧?」

「沒有。」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在偷偷調查什麼?」

「我只是在重複怪貓的路線,已經不知多少次了。我是倒著走的,警佐。從雷諾·理查森,走向比阿特麗斯·維利金,從七號走向六號,從東八十四街走向合林區,從救世主走向待宰的羔羊。這兩者間距離不過一里,怪貓卻先繞到月球,才輾轉抵達。可以借個火嗎?」

他們在一盞路燈下停下來,警佐劃了一根火柴。

「說到怪貓的路線,」他說,「你知道嗎?大師,我曾為這案子動了不少腦筋。」

「謝謝,維利。」

他們走過第九十六街。

「我早就放棄了,」警佐接著說,「這話我只講給託瑪斯·維利自己聽——你懂的,這樣忙得團團轉,到頭來什麼結果也沒有。我自己的看法是,要怪貓落網,只能靠走運,比如說,某天一個初出茅廬的新警官碰見一個像是醉鬼的人在俯首懺悔,走上去一看,撞了大運!就是怪貓正在為最新被害者的脖子打結。講是這麼講,」警佐說,「可是你還是會忍不住要去搞出個究竟?」

「當然,」埃勒裡說,「人總是這個樣子。」

「我不知你的看法如何,當然這些話我們都只在私下講,我有一份從我小孩地理課本上描下來的曼哈頓和鄰近區域的地圖,有一天晚上,我就開始在上面給七件謀殺案的地點做記號。真是他媽的見了鬼。」警佐壓低了聲音,「嘿,我可是有了一點兒發現。」

「什麼?」埃勒裡問。

一對男女正好從他們身邊經過,男的好像在辯解什麼,手還一邊指著公園,女的則一個勁兒地搖頭,腳步飛快。警官腳步停了下來,可是,埃勒裡說:「沒關係,維利,只是情侶週末約會鬧意見罷了。」

「說的也是,」警佐通情達理地說,「性,讓所有的人昏了頭然而,他們還是等到看見那對男女搭上一輛往南行駛的公交車後才繼續往前走。

「你剛剛說你發現了什麼,維利?」

「哦,對了,我在地圖上每個案發地點都標了個大黑點,知道我的意思吧。第一個,阿奇博爾德,東十九街,我在旁邊註明1,第二個,維奧萊特,在西四十四街,離時報廣場不遠,我寫了個2,就這樣,以此類推。」

「你,」埃勒裡說,「和‘號外報’那個漫畫家有的比。」

「然後,把七個地方全部標出並註明號碼,畫一條線把這幾個地方按號碼順序連起來,從1連到2,從2連到3,這樣一直連下去。你知道怎樣嗎?」

「什麼怎樣?」

「這好像是有計劃的!」

「真的嗎?等等,警佐,今天晚上公園沒什麼搞頭,我們到城裡另一頭去吧。」

他們穿過九十九街,向東走在黑暗寂靜的街道上。

「你說的計劃是指什麼?」

「你看。」維利警佐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折起來的描圖紙,在九十九街和麥迪遜大道交口的地方把它開啟來,「看起來像一種雙迴旋的模式,大師。從1直上2,從2再直下,但有點兒偏西,到達3,由3再往西南到了4,然後呢,再往上。這次很長,穿過1和2之間。走向是:直上,往下,穿行,再直上。然後你瞧!一樣的走勢又出現!哪,角度當然不完全相同,但是也相似到足以引人注意。從5開始又一直直上到6,是往西北邊的方向,然後直接下到……」警佐這時停下來,「你看看這個,假設這行動是有計劃的,你繼續循這個走勢追尋下去,會發現什麼?」警佐指著他畫的那條虛線,「你幾乎可以預測,8號會發生在什麼地方!大師,我敢打賭,下一個命案會發生在布朗士區。」

他把那張紙折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他們繼續往東走。

「也許會是在當地哪個人多的公共場所,譬如說,像洋基球場那樣的地方。」警佐問,「你認為呢?」

埃勒裡皺著眉,盯著腳下的人行道。

「警佐,我讀過一本書,裡面有一段話,」他說,「我老是再三玩味……」

i他買了一幅海洋大地圖,/i

i上面沒有任何陸地的痕跡,/i

i所有船員都非常高興,/i

i因為那幅地圖每一個人都懂。/i

「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維利警佐盯著他說。

「恐怕每個人都有他最喜歡的地圖。我最近也畫了一幅,頗為得意,警佐。那是一幅時間間隔圖,就是這些謀殺案之間彼此相距的天數。但結果,它仍然只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大問號。這是一次令人臉紅的教訓,我把那張圖燒了,我勸你也可以把你那張燒掉。」埃勒裡說完後,警佐只是默默地繼續跟著他,偶爾嘟囔幾句。

「喂,瞧我們走到哪兒了。」埃勒裡說。

一路都故意做出一副嚴肅神情的警佐,看到街牌時嚇了一跳。

「所以啊,警佐,幹偵探這行的老是會跑到犯罪的現場,那是一種直接、本能的吸引力。」

「我只是跟著你走,你一向知道要去哪裡。」

「我也許是無意識的。要去碰碰運氣嗎?」

「誰縮殼誰沒種。」警佐說,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他們一頭栽進一0二街的喧囂之中。

「我那個己經退役的民兵不知道怎樣了?」

「哦,我聽說,那個點子很不錯。」

「還好不錯呢,有史以來最短暫的合作計劃。當心,維利。」

埃勒裡停下來摸索他的香菸,警佐很盡責地點了火,一邊說:「哪裡?」

「我背後的大門那邊,差點兒給他躲掉。」

火一下子就熄掉了,維利警佐故意大聲說:「真他媽的,老搭檔,來這兒吧!」他們繞過一群興高采烈玩踢石子游戲的小孩,走近大樓。高個兒笑咧了嘴,「他媽的,是皮戈特。」他在大門邊又擦了一根火柴,埃勒裡彎下腰去點菸。

