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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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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中午過了沒多久,奎因警官打電話回家,宣佈說次日的行動已安排妥當。

「我們可以有多長的時間?」

「夠你們用的。」

「女傭呢?」

「她不會在家。」

「你怎麼安排的?」

「打市長的牌,」奎因警官說,「我叫市長大人星期天晚上邀請卡扎利斯夫婦到他家參加宴會。」

埃勒裡嚷著:「你跟市長透漏了多少?」

「沒多少,我們大部分是靠心靈感應溝通。不過,他對於我要他酒過三巡之後儘量留住客人而別讓他們太早離開這一點,倒是覺得頗有趣的。宴會是下午兩點半開始,會有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參加。卡扎利斯一到,市長說,他會讓他玩得盡興。」

「繼續。」

「卡扎利斯一踏進市長宅邸的大廳,我們就會接到訊號,一接到訊號,我們就直奔他的屋子,從後院通往地下室送貨的門進去。維利明天早上會複製好一把鑰匙給我們。女傭要到晚上很晚才會回來,她每兩個星期休假一天,明天正好是輪她休假的星期天。公寓的清潔工都打點過了,我們進出的時候不會有人看到。吉米·麥凱爾有沒有跟你聯絡?」

「他在9點左右過來。」

那天晚上吉米出現的時候,鬍子沒刮,身上穿的襯衫又髒又皺,而且口乾舌燥。

「前兩項服務可免,」他說,「最重要的是,第三項需立刻解決。」他才說完,埃勒裡就把礦泉水和玻璃杯遞給他,然後,等了至少十秒鐘,才從他喉嚨聽到令人鼓舞的訊息。

「我打賭,市長所在的佛德漢一帶,此刻的地震儀一定劇烈地震動,」吉米說,「兩位大人要我從哪裡開始?」

「隨便吧。」

「嗯,」吉米注視著燈光下的玻璃杯,「艾德華·卡扎利斯的故事,講起來可能會有點兒蛇頭虎尾,關於他的家庭背景和青少年時代的事,我沒找著多少,只有零星的片段。他好像很早就離開家鄉……」

「他出生在俄亥俄州,對不對?」警官說,他正倒著愛爾蘭威士忌,小心翼翼地不要超出三根指頭的高度。

「俄亥俄州艾倫頓鎮,1882年,」吉米·麥凱爾點點頭。

「他父親是做——」

「打鐵的。」警官說。

「到底是誰在報告啊?」吉米問,「還是你們在檢驗我的調查是否正確?」

「我只是剛好知道他的一些背景罷了,如此而已,」警官說,一邊也學吉米的樣子,把玻璃杯拿到燈光下來看,「繼續說吧,麥凱爾。」

「總之,卡扎利斯的父親是一個法國軍人的後代,那個祖先打完法國和印第安人之間的戰爭後,就在俄亥俄州定居下來。至於他母親那邊,我沒查到什麼。」吉米挑釁地看著老頭子,而後者什麼也沒說,繼續啜飲著威士忌。吉米只好繼續說下去,「你們的主角在十四個吃不飽、穿不暖、也住不安穩的小傢伙當中排行老麼,其中有好幾個夭折了。活下來的兄弟姊妹和他們的孩子目前都散居在中西部各地。就我所知,這位麼弟艾德華,是他們當中唯一齣人頭地的。」

「家族裡有沒有犯罪的歷史?」埃勒裡問。

「先生,不要誹謗卑微人物的尊嚴,」吉米說,給自己倒了杯飲料,「還是你在補修社會學學分?我倒沒在那個線索上發現什麼特別的。」他突然說,「你想挖什麼?」

「說下去,吉米。」

「哦,艾德華好像是一個很有辦法的小子,但不是天才兒童那一類,你懂我意思嗎?他早熟,而且野心勃勃,雖然窮,可是有志氣,工作勤奮,而且任勞任怨,終於獲得一個南俄亥俄州鋼鐵大亨的賞識。事實上,這個富翁後來變成他的保護人,支援他有一段時間,可以這麼說。」

