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你寫的日記,遇害的順序是這樣的。
加茂在手機的記事本應用中輸入以上文字,文香看後,板著臉在本子上寫字。
——今晚兇手會對漱次朗大叔伯下手,下一個是刀根川,再下一個呢?
——沒有二十五號的記錄。
——哦,那天發生了泥石流,所以不可能寫下日記。
泥石流之後,搜救隊找到了五具屍體——究一、光奇、漱次朗、刀根川和文香。而除了文香之外,所有人都如日記中所描述的,身體的某部分被割下或是嚴重受創。而從泥石流造成破壞的規模推測,應該沒有幸存者。
據當時負責該案、現已退休的警察說,警方認為發生泥石流時,活著的人都在別墅外。要是留在別墅裡,就有很大可能在別墅殘骸中找到遺體。而眾人在別墅外的話,除了逃到高處的文香之外,其他人的遺體可能都被泥石流衝到了很遠的地方。
加茂沒把這些情況告訴文香,因為實在太悽慘了。
此刻兩個人正躲在二樓的清潔工具間。清潔工具間位於小型物品升降機的旁邊、寅虎間的正對面。加茂已將手機時鐘調到了當地時間,所以此時螢幕上顯示的下午十點二十四分就是「這裡」的時間。
清潔工具間裡極為昏暗,只從門縫透進來一點光亮。
——因為漱次朗是在寅虎間遇害的,所以只要守在他的房間前,就可以抓到兇手。
可話說回來,大半夜跟一個初中女生孤男寡女待在這種地方,這對加茂和文香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是倒是,可你差不多該回自己房間了吧?
——我也想過從自己的房間盯著這邊,可位置不佳嘛。
——不不,我的意思是,一個初中女孩跟我這麼個大叔一起過夜,這種事犯規了。
要是讓龍泉家的人知道,會被當成性犯罪者的吧,加茂想著。文香卻悻悻地以文字回道。
——這可關係到大叔伯的性命啊。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就大喊了哦!讓大家都知道你的計劃,沒關係的吧?
加茂深深嘆了口氣。他知道她不會真的那麼做,她只是想表達就算是拿棍子趕,也趕不走她的。
還有一個理由讓他不好趕文香回去。對她而言,如今跟加茂待在一起或許是最安全的。
萬一文香在回子鼠間的路上被兇手看見了怎麼辦?兇手也許會殺害行動可疑的她。而且加茂還擔心,放她一個人的話,難保她會不會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
——知道了,隨便你吧。
加茂一邊儘可能不讓視線離開門縫,一邊在手機上打字。
清潔工具間的門,上下都有幾釐米的縫隙。順著縫隙看向走廊,就能將寅虎間附近的情形一覽無遺。除此之外,二樓的任意一個房間的房門開啟或是有人上樓來,在這裡肯定都能聽到。
可以說這裡是最適合蹲守的地方了。
工具間有二點五平方米左右,側面的架子上放著掃帚、硬毛刷和洗滌劑等清潔用品,房間靠裡設有帶水龍頭的清洗處。東西雖多,但靠走廊一側留出了幹活兒的空間,兩個人在這裡蹲守也足夠寬敞。
……進來之後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了,寅虎間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加茂感到無聊,就把沙漏吊墜放在手掌上滾來滾去。旁邊的文香拿出圓珠筆,在本子上寫起來。
——對了,金平糖。
看她正要繼續寫下去又停了下來,加茂皺起眉。文香從口袋裡拿出懷錶,用指甲摳住懷錶背面,一拉,蓋子就發出砰的一聲輕響,開了。
——吃嗎?推薦你吃紅色的。
她把懷錶遞過來,加茂看到懷錶背面裝著可愛的金平糖,有紅的、白的。
懷錶背面好像是有一個能裝東西的小格子,她把金平糖裝在裡面隨身攜帶。格子裡大概能放五顆金平糖。
——這是什麼,偽裝成懷錶的印籠?
看到加茂忍笑輸入的文字,文香悻悻地把一顆紅色的金平糖放進口中。
——這是爺爺特別定製的,能用來裝藥。
加茂回了一個不要的手勢。文香收起懷錶,恢復了認真的神情,又開始寫字。
——兇手為什麼要做出分屍這麼可怕的事情呢?
——我有一個想法,有一定可能。不過我自己也還沒梳理清楚。說起來,割下頭部是一種常用的「調包屍體」的手法,相當老套。
——相當老套嗎?