「晚安,」那名刑警這時冒出來,「你們這兩個閒人,我在一條街外就看到你們走過來了。」

「哪條規定說我們不能來?」維利警佐哼了一聲,「你今晚值什麼勤,皮戈特?好吧,我也來一根。」他從埃勒裡那兒拿了根香菸。

「注意,他來了。」

埃勒裡和警佐跳進大門裡去,待在那個局裡派來的人旁邊。一個高個子的傢伙從半條街外他們這一側的一個陰暗的門廊裡走過來,一路推開擋他路的小孩。

「我已經跟他跟了整整一晚上了。」刑警說。

「誰下的命令,皮戈特?」

「你爹。」

「多久了?」

「整整一個星期了。赫塞和我負責盯他。」

「警官沒跟你說嗎,大師?」維利警佐問。

「這個禮拜我很少看到他。」

「沒多大意思,」刑警說,「只是對納稅人有個交代,警官說的。」

「他都在做什麼?」

「不是走來走去,就是呆呆地站著。」

「那人常來這兒嗎?」

「昨晚還來過。」

「今天晚上他在那個門廊下做什麼?」

「看守對街那個女孩子家的門口。」

埃勒裡點點頭,然後說:「她在家嗎?」

「我們是半個鐘頭前才到這兒的。傍晚的時候她去了一趟四十二街圖書館的參考資料室。所以我們也待在那兒。然後他跟蹤她到這兒,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他是否進去過?」

「沒有,先生。」

「沒和她接觸,講話什麼的?」

「那才見鬼呢!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跟蹤她。這有點像漢佛來·博加特的電影。剛才我們到的時候,他正待在街對面的後院裡。」

「聽起來像是熱鬧的社交集會。」接著,警佐突然說,「皮戈特,快躲!」

那個高個兒筆直地朝他們走來。

「這個,唉……」埃勒裡走出大門,「嗨。」

「我還以為我跟你已經沒麻煩了。」吉米·麥凱爾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停下來,看看埃勒裡,又看看警佐,然後眼光又回到埃勒裡身上。門後的大廳空空如也,「又打什麼主意呢?」

「主意?」埃勒裡看著大廳說,不明究竟。

「我看見你們這兩個跟班的溜進這個大廳裡來。你們在幹什麼,監視賽萊斯特嗎?」

「我可沒監視,」埃勒裡說,「警佐,你呢?」

「我才不會幹這種事。」警佐說。

「那可有趣了。」吉米·麥凱爾仍盯著他們,「你怎麼不問我在這兒幹什麼?」

「好吧,吉米,你在這兒幹什麼?」

「跟你們一樣。」吉米掏出一根香菸,把上面沾的碎屑撣乾淨,接著像插旗一樣夾在雙唇之間,他的口氣還算友善,「只是我的角度不太一樣。我聽說這城裡有人在收集脖子,而那個女人有這個基督國度裡最漂亮的脖子。」他點燃香菸。

「想充當她的保鏢,啊?」警佐說,「你還差得遠呢,跑新聞的。」

「我可是有200萬的賭注壓在我身上握。」吉米把火柴一丟,剛好從維利的耳朵上飛過,「好吧,再見了,如果我命中註定還要見到你們的話。」他作勢要離開。

「吉米,等等!」

「幹什麼?」

「我們去拜訪她,你說怎樣?」

吉米晃著身子走回來。

「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你們兩個好好談一談。」

「談什麼?」

「你們兩個有權要求我解釋,吉米。」

「你不必跟我作任何解釋,你不說我的鼻子也能嗅出來。」

「不要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我確實如此。」

「你會覺得被人作弄,這我不怪你。」

「真是見鬼,誰被作弄了?被所謂的朋友懷疑幹了七件謀殺案有什麼大不了的,是不是?」他一下子湊到埃勒裡跟前,維利警佐也馬上提高警覺。吉米板起臉孔,「奎因,這是自中古世紀美第奇恐怖專制王朝以來最歹毒的兩面三刀的詭計。唆使我去咬賽萊斯特,然後再唆使賽萊斯特來咬我。光憑這一點,我就該把你給斃了。」

警佐說:「把他交給我。」

「讓那隻豬放手。」

「沒事,警佐。」埃勒裡心神不寧,神色憂慮,「可是,吉米,不得不做一些實驗。」

「好一個實驗。」

「的確,這種做法相當愚蠢,可是,你們來找我的時機很不巧,我不得不預防你們其中有一個可能是……」

「怪貓。」吉米大笑出來。

「我們不是和一個正常人打交道。」

「難道我看起來不正常嗎?賽萊斯特也不正常嗎?」

「依我看來當然是正常的。可是話說回來,我沒有精神科醫師那種受過訓練的眼睛。」埃勒裡微微一笑,「更何況精神分裂症在醫學上還是一個很新的病。」

「‘精神分裂症患者麥凱爾」算了,在那場戰爭後期還有人用更難聽的綽號叫過我呢!「

「吉米,我從來沒有當真相信過你倆其中一個是怪貓,尤其是現在。」

「可是,從數學的機率上來說,這並非完全不可能。」

「好吧,我們去拜訪賽萊斯特。」

「我猜,如果我拒絕,」吉米挑釁地說,「這隻大人猿就要逮捕我了,對不對?」

「我捏你,」維利警佐說,「直到你討饒。」

「我說對了吧,」吉米挖苦地說,「我們根本不是同路人。」說完,他就大步離開,硬是從玩踢石子游戲的小孩中穿過去,惹來一陣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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