「什麼意思?」

「在我搜集的故事裡,年輕的艾德華是個數典忘祖之輩,這個沒錢的勢利鬼,跟有錢的勢利鬼比起來,其行徑更令人覺得可鄙。那個鋼鐵大亨的名字叫威廉·沃爾德馬·蓋克爾,他把這小子從貧困中解救出來,讓他梳洗乾淨,穿戴整齊,之後送到密執根州一所貴族學校讀大學預科班……從此以後,沒聽說過卡扎利斯回艾倫頓鎮探視過。他拋棄父母,不要黛西姐姐,忘了史蒂夫哥哥,也不要其他五個兄弟姊妹和親友。不但如此,等到蓋克爾驕傲地送他到紐約讀醫學院後,他也乾脆一腳踢開蓋克爾——或者是蓋克爾先看穿他,反正,他們從此再也沒有來往。卡扎利斯1903年獲得哥倫比亞大學醫學博士學位。」

「1903年,」埃勒裡喃喃地說,「才21歲。有十四個兄弟姊妹,興趣在婦產科。」

「有趣吧。」吉米咧嘴一笑。

「沒什麼趣。」埃勒里語氣冷淡,「關於他去婦產科這一點呢?」

吉米·麥凱爾點點頭,一副令人好奇的表情。

「說來聽聽。」

吉米在一份髒兮兮的資料裡搜尋。

「那個時候,醫學教育好像還沒有完全制度化,有些人只要念兩年,有些人卻要修四年,而且也沒有任何產科或婦科的實習或實習醫生的實習期……這上面這麼說。很少有醫生專攻產科或婦科這方面的專業,大多是經由師徒相傳而成。卡扎利斯從哥倫比亞畢業以後——順便提一下,他是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的——就跟了一個姓拉克蘭的紐約醫生。」

「名字叫約翰·f.」警官說。

「約翰·f,」吉米點頭,「在東二十幾街一帶。拉克蘭醫生的病人並不只限於婦產科,不過,顯然他這方面的生意不錯,才能讓卡扎利斯跟了他將近一年半。一直到1905年,卡扎利斯開始自立門戶,專門……」

「1905年什麼時候?」

「2月。拉克蘭在2月因癌症去世,卡扎利斯接手他的診所。」

這麼說,阿奇博爾德·達德利·艾伯內希的母親曾是拉克蘭醫生的病人,年輕的卡扎利斯是從老醫生那兒接手這個病人的,埃勒裡心想。這解除了他心中的疑惑。1905年,一個牧師太太是不可能讓才23歲的年輕醫生看病的,除非有特殊情況。

「沒有幾年,」吉米接著說,「卡扎利斯就成為東岸的婦產科權威之一。根據我的調查,這個時候他開始奠定知名度,然後,在1911或1912年時,當專科醫生有了更嚴謹的定位時,他那時的業務已經是全紐約規模最大的前幾家之一了。他並不愛財,就我所知,雖然他賺了很多錢。如何在他的專業領域開創新局面,才是他一向努力的方向,比方說,他率先提倡好幾種新的技術,作了很多臨床實驗等等。我這兒有很多關於他的醫學研究成就的資料……」

「那些可以省了。還有什麼?」

「哦,他入伍的記錄。」

「第一次世界大戰。」

「對。」

「他什麼時候人伍?」

「1917年夏天。」

「有趣。爸,比阿特麗斯·維利金是在那一年的4月7日生的,也就是國會正式通過對德國宣戰的那一天。她一定是在卡扎利斯入伍前接生的幾個嬰兒之一。」——警官沒答腔——「他在軍隊的記錄怎麼樣?」

「優異。他以上尉軍銜加入醫療隊,退伍的時候已經升到上校,擔任前線外科手術……」

「受過傷嗎?」

「沒有,可是1918年戰爭結束後,在1918年底,他曾經在法國的一家療養院住過幾個月,病因是——我引用原話——‘精神衰竭及炸彈震傷’。」

埃勒裡看了他父親一眼,可是警官正專心地在倒威士忌,已經有四、五……六根指頭那麼高了。

「顯然他的病並不嚴重。」吉米盯著資料袋的封套,「他從法國被送回來的時候,已經完全康復了,而且退伍以後……那是1919年。」

「他又回去做專科醫生。到了1920年底的時候,他的業務恢復了,而且變成聲名大噪的名醫。」

「是的。那時候他已經30多歲快40了,正接近人生的黃金時期,在其後的五年左右,他真的達到了巔峰。」——這時,吉米拿出另外一個袋子——「我看看……對,1926年。1926年他通過理查森夫人認識了她妹妹,也就是認識了卡扎利斯太太,並在同年結婚。她來自班格的梅利葛魯家族,是新英格蘭有悠久歷史的老家族,血統純粹,高貴,孤傲,可是我聽人家說,她有體育天賦,而且非常漂亮,就像德累斯頓瓷器一樣。卡扎利斯那時44歲,而他的新娘才19歲,但是,顯然他懂得德累斯頓瓷器的價值。他們的羅曼史似乎很轟動,在緬因州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之後度了一個很長的蜜月,遊覽了巴黎、維也納和羅馬。」

