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什麼地方?」
加茂彎著腰,劇烈的喘息使得雙肩起伏。他感覺手腳發麻,情緒幾乎陷入恐慌。
就在剛才,他還在h醫療中心的停車場。然而眨眼的工夫,就轉移到了一個不認識的地方。眼前的景象與水泥鋪地的停車場毫無相似之處,腳下踩著一片打理得很好的草坪。
遠處是一片森林,不過不是《格林童話》中寫的充滿異國風情的森林,而是在日本隨處可見的「樹海」。遠處層層疊疊、綿延起伏的山也似曾相識。
天空蔚藍,照在草坪上的陽光火辣辣的,穿著外套的加茂很快就出汗了。耳邊有樹葉搖曳的嘩啦聲,加茂緊握著的手機響了起來,顯示「未知號碼」。
他馬上接通電話,並開啟外放功能。
「這裡就是目的地附近了。」
「你該不會是用藥迷昏我之後把我搬到這裡來的吧?」
加茂用力握著沙漏,幾乎要把它捏碎。如今沙漏已不再發光,恢復了普通的樣子。明明剛才那麼閃亮,此時卻不帶一絲熱度。
「我希望你別再找我的碴兒了。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這裡是哪裡吧?」
霍拉的挑釁話語讓加茂感到不解,他向四周望去。
不知為何,他腳邊的草坪上散落著一些像是薄水泥碎片的東西,前方還有一截櫻花樹枝,像是用什麼鋒利的東西割下來的。嫩綠色的漂亮樹葉還水靈靈的,讓人覺得是剛被割下來的。可近處沒有櫻花樹啊,加茂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右邊八米開外停著一輛露營拖車,造型復古的車身看著很新,可能是複製版吧。
回頭看向身後,距離不到十米處聳立著一棟豪華的歐式建築。牆面上貼著發黑的仿磚石,風格很像都立舊古河庭院裡的洋館。
仰頭看到房子的瞬間,加茂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他想開口詢問,卻又馬上閉上了,重新打量整棟房子。
「我見過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別墅跟這棟房子一模一樣。是在為龍泉家的詛咒那篇稿子做調查的時候……」他喃喃自語。
霍拉像是覺得很有趣,說道:「正如你所想象的那樣,這就是詩野的別墅哦。」
加茂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地尖叫出聲。
「太荒謬了!那棟別墅早在五十八年前就被泥石流沖毀了,這絕對不是那棟房子。」
「不如你稍微變換一下思考方式,比如我們現在在泥石流發生之前。」
對方這不慌不忙的回應讓加茂覺得滑稽,繼而笑了出來。他會笑並不是破罐子破摔,也不是為了掩飾慌亂和怒火。
霍拉問道:「你怎麼笑了?」
「這就叫識時務吧?看起來我是被一個神經病帶到了龍泉家別墅的複製品前,或者也可能是奇蹟的沙漏的力量,讓我穿越了時空。」
「不管怎麼說,你無法憑自己的力量離開這裡,好好聽我說如何?」
加茂嘆息一聲,說:「如果按你所說,我現在就是身在一九六〇年。」
「正是如此。」
「你之前說你擁有‘特殊的能力’,也是指……」
「當然,就是穿越時空的能力。你也可以說它是‘奇蹟’。」
加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脫掉外套,抬頭看向燦爛的陽光,說:「感覺全是胡扯,可看起來真像是真的啊。」
「你這就相信了?」霍拉驚訝地說道。
加茂看向手裡的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是五月十九日十一點十四分。
「就在剛才,我還在神奈川縣,今天是一個陽光和煦的春日,可眼下這溫度,簡直就是盛夏。陽光猛烈又悶熱,五月不會有這樣的天氣。這樣一來,一般人會想是不是被帶到了比日本更靠近赤道的地方。」
「說不定是哦。」
「然而,那邊的山和森林怎麼看都像在日本。如果不是換了地方,那就只能是我被移到了不同的時間了吧?不管是用藥讓我睡幾個月,還是真的穿越了時空……總之,你乾的事不能以常識判斷。既然明白了這一點,我也就放棄掙扎,全盤相信了。」
加茂會得出這個結論,並非沒有理由,但他故意沒跟霍拉解釋。
「看來……選擇你是正確的。」
霍拉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讓加茂怔了一下。
「第一次聽你說,我還是被選出來的?」