看文香不解地寫著,加茂露出苦笑。
在科學刑偵技術已日益完善的二〇一八年,實際上估計沒人會調包屍體吧。因為只要對遺體進行dna鑑定,一下子就能識破。然而,在技術不足的一九六〇年可能不一樣,兇手會認為調包屍體的詭計「可行」也並不奇怪。
——不管怎麼說,時代是在不斷變遷的啊。
——未來的事情我不明白,不過我想不是「無面屍」,因為父親和光奇的頭都被找到了。
加茂發現這幾行字筆跡有些顫抖,再看文香,她的眼裡已噙滿淚水。加茂慌忙打字。
——別硬撐,你要是覺得難受,我們就聊聊兇案之外的事吧。
——不,我想抓到兇手,所以我要和加茂一起思考。就算是為了父親,我也必須成為一個強大的人。
大概是下意識的,她寫出來的話和寫在日記裡的相同。之後文香像是想到了什麼,奮筆疾書起來。
——說不定兇手是為了掩飾兇器才那麼做的。
加茂想起兩具屍體的頸部斷面都不太平整,文香的意思是,可能兇手用來勒脖子的兇器在頸部留下了具有特點的痕跡,為了掩飾這個痕跡,兇手才割斷了死者的頸部。
——可僅僅為了掩飾那個痕跡,沒必要把光奇的身體肢解成好幾塊吧,考慮到這一點,我覺得還是有違常理。
——確實。除非搞明白兇手是怎麼把頭部和軀幹運到別墅外邊去的,否則就不可能看清真相呢。
文香開始在本子上畫別墅的結構圖,然後在後門附近畫了一個大大的「〇」。
——如果只是走到後門外的石板路,是可以不留下腳印的。兇手會不會是從那兒把屍體的一部分扔到了地下庭院呢?當然是用防水布之類的裹著丟的。
正如她所說,通往地下庭院的石階就在後門不遠處,加茂思考了一下能否利用地上地下兩米多的高度差運送頭部和軀幹。
——行不通啊。從兩米多高的地方丟下去,屍體上應該會留下落地時造成的傷痕,可實際上屍體上沒有那樣的傷痕。
——那如果在後門上掛一條繩子,連到大浴場的窗格,結成一個圈呢?用完之後可以從地下或者後門任意一處收回來。
看完這句話加茂很吃驚,因為文香想的是用纜車的原理搬運裝著頭部和軀幹的包裹,這樣的想法未免太牽強。
加茂略作思考,還是搖了搖頭。
——大浴場的窗格上既沒有綁過繩子的痕跡,也沒有被重物拉扯摩擦過的痕跡。特別是軀幹,不可能這樣搬運。
人頭其實比看上去的要重,基本都超過四公斤,軀幹的重量更是輕易就能超過二十公斤。加茂不認為搬運這麼重的東西后能不在窗格上留下任何痕跡。
文香見自己的意見被否定,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又再次看著結構圖。她畫的別墅有十二個房間。來給太賀慶祝生日的共有十個人,不算遇害的究一和光奇的房間,別墅裡現在只有兩個空房間。
其中亥豬間是為歌劇歌手池內準備的房間。
她是少數倖免於龍泉家詛咒的人之一。可能是因為早就跟漱次朗離婚了,關係很疏遠。
剩下的最後一個是卯兔間。
關於這個房間,沒有一個人主動提起,從漱次朗及太賀的口氣中可隱隱聽出,那是一個終年鎖死的房間。
之後加茂和文香好一會兒沒繼續筆談。加茂一邊警惕地看著走廊,一邊回想傍晚發生的事情。
加茂被分到了亥豬間,他從雨宮那兒拿到了掛著小野豬根付的鑰匙。遺憾的是亥豬間在一樓,無法監視二樓的情況……
把鑰匙交給加茂之後,眾人便各自鎖上房門,開始準備晚飯。
加茂去儲藏室看了一眼,吃驚地發現裡面有兩臺冰箱。自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起,全日本急速普及「三大件」,就是黑白電視機、電動洗衣機和電冰箱,這裡的冰箱是白色箱型的,裝著銀色的把手。
加茂出於好奇看了一下兩臺冰箱裡放的東西。和現在的冰箱不一樣,這兩臺冰箱都只有一個門,每臺都堪比一個小型冷凍室。其中一臺主要放蔬菜和水果,另一臺放著魚和肉。
話說回來,冰箱並非一般老百姓能買得起的東西。據雨宮說,這一臺冰箱的價格,就是普通家庭兩個月以上的工資……