「我發現,」吉米·麥凱爾說,「他們婚姻再美滿也不過了——如果你有興趣知道的話。他從來沒有緋聞,儘管他在醫師生涯中接觸的幾乎都是女性;至於卡扎利斯太太,除了其丈夫之外,沒有別的男人。可是,他們的運氣並不好。1927年,卡扎利斯太太懷了第一胎,然後在1930年初第二……」

「兩胎都死在產房,」埃勒裡點頭說道,「我們認識卡扎利斯的那天晚上,他曾提到過。」

「他非常難過,我聽說。兩次懷孕他都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太太,而且還親自接生……怎麼了?」

「卡扎利斯是他太太的婦產科醫生?」

「是的。」

吉米看著他們兩個。此刻奎因警官站在窗邊,手放在背後拉扯著手指頭。

「這難道沒有違背職業倫理的地方嗎?」警官隨口問道。

「醫生替自己的太太接生?」

「哪裡,一點兒也不。大部分的醫生不這麼做,是因為他們跟分娩中的女人有情感上的牽連,懷疑自己無法維持——那張紙條哪裡去了,哦,維持‘必要之客觀、超然的專業態度’。可是也有很多的醫生替自己的太太接生,在狂抓的20年代,卡扎利斯就是其中之一。」

「畢竟,」警官對埃勒裡說,彷彿埃勒裡對這點有意見似的,「他是那個領域的佼佼者。」

「典型的權威人物,」吉米說,「如此不可一世的自我中心,難怪他後來會變成精神科醫生,嗯?」

「這種說法對精神科醫生可能有失公允,」埃勒裡大笑。

「有沒有胎兒死掉的日期?」

「我所知道的就是兩胎都是難產,第二胎之後,卡扎利斯太太就無法再懷孕了。我猜兩胎可能都是屁股先出來。」

「繼續。」

此時,警官回來了,手上拿了瓶酒坐下來。

「我發現1930年,就在失去他們第二個小孩之後沒幾個月,卡扎利斯有一次精神崩潰。」

「精神崩潰……」埃勒裡說。

「精神崩潰?」警官說。

「是的。他太玩命了,那時他48歲。他崩潰的原因主要是工作過度。那時候,他幹婦產科已經超過25年,已經很有錢了,所以他就關掉診所,由卡扎利斯太太帶他去旅行。他們坐船環遊世界——你知道那條旅遊路線,就是穿過巴拿馬運河到西雅圖,然後越過太平洋。還沒到歐洲,卡扎利斯就已經康復得差不多了。可是,其實只是暫時康復而已。當他們在維也納的時候,那是1931年初,他又發作了。」

「發作?」埃勒裡追問,「你是說他又崩潰了一次?」

「‘發作’是他們用的詞跟神經系統有關,指的是憂鬱症之類的,反正就是這樣。在維也納的時候,他去找貝拉·賽利曼?」

「誰是貝拉·賽利曼?」警官問。

「誰是貝拉·賽利曼?」他說。「怎麼啦,他就是……」

「有弗洛伊德,」埃勒裡說,「有榮格,再往後就是賽利曼。像榮格一樣,這個老小子仍然健在。」

「是的,他還活著。賽利曼及時逃出奧地利,在倫敦那個榮譽看臺上看著德國吞併奧地利,可是,柏林的投降儀式結束後,他又回到奧地利,我相信現在他還住在那裡。現在他應該已經八十好幾了,可是在1931年的時候,他的聲望正如日中天。反正就是這樣,賽利曼好像對卡扎利斯很有興趣,因為他幫他解決了困擾他許久的問題,而且還激起了他也想成為一名精神科醫生的野心。」

「他跟著賽利曼學嗎?」

「長達四年,包括生病的那一年,我聽人說的。卡扎利斯也在蘇黎世待了一段時間,1935年,卡扎利斯夫婦回到美國。他花了超過一年的時間在醫院裡做臨床醫生,然後,1937年初——我看看,那時候他應該是55歲——他在紐約開了他的精神科診所。接下來的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歷史了。」