「是的,沒有能力解除詛咒的人,就算帶他穿越時空也沒有意義。若選中的人不具備無論面對任何情況都能靈活應變的能力,我也會很為難。」
「我覺得我是個性格馬馬虎虎的人啊。」加茂嘟囔著。
霍拉繼續平靜地說道:「當然,選擇你的理由不僅僅如此。還因為你雖然不是警方的人,但擅長調查過去的事情。」
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如此。
跟伶奈相識後,加茂辭掉了神秘學雜誌的工作。因為他親眼看到自己寫的稿子傷害了他人,打從心底討厭起這份工作了。
那之後,他在熟人當總編的月刊雜誌《unsolve》(未解決)上開了新的專欄,主題是冤案,跟他之前寫的題材風格截然不同。
為了寫文章,加茂會通過信件採訪聲稱自己是蒙冤入獄的服刑人員,重新梳理整個案件。當然,身為一個普通人,他能弄到的資訊有限,但即使這樣,他也一直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調查,推理出清晰的新見解。
剛開始連載,這個欄目就受到了好評。
連載的次數多了,相關涉案服刑人員的律師也開始採取行動,最終有一起案件法院決定重審,這在日本的司法制度中是一個奇蹟。
重審一事在網路上成為熱門話題之後,一位罪犯的家屬找到編輯部,指名要見加茂。
但話說回來,案子能重審,是因為責任律師的熱忱和幾重幸運的疊加。加茂既不是查案的專業人士,也不具備任何取證調查的專業知識。
「先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有才能,這跟救伶奈有什麼關係?」
「你還不明白嗎?‘死野的慘劇’正是讓龍泉家五十八年來飽受折磨的詛咒的根源。想要破除龍泉家的詛咒,就必須查明這起案件。」
霍拉的話很有衝擊力,加茂抱住了頭。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管你信不信,正是此時,兇手盯上了龍泉家的人,要取他們的性命。當然,還有不可逆轉的泥石流……但只要你能阻止兇手行兇,救下龍泉家的人,過去就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那麼未來也會發生變化,詛咒將不存在?這邏輯倒也不是說不通……不,這邏輯還是說不通。」
「接下來一切就看你的行動了。我建議你謹慎行事。好了,我差不多要——」
見霍拉好像要結束通話,加茂想也不想地叫了出來:「喂,你打算把我丟在這裡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怎麼了?」
「太胡來了吧?!叫我解決,可我要怎麼做才好啊?!」
「我給了你機會,把你帶來了這裡,就算是單程票你也沒資格抱怨吧,不是嗎?」
這句恫嚇般的話讓加茂臉色大變。
「我回不去二〇一八年了嗎?」
「等你查明案件真相,第二天破曉時分,我就帶你回到你原本所在的時代。」
對方說得很肯定,可是加茂感覺不能相信,但他也只能無奈地撇撇嘴。
「不管怎麼說,逃跑好像沒什麼用。」
「是的,你沒有別的選擇。」
「我倒也沒打算逃跑。只要阻止‘死野的慘劇’發生就好了是吧?如果這樣能救伶奈,我願意做。」
「這才是明智的判斷。祝願加茂成功。」
與言語相反,對方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加茂放棄去試探霍拉的真意,無力地笑了。
「等一下,有個事我必須問一下。穿越時空的慣例是不是不能讓這裡的人知道我來自未來,也不能向他們透露未來會發生的事?」
「是的。把未來的事情告訴過去的人是非常危險的,因為無人能預料歷史會被怎樣改寫。」
聞言加茂重重地點點頭。
「嚴禁‘劇透’啊,果然如我所想。」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詩野的別墅,喃喃道:「會不會已經晚了呢?」
*
加茂凝視著別墅二樓右側的窗戶。
彷彿回應他一般,一個少女的身影出現在開啟的窗邊。她五官標緻,梳著娃娃頭,很可愛。但窗戶外的黑色窗格隱約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剛才抬頭看向別墅的時候,加茂就注意到了這個少女……確切來說是與她的視線對上後加茂趕忙躲了起來。
正是看到這名少女驚愕面孔的瞬間,加茂開始懷疑自己可能真的穿越了時空。因為少女和他在調查資料時查到的一名龍泉家的少女長得一模一樣。他會痛快地決定相信霍拉的話,也是因為這名少女。
「看來我們說的話全被人聽見了。」加茂對著手機說。