飯是幾個人一起做的,可以互相監視是否有可疑舉動。但其實主要還是刀根川,加上相對會做飯的月惠、雨宮三個人,除了太賀老人以外,其他人都是監視做飯的過程。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一直待在廚房。
雨宮因為有事要向太賀老人請示,有一會兒不在廚房;月惠在做菜的間歇說要休息一下,出去了。負責監視的幾個人也一樣,幻二顧及討厭煙味的文香,有段時間不知跑哪兒去抽菸了;月彥則基本都不在廚房。
相對認真在監視做飯過程的,只有文香、加茂和漱次朗三個人。
傍晚七點前,換上一身褐色甚平的太賀老人來到餐廳找加茂閒聊。因為完全不瞭解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為了不露出破綻,自始至終加茂都只是當聽眾。
七點十五分,晚飯擺上了桌。
刀根川和雨宮介紹說,今晚的菜品有番茄燒茄子拌柚子醋、放了芝士的蛋包飯、嫩煎牛裡脊肉、法式麵包,以及水果拼盤。
因為是三個人一起做的,各自的拿手菜不同,合在一起看就有點不倫不類,不過倒是別有一番風情。這也是對伶奈住院之後光吃泡麵和速食的加茂而言過於豐盛的一頓了。
吃完晚飯,太賀命令大家「今晚絕對不可以離開自己的房間」,這也與文香日記中所寫的相同。
飯後眾人享用餐後的咖啡,刀根川和雨宮收拾碗筷,到晚上八點十五分左右,東西都收拾完了。見他們兩人從廚房回來,太賀看了一眼手錶,隨便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餐廳。
聽文香說每天都是這樣。太賀好像給自己定下了晚飯後到八點半之前不回房間的規定。他剛離開,就能聽到金屬器械執行的機械聲。應該是輪椅升降機運作的聲音。
加茂本想跟著太賀離開餐廳的,可被漱次朗和雨宮的連連提問拖住了。特別是漱次朗,他似乎對眼下的情況感到不安,極力想得到哪怕一丁點資訊。沒辦法,加茂陪著說了二十分鐘左右的話,才離開餐廳。但就算這樣,他也是太賀之後第一個離開餐廳的。
上到二樓,他看見用於升降輪椅的鐵板停在樓梯口。晚飯前他看到鐵板在一樓,所以太賀的確上樓來了。
二樓的樓梯旁邊有一塊空地,立著好幾幅油畫。這一塊空間似乎被當成了油畫的臨時存放處,立在最前面的是一幅靜物寫生,畫著擺放好的蘋果、芒果等水果。
加茂注意到這些油畫後面的空隙裡夾著金屬器具和像是紅色毛毯的東西,但他沒在意,就走了過去。然後他走過關著拉閘門的小型物品升降機,迅速進了清潔工具間。
正想著終於能專心辦正事了,文香便出現在了走廊上。從時間上看,應該是他離開餐廳後不到一分鐘,她就跟出來了。文香直接從清潔工具間前走過,進了自己的房間,可馬上又拿著坐墊回來了。
幾分鐘後,幻二上了二樓,進了丑牛間。加茂看看手機,是八點四十四分。
那之後他就和文香一起監視。九點十三分,月彥回到巳蛇間,從裡面鎖好了門。五分鐘後漱次朗進了寅虎間。
給人以糾纏不休又有些冷酷感覺的月彥是蛇,第一次見面就拿著獵槍的危險人物漱次朗是老虎,加茂在腦中這樣聯想記憶。
其他位於二樓的房間就是鎖死的卯兔間、太賀老人的辰龍間以及文香的子鼠間。
房間在二樓的人應該都到齊了,加茂決定等待兇手出現。兇手大概不會在時間還早的時候行動,所以他做好了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在加茂陷入回憶的時候文香一直看著他,這時又開始寫字。
——對了,你剛才說對肢解屍體有想法,是什麼想法?
蹲守讓加茂也開始覺得無聊了,他動起手指,在手機上打字。
——抱歉,我沒解釋嗎?其實我也沒太想清楚……就是覺得兇手是在「比擬殺人」。
文香一愣,盯著加茂。
——你是說模仿《鵝媽媽童謠》的謀殺?
她說的應該是範·達因的《主教謀殺案》,這是最早的一部涉及比擬殺人的作品,講述了根據「誰殺死了知更鳥」及「矮胖子」等童謠實施的離奇命案。
——是這個意思。你記得掛在娛樂室裡的畫嗎?