「以上就是你查到的全部嗎,吉米?」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吉米急忙又拿出最後一個信封,「還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大約一年以前,大概去年10月,卡扎利斯又崩潰了一次。」

「崩潰?」

「現在不要問我醫學上的細節,我沒辦法拿到他的病歷。也許單純只是工作過度導致的精神衰竭吧!他精力旺盛得像一匹馬,從來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再說,當然啦,他已經66歲了。他沒有嚴重到崩潰,不過一定是把他給嚇壞了,因為他開始減少看病,我知道他停止接新病人已經有一年了。他漸漸推掉一些正在接受治療的病人,一些長期的病人;只要他能夠安排,就轉給其他人。我還聽說,再不久他就要退休了。」吉米把他那些髒兮兮的信封往桌上一丟,「報告結束。」

那堆信封靜靜地擱在那兒。

「謝謝你了,吉米。」埃勒裡說著,以一種奇怪的,好像意味著就此結束的口吻。

「這些是不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

「或者,是不是你所期待的?」

埃勒裡謹慎地說:「這是個非常有趣的報告。」

吉米放下杯子說:「我猜你們這兩個巫師大概想獨處。」

他們倆都沒答腔。

「我可不想讓人家說,」吉米邊說邊拿起帽子,「吉米連察言觀色都不會。」

「幹得好,吉米,真的很了不起,」警官說,「晚安。」

「跟我保持聯絡,吉米。」

「明天晚上我可以跟賽萊斯特一起來這兒晃晃嗎?」

「當然歡迎。」

「謝了,哦。」吉米在門口停下來,「還有一件小事。」

「什麼?」

「你們要把他手鐐腳銬的時候,告訴我,好嗎?」

門一關上,埃勒裡就跳起來。

他父親又倒了一杯酒:「來,喝一杯。」

可是,埃勒裡低聲說:「第一次大戰期間所謂的炸彈震傷,以及多次發生的精神崩潰。到了中年,他那不期而至的對精神病學的興趣突發,顯然是企圖彌補什麼。能對上號,能對上號。」

「先喝一杯吧,」他父親說。

「還有那從一開始就極度自我中心的行為模式。一個男人到了50歲才開始學精神科,55歲開始執業,這已經很不尋常了,更何況還功成名就。他的野心一定非常強大。

「看看他早年的經歷。他是個一心立志要證明自己是有能力的人,但是為了給誰看呢?他自己?還是整個社會?他決不會讓任何事阻撓他,利用到手的任何工具,可是隻要是失去了用處,馬上就丟棄。他從未違背職業倫理,但只是在最狹隘的意義上,這點我可以確定。然後,跟一個年紀不到他一半的女孩子結婚——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普通女孩子,得是緬因州的梅利葛魯家族的才可以。

「後來,那兩次悲劇性的難產,還有……負罪感。負罪感,毋庸置疑,那讓他立刻發生第一次精神崩潰。工作過度,當然了,但不是他的身體工作過度,而是他的良心折磨過度。」

「你未免猜測過度了吧!」奎因警官問。

「目前這些線索都是我們無法拿到顯微鏡下作檢驗的。如果能多知道一點兒就好了!」

「你的酒灑出來了,兒子。」

「他內心的衝突越來越強,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切都只是時間的問題,就像一棵長歪的樹,慢慢地顯現傾斜扭曲的枝丫,一段令人作嘔的精神腐化過程——不管他們把這種機制叫什麼。在這樣的過程當中,人格中潛在的偏執過了頭兒,成了真正的偏執狂。我在想……」

「你在想什麼?」他的父親問。

「我在想,兩次難產中,有沒有可能其中一次胎兒是死於窒息?」

「什麼?」

「臍帶,臍帶纏住了脖子。」

老頭子嚇了一跳。

他突然一躍而起,站了起來。

「去睡覺吧!」

才開啟標明著1905年到1910年的檔案櫃不到20秒鐘,他們就找到標示「艾伯內希,莎拉安」的白色索引卡片,按檔案順序,它排列在第十一張。一張藍色的卡片夾在上面,上頭寫著「艾伯內希,阿奇博爾德,杜利,男性,生於1905年5月24日上午2點26分。」