「偷聽的人倒是相當可愛,這是預料之外的。」
聽到霍拉說出可愛這個詞,加茂知道他現在仍能看到自己,或許是戴著的沙漏吊墜上有什麼玄機。
終於,少女發出顫抖的聲音,輕微到幾不可聞。
「剛才那是瞬移(jaunting)?您是瞬間移動出現在這裡的吧?」
陌生的單詞讓加茂茫然。
「她好像是在說瞬移效果。」
霍拉的補充說明也不知所云,加茂皺起眉頭。
「那是什麼啊?」
「是存在於阿爾弗雷德·貝斯特的科幻小說中的一種超能力。那本書裡的人們都能瞬間移動。」霍拉進一步解釋道。
「其實我剛看完thestarsmydestination。」少女說道。
「你看的不是日文譯本而是英文版?」霍拉略顯驚訝地問。
「是的。那塊白板,一定就是未來的無線電吧?」
少女很冷靜,正細細打量加茂的手機,看上去她並不認為加茂是在用腹語自言自語。不管是瞬間移動,還是對著一塊白板滔滔不絕地說話,少女都能平靜地接受,這肯定是因為孩子才有的率真和幻想能力。
加茂抬頭看著這個不可思議的少女,咳嗽了一聲。
「你們正聊到興頭上,這時候打斷真不好意思。不過我要趁沒被其他人看見之前先離開這裡。」
「這您不用擔心,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在餐廳裡商量事情呢。啊,叔叔他們出去了,不會馬上回來的。拜託您在那兒等我一下。」
少女說完急忙關上窗戶,消失了。
加茂正躊躇時,見少女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她穿著一條褐色格子圖案的無袖連衣裙,看著像是個初中生,臉上稚氣未脫,身高一米五左右。
「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會發生泥石流,有詛咒降臨到龍泉家?」
劈頭蓋臉就是這個問題,加茂回答不出來。此時從近處看,少女的臉和伶奈莫名相似。加茂發現她眼睛通紅,像是哭腫了,一時間更不知要如何回應。
霍拉替他回答:「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是霍拉大師,他叫加茂冬馬。」
少女對霍拉這個名字沒什麼反應,加茂馬上想到這時《毛毛》還未問世,她不可能知道這個名字。
「我?我叫龍泉文香。」
加茂知道這個名字。叫這個名字的少女是伶奈的奶奶文乃的雙胞胎姐姐,不僅如此,她還在「死野的慘劇」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這名少女是慘劇的記錄者。
後世之人能知道龍泉家的別墅裡發生了什麼,皆因她以日記的形式留下了記錄。
那本日記能被人發現就是個奇蹟。
「死野的慘劇」發生之後,龍泉家的別墅徹底被泥土掩埋,據說只有一個叫「荒神之社」的神社倖存。而日記和少女被埋在離荒神之社不遠的地方,所以才被人們發現。
這在加茂所在的未來,是過去發生的事情。而對於眼前這個少女而言,是正等待著她的命運。
加茂馬上瞪向手機。
「這是怎麼回事啊,霍拉?這孩子的眼睛都哭腫了,也沒對有人要殺龍泉家的人一事表示疑問。你到底把我帶回到了哪一天啊?」
「一九六〇年八月二十二號。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
看到文香點頭,加茂緊緊咬牙,道:「太遲了,第一位受害者是在八月二十一號晚上遇害的。」
少女眼裡湧起淚光,像是接過他的話般悶聲說道:「是的,我、我父親……和光奇……」
「奇怪。記錄裡,第一起兇殺案是八月二十三號深夜發生的啊。」
聽到霍拉淡然的回應,加茂再次怒視手機。
「這就是你的回應嗎?」
「即便你這麼說我也……不過你居然記得幾年前調查過的資料的內容,加茂你的記憶力真讓我吃驚。你還記得些什麼嗎?」
「少裝傻了!要不是你搞錯了日期,說不定還能救下她的爸爸呢!」
「是有這個可能。不過兇殺案還會繼續,你有足夠的時間來查明真相。」
「你是不是冷血啊!該不會你就是對龍泉家下手的真兇吧!」
加茂厭惡地說完,從揚聲器傳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怎麼會呢,我僅僅是個引路人。」
「我想……如果你能再穿越一次時空,回到昨天,是不是就能順利阻止一切?」
文香突然出聲,加茂驚訝地抬起頭。儘管她的眼睛哭腫了,但似乎還能冷靜地分析事態。