——《奇美拉》。是爺爺很看重的一幅畫。
——那幅畫上畫了一隻具有各種不同動物之身體特徵的生物。但希臘神話中奇美拉的樣子是獅頭、羊身、蛇尾。
文香驚奇地歪著頭,用筆回應道。
——但畫上的那個生物,頭不是獅子,身體也不是山羊。
——畫家的雅號「夜鳥」表達出了那隻怪物的真身。你聽說過一種叫「鵺」的生物嗎?
——那是什麼呀?
——以前我因為雜誌社的工作去調查過一些都市傳說,這些說了你也聽不懂吧……總之就是,我調查過鵺。
加茂發揮著出眾的記憶力,繼續打字。
——鵺有猴子的頭、狸貓的身體、蛇的尾巴、老虎的四肢和虎斑地鶇的聲音。
看了這段文字,文香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那幅畫上的生物,臉是紅色的,身體是灰褐色的,尾巴像蛇,而手腳有黑黃相間的條紋。那是鵺啊。
——另外,鵺這個字,寫出來是「夜」加「鳥」。——莫非畫家「夜鳥」這個名字也意指鵺?
加茂正要回答,卻發現文香在發怔。他覺得奇怪,低頭一看手機螢幕,發現自己明明沒做任何操作,手機上卻不斷打出文字。
——加茂說的是源賴政射下來的怪物吧?《平家物語》等書籍中有關於此事的記載,可也有不同的解釋,說那是聲音和鵺一樣的另一種怪物。
看著自行輸入的文字,加茂露出苦笑。等「輸入動作」停下之後,他開始在手機上打字。
——不過人們普遍認為那就是鵺。你是霍拉?
——是的,好久不見。
幾乎沒有停頓,螢幕上就顯示出這句話。
「之前你去哪兒了?」
文香忍不住出聲問道。霍拉沒理她,繼續在螢幕上打字。
——這裡也太黑了,我要很費力才能看清你和文香寫的字,怪辛苦的,要不要用沙漏照照亮?可以調到你們喜歡的亮度,一直照到早上。
——別!弄出亮光來,經過走廊的人就會發現我們在這兒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了吧……哎呀,手機的電量減了不少呢,「這裡」的插座規格和未來基本一樣,要不你充一下電吧?
加茂依舊邊留意走廊上的動靜邊打字。
——你別說廢話妨礙我監視了。充電線在我的包裡,包放在車裡。
——忘在二〇一八年了啊!我倒是很期待和你們說些廢話呢。
加茂微微聳聳肩,再次打字。
——別理這傢伙,我們繼續說說比擬殺人吧。這次的案子,會不會是在比擬鵺呢?
文香輕吸一口氣,看來她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加茂繼續打字。
——住在申猴間的究一頭被割了下來,而今晚兇手的目標是住寅虎間的漱次朗,你在日記中寫下他的雙臂被割了下來。明天兇手的目標是住酉雞間的刀根川,她的喉嚨被割開了。
霍拉突然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像是想引起加茂的注意,然後他又開始遠端操作手機,打起了字。
——可是,光奇是住戌狗間吧?不是狸貓呢。
——對,只有這一點,比擬不成立。
——不,是狸貓。
文香突然寫了這麼一句,讓加茂吃了一驚。而她手中的筆不停,繼續寫了下去。
——光奇很寵愛的那隻柴犬名叫拉昆。raccoondog,指的就是狸貓。
兇手會想出這種孩子氣的文字遊戲,這讓加茂很不舒服。他的手指不由得停住了。霍拉抓住這個機會,在記事本中連連打字。
——寫明白點就是這樣的吧。
龍泉究一申猴間(猴子)頭部
都光奇戌狗間(寵物「raccoon」+狗「dog」=狸貓)
軀幹
龍泉漱次朗寅虎間(老虎)手
刀根川鵣酉雞間(鳥或者「虎斑地鶇」)喉嚨(聲音)
加茂也點著頭再次打起字來。
——這樣一來,就能推測出二十四號的深夜誰會遇害了。剩下的比擬只剩蛇了,也就是說兇手盯上了住巳蛇間的月彥……別墅裡的房間是怎麼分配的?