兩個老式的核桃木檔案櫃,每一個都有三個抽屜,都沒有鎖,也沒拴上,不過,放檔案櫃的貯藏室則上了鎖,多虧有維利警佐在場,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開啟。那是一個很大的貯藏室,裡面堆滿了卡扎利斯家一些值得紀念玩味的老東西;不過靠邊放著的除了那兩個檔案櫃外還有一個玻璃箱子,裡面放了婦產科手術用的工具,和一個已經用得很舊的醫療袋。

精神科的病歷都放在他辦公室的現代化不鏽鋼檔案櫃裡,而且都上了鎖。

不過,奎因父子多半的時間都待在那間擁擠、充滿黴味的貯藏室裡。

索引卡片上記錄著艾伯內希太太的懷孕期病歷,而阿奇博爾德·達德利的卡片上則是出生日期和發育的過程。

看得出來卡扎利斯大夫所提供的服務是當時的一般的做法。

翻過了98張卡片之後,他們才找到一張註明「史密斯,尤萊莉」的卡片,上面夾了一張寫著「史密斯,維奧萊特,女性,生於1907年2月13日下午6點55分」的粉紅色卡片。

史密斯的卡片之後,又翻了164張,他們找到了「歐萊利,茉拉」和「歐萊利,萊恩,男性,生於1908年12月23日早上4點36分」的卡片。萊恩·歐萊利的卡片是藍色的。

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找齊了所有怪貓被害者的卡片,毫不費吹灰之力,因為全都按時間順序放在檔案櫃裡,每個抽屜都標明有起止年份,只要開啟抽屜一張一張翻,就找得到。

埃勒裡派維利警佐去找一本曼哈頓的電話簿。他花了好一段時間在電話簿上。

「真是他媽的邏輯透頂,」埃勒裡抱怨道,「只是你得要掌握關鍵。在這之前我們始終不瞭解為什麼怪貓的手下亡魂一個比一個年輕,而且彼此也沒有明顯的關聯。顯然,卡扎利斯只是按他的病歷行事而已。他從最初開業的時候開始,有系統地按順序做下去。」

「這44年中,世事變化很大,」警官若有所思地說,「病人死的死,而他接生的小孩都長大了,搬到其他地方去了。這當中,少說有19年他沒有跟他們有過任何關於醫療上的接觸,所以,這些病歷卡事實上已經像古董那樣老朽了。」

「一點兒也沒錯。除非他願意,或者正準備要進行一場複雜的追蹤行動,否則他是不可能一網打盡的。所以,他會傾向於把重點放在最容易追蹤的名字上,從他們的卡片開始著手。因為他一直都是在曼哈頓開業,曼哈頓電話簿顯然是最方便的參考。毫無疑問地,他是從檔案裡的第一張卡片開始,他叫西爾萬·薩科比,是瑪格麗特·薩科比太太於190年3月所生的男孩。好,兩個名字都不在最新這一版的曼哈頓電話簿上。所以,他就繼續查第二張卡片,運氣還是不好。我查過最前面的十個名字,曼哈頓電話簿上都找不到。艾伯內希是第一個在電話簿上登記的,而他就是第一個被害者。雖然在艾伯內希和維奧萊特之間的97張卡片我沒有一張一張去查,不過我抽了夠多的樣本,足以證明維奧萊特·史密斯之所以成為怪貓的第二個被害者,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雖然她的卡片是第一0九號,但不幸,她卻是按電話簿追蹤到的第二號。我深信其他人也是死於相同的原因。」

「我們要仔細追查。」

「另外就是,除了一名被害者外,其他人都未婚這一點卻令人百思不解。既然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卡扎利斯是怎麼挑上他們的,這原因就連小孩都能懂了。九個被害者當中,六個是女人,三個是男人;三個男人中,一個已經結婚,其他兩個未婚,不過,唐納德·凱茲還年輕,這個分佈還算均勻。可是,六個女人當中,沒有一個結過婚。為什麼女性被害者這麼一致,都是單身呢?因為,女人只要一結婚,她的姓就改了!所以卡扎利斯利用電話簿所能找到的女人就只有姓氏是和病歷卡上一樣的。」

「至於所有命案裡令人好奇的繩子顏色,」埃勒裡繼續說,「這是最明顯的線索,真是去他媽的。男人用藍繩子,女人用橘紅色的繩子。也許是紅色裡的那種橘色害得我疏忽了。不過,橘紅色畢竟是紅色的一種,而紅色與藍色就是一般用來分辨嬰兒性別的顏色。」