加茂覺得應該整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確實如此。如果能隨意穿越時空的話,那隻要在這幾天之間來回穿梭,抓住兇手,就行了。沒必要老老實實去查明整個兇殺案,只要在那傢伙行兇之前抓住他就好。」
電話另一邊的霍拉深深地嘆了口氣。
「人類為什麼如此愚蠢又自大呢,上一刻還在為發生奇蹟而感動,下一秒就要求‘加菜’。」
這句話讓文香紅了臉,加茂卻嗤笑出聲。
「奇蹟真是個方便的詞語,但不巧,我不信這東西。既然你能做到讓我穿越回這裡,肯定能再做一次同樣的事吧。」
霍拉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像是投降般回答道:「抱歉,我不能滿足你的願望,我也不是無所不能的。一次穿越到下一次穿越,需要間隔至少十二個小時。信不信隨你們。」
文香咬著嘴唇思考了片刻,然後再次開口:「這樣的話,就是可以再次穿越時空的。那就等十二個小時之後,回到二十一號的早上,怎麼樣?」
「不行……看來要跟你們講一下‘時空穿越的四條限制’了,為了以後不再浪費更多的時間。」
「什麼嘛,原來穿越時空的缺陷竟有四個之多。」
加茂語帶譏諷,可霍拉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繼續說道:「第一條就是剛才我說的,要間隔十二個小時以上才能再次使用穿越能力。」
「真是隻顧自己方便,我怎麼覺得聽起來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現在就穿越的藉口。」
「這純粹是技術上的問題。穿越時空所需的能量是十分巨大的,要把能量補充足,需要時間。」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當相信你了。第二條呢?」
「第二條限制是,那根櫻花樹枝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加茂,出發前我給你的指示是什麼?」
「你叫我找個半徑一點五米內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但看來你沒留心上方,證據就是樹枝一起穿越時空過來了。」
加茂撿起掉落在草坪上的樹枝,那是一根覆滿嫩綠新葉的垂櫻枝條。明亮的綠色是五月所獨有的,與此時的盛夏天氣並不相稱。這根樹枝和他一樣,都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幾乎與此同時,他想起了h醫療中心停車場外伸展的垂櫻枝葉。
「莫非,穿越主體半徑一點五米範圍內的東西會跟著一起穿越?」
「這麼說並不準確。我能帶領穿越時空的最小單位是邊長三米的立方體,這次我是以加茂鞋底所壓的直線為正方體的底邊進行轉移的,結果就是在你頭頂的樹枝也一起跟來了。」
「這麼說來,我腳邊散落的水泥碎片,是因為停車場的地面被揭下來了一部分,一起穿越時空了?」
「正是如此。第三條限制是關於時空轉移地點和時間上的誤差。」
「就是無法精準地進行轉移嗎?」
「很遺憾,時間和空間的關係具有不確定性。」
加茂和文香互相看了看,確認彼此都沒聽明白。
加茂不耐煩地嘟囔道:「見鬼。既然是‘奇蹟的沙漏’,我還以為會有什麼夢幻的解釋呢。」
「真不巧,我天生就是一板一眼的性格。由於其特性,時空轉移具有不確定性,像機率學。若要嚴格指定地點進行轉移,時間上的誤差就會變大;要精確指定時間,地點的誤差就會變大。」
文香眨眨眼,看來依舊跟不上,無法理解。
加茂嘴角泛起苦笑,說道:「你的說明讓我想起探索頻道上播的量子力學特別節目了。素粒子好像也有這種特性。」
「是不確定性原理吧?素粒子的話,要是想同時測定其位置和運動量,那測定值無論如何都會產生不確定性。話說回來,你只在電視上看過一次就能記住,記憶力真是太出眾了。」
「嗯,看過或聽過一次的東西,我基本上都能記住。」
「也就是說,只要你想,就能準確回憶起過去調查過的資料的內容吧?要是這樣,說不定能對你有些期待。」
霍拉這句話也不知是褒是貶,加茂聽了苦著臉。
霍拉對他的反應無動於衷,繼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若要進一步解釋第三條限制,我就必須先問一個問題。你覺得在進行時空轉移時,哪一點最需要精準?」
加茂抱臂沉思起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整個世界可以看作三維空間再加上時間的一個四維時空,說白了,就是前後、左右、上下和時間四個要素。把它們分別用x軸、y軸、z軸和t軸座標來表示,應該就能確定這個世界的一個點。