「這種手法太令人感傷了,」他的父親喃喃說道,「可別用在我身上。」

「感傷個屁!這兩個顏色可是大有學問的。這表示在他的內心深處,卡扎利斯仍把他的被害者當做嬰兒看待。他用藍絲繩勒死艾伯內希時,事實上他是在勒死一個男嬰……用一條繩子把他送回地獄的邊緣嗎?它是臍帶的象徵,謀殺用的顏色則取決於嬰兒出生時的色標。」

屋子裡不曉得什麼地方傳來有人正在翻箱倒櫃的聲音。

「那是維利,」警官說。「老天,要是在這兒能找到幾條繩子就好了。」

埃勒裡繼續說:「還有,第六號被害者與第七號比阿特麗斯·維利金及雷諾·理查森之間那值得注意的年齡差距。之前,連續兩名被害者間的年齡相差頂多3歲,可是突然間,一下跳到7歲。」

「可能是戰爭……」

「可是,1919或1920年,他不就已經恢復診所的業務了嗎?雷諾·理查森是在1924年出生的。」

「也許,那段期間出生的嬰兒,他一個也找不到。」

「不對,比方說,這裡就有一個,是1921年9月生的,叫哈洛德·莫祖比,他的名字就在電話簿上。另外一個,1922年1月,本傑明·特魯德利奇,也在電話簿上。我已經至少找到五個在1924年出生的,毫無疑問地還可以找到更多。

「還是老問題,為什麼他要繞過他們,先對才25歲的雷諾·理查森下手?為什麼?那麼在殺了比阿特麗斯·維利金後到雷諾·理查森遇害期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什麼事?」

「你可能不想聽,不過這是事實,就是在這兩件命案之間,市長指派了某人擔任‘市長特命調查員’來偵辦怪貓所犯下的一連串謀殺案。」

警官揚起他的眉毛。

「你想想看,那段期間媒體爭相報道這件事,極盡煽情、吹捧之能事地來描述我和我所揹負的任務,我被任命這件事,不可能對怪貓一點兒影響也沒有。他心裡一定不斷地在反覆思索,這突然的轉變,對他繼續執行這項可以安然脫身的獵殺計劃有否任何影響。你一定記得報紙皆盡全力來炒作這個訊息,他們重新炒我以前辦過的案子,說什麼令人耳目一新的破案手法——把我說得像超人似的。不管怪貓之前知不知道我,我敢跟你保證,報上登的所有關於我的事,他一定都讀,而且也聽了廣播。」

「你的意思是說,他對你有所顧忌?」奎因警官咧嘴笑著說。

「應該這樣說,」埃勒裡反擊,「他想跟我來一場決鬥。你沒忘記吧,我們對付的是一種特別的瘋子——一個受過人類心靈及人格科學嚴格訓練的人,可是同時又有極嚴重的偏執狂,對自己的偉大產生系統化的幻覺。一個像他那樣的人極可能把我加入調查這件事看做是一個挑戰,從維利金到理查森一跳跳了7歲這件事就可以得到證實。」

「怎麼說?」

「理查森這個女孩子跟卡扎利斯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她是他太太的外甥女。」

「所以,卡扎利斯刻意跳過其他不知多少個可以馬上下手的被害者,先殺了自己的外甥女,因為他知道這樣可以讓他自然而然地加入這件案子,知道他一定會在謀殺現場上碰到我,知道在那樣的情況下要讓自己參與調查而成為其中的一分子是再容易不過的事。為什麼卡扎利斯太太堅持她丈夫一定要幫忙呢?因為他常常和她一起‘討論’他對怪貓的‘理論’!早在謀殺雷諾之前,卡扎利斯就利用他太太對雷諾的感情,處心積慮地在預行安排了。如果卡扎利斯太太沒有提的話,他自己也一定會毛遂自薦的。可是她說了,因為他知道她會說的。」

「如他所計劃的,」警官忿忿地說,「他滲透到內部,卡到一個可以知道我們進行到什麼程度的位置——」

「這個位置可以讓他繼續發揮威力,」埃勒裡聳聳肩。

「我早跟你說了,我使不上力。我一直有預感,怪貓有可能使出臥底這一步。我不是出於這一理由懷疑過吉米和賽萊斯特嗎?我始終沒有辦法排除這個想法。想不到,卡扎利斯……」

「找不到繩子。」

他們嚇得跳了起來。

原來是維利警佐,站在貯藏室門口。

「應該在這裡的,維利,」警官馬上回他一句,「他辦公室的不鏽鋼檔案櫃找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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