「可如果要移動到地球上的某個地方的話,還需要綜合考慮緯度、經度和海拔。
「這麼一來,答案就是海拔了。要是穿越到空中一千米或地下一千米的話就完蛋了,不是摔死就是被活埋,跟轉移到的那個地方的大地融為一體。」
這句話讓霍拉輕聲笑了起來。
「順便提醒一句,我不僅能讓人穿越時空哦,極限情況下我可以讓邊長六米的立方體內的物體和人一起轉移。」
「哦,那你也能讓小型飛機穿越時空嗎?」
「只要飛機上有人就可以,不過要是轉移到地底深處就麻煩了。總之你答對了,海拔是最需要精確的元素。」
文香不解地問:「概括起來就是說,海拔要精確,而代價就是除此之外的元素都會變得不確定?」
「對,緯度、經度和時間會以指定值為中心,在一定範圍內波動。最終有多大的誤差是受機率支配的,無法事先知道結果。」
「那誤差普遍有多大呢?」
「用米來說的話,地點是正負五米之內,時間是正負兩個小時之內。」
聽到這句話,加茂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些微妙啊。這誤差說不好是大還是小。」
文香怔了一下,看向他。
「不就是五米和兩個小時嗎?」
「聽這傢伙的語氣,穿越時空不是個安全的轉移方法。照這麼想,那即使是這個程度的誤差,也不一定算小的。」
事先沒給任何預告就做出帶他穿越到過去這麼危險的事,加茂心裡不滿,透過手機瞪著霍拉。對方卻不以為意地回道:「你說得對。時空轉移的目的地若是室外的話,倒是沒什麼大問題,空氣或雨滴之類的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可如果轉移的目的地是屋裡或地下,或者位於其他人的上方的話,就又是另一回事了。這種情況可是非常要命的,可能會以細胞為單位發生融合,內臟——」
「別說了,我不想聽。」
霍拉聽話地結束了上一個話題,說:「最後是第四條限制,關係到時空和世界的穩定性。」
聞言加茂不禁嘿地一聲笑了。
「說到穿越時空,果然免不了要提到時間悖論啊。就是回到出生之前,殺掉自己的父母那個有名的悖論吧?」
「你說的這類時間悖論,只要注意是可以避免的。比起這個,有一個更大的原則問題,那就是同一時空裡不可以同時存在兩個同一人物。」
文香不解地小聲問:「什麼意思?是說我不能回到過去嗎?」
「你說到點子上了。你們可能會覺得很意外,但穿越到未來要比回到過去容易得多。」
「嗯,現在的我穿越時空的話,未來就不會有我了吧?未來不可能有另一個我存在。」
「與此相對,回到過去是在時間中逆行的反常行為,會讓世界失去穩定,容易發生時間悖論。」
加茂懷著半信半疑的心情看向手機,問:「但我順利穿越到了過去,這又是怎麼回事?」
「加茂你是穿越到了出生之前,所以避免了時間悖論。轉移到比較近的過去是非常危險的。」
文香「咕」地嚥了一口口水,問道:「如果我硬要回到三個小時前的世界,會怎樣呢?」
「那麼三個小時前的時空裡就會存在‘穿越回去的文香小姐’和‘三個小時前的文香小姐’兩個人,可同時存在兩個同一人物是不被允許的,一定會發生時間悖論。你可以想象一下電視遊戲中會引起嚴重宕機的錯誤操作,這樣比較容易理解。」
文香似乎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加茂聽了點了點頭。
「嗯,遊戲徹底宕機,玩不下去了。不過遊戲機的話,只要重啟一下基本就行了,可現實世界不一樣吧?」
「現實沒有必要重啟。‘她’自己有自淨功能,會馬上消除時間悖論。」
加茂和文香不由得面面相覷。
「‘她’是指誰?」
「指這個世界啊。我用了擬人手法。」
「嚇我一跳,幹嗎突然擬人啊?」
聽到加茂的指責,霍拉顯得很驚訝。
「把世界當成一個人來看有那麼奇怪嗎?」
「相當奇怪啊,雖然你自己好像不覺得。」
「不管怎麼說,這個‘世界’會在迎來‘穿越來的文香小姐’的前一刻毀掉‘三個小時前的文香小姐’,但這樣一來,未來的‘文香小姐’也會消失,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自淨功能,這樣就不會發生時間悖論了。」
文香嘴唇發青地說:「也就是說,為了讓回到三個小時之前的整個世界正常運轉,我就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是的,你不在了的世界會繼續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