他問這個是因為想到決定如何分配房間的人也許正是兇手。文香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用意,可她馬上微微地搖了搖頭。
——辰龍間是因為爺爺喜歡。其他房間是兩年前父親和大家一起商量著決定的。光奇因為喜歡狗,所以選擇了戌狗間;大叔伯是阪神老虎棒球隊的球迷,所以選了寅虎間。而我是因為根付很可愛,所以選了子鼠間。
如今究一已遇害,每個人的選擇是否曾受到兇手的刻意誘導,這一點已無法得知。
這時,加茂又想到了一個可能,不由得渾身一震。
也許兇手的最終目標是滅掉龍泉全家。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對兇手而言,誰住哪個房間都無所謂……不管誰住哪個房間,兇手只需改變一下殺害的順序而已。
與此同時,他們聽到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像是馬達起動的聲音。
這聲音和輪椅升降機的聲音不同,還伴隨著沉重的震動感,彷彿直接作用於坐在清潔工具間裡二人的心臟。看到文香露出害怕的表情,加茂意識到她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
——這是?
——可能是地鳴。好像發生泥石流之前都會出現這樣的徵兆。
霍拉又讓手機的手電筒閃了一下,開始打字。
——請放心,二十五號之前泥石流是不會發生的。話說回來,今天可真精彩啊。以偵探的身份潛入龍泉家,努力確保下一位受害人漱次朗的安全。到現在為止,你好像比我期待的更能幹呢。
明明是誇獎,可話裡彷彿藏著嘲諷,加茂苦著臉。霍拉打完這一條訊息之後就沒動靜了。
*
加茂低頭看著手機,鬆了一口氣。
漫長的夜晚過去了,迎來了二十三號的清晨。時間是上午六點四十分,快到太賀老人讓大家到餐廳集合的時間了。
一整夜兇手都未現身,二樓的走廊上甚至沒有有人走動的聲音。要說加茂現在最擔心什麼,那就是手機的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五了。
從走廊上的窗戶看出去,感覺天氣像是要下雨。加茂用力伸了個懶腰,想讓痠疼的腰和肩膀好受一些。文香也馬上學著他拉伸身體,她好像把白色坐墊留在了清潔工具間。
然後兩個人互相看了看。加茂很清楚文香在想什麼,作為回應,他敲了敲寅虎間的門。
漱次朗應該沒事,但就算心裡明白,加茂還是緊張得滿手是汗。旁邊的文香用力抓住了他的左臂。
「哦,加茂啊。早上好。」
房門開啟,漱次朗出現在門口。他已穿戴整齊,穿著三件套的深藍色西服套裝。
加茂甚至忘了回一聲「早上好」,就馬上看向文香,兩人都點了點頭。此時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成功保護了漱次朗,滿心激動。
加茂向有些發怔的漱次朗解釋說他們正在挨個兒檢視房間裡的各位是否平安無事。看到漱次朗的黑眼圈,就知道他應該沒怎麼睡。漱次朗說他要先回房一下,加茂二人則接著去檢視二樓的其他人是否都沒事。
正要去巳蛇間的時候,月彥從房間裡出來了。跟徹夜未眠、衣服上全是褶皺的加茂形成鮮明對比,月彥鬍鬚剃得乾乾淨淨,梳到後面的頭髮一絲不亂。他穿著牛仔褲配淺藍色的polo衫,衣服都很整潔,沒有一個褶子。
月彥一臉冷漠地看著加茂二人,說了句:「我先去餐廳了,偵探先生。」就轉身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加茂的心情明亮起來。很順利,馬上就確認了這兩個人都平安無事,是一個大收穫。他意氣風發地敲了敲太賀老人的房門。
可等了半天也沒人回應。他又試著敲門、大喊,卻都沒有任何反應。
「會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呢?」文香喃喃說著,由於睡眠不足,她臉色發青。
他們馬上回到子鼠間,打內線過去,但沒人接。加茂判斷情況緊急,想破門而入,可房門很結實,就憑他踹的那幾腳,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聽到動靜,幻二從丑牛間探出頭來,他今天換上了白色立領襯衫配一條寬鬆的黑褲子。稍後漱次朗也開啟門,並來到走廊。
加茂命令他們守著門,自己跑向一樓,不到五分鐘,又帶著手裡拿著工具箱的雨宮回到辰龍間門前。
別墅裡沒有萬用鑰匙,只能破壞房門的合頁了。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終於把房門拆了下來,雨宮一個人將房門移到旁邊,靠牆立著。
加茂領頭,幻二和文香隨後進入房間。漱次朗和雨宮則似乎連進房間的勇氣都沒有,兩個人留在走廊上悄悄說著什麼。
辰龍間裡的結構和申猴間、戌狗間沒太大不同,要說不一樣的地方,也就是床邊放著一輛摺疊起來的輪椅,輪椅上搭著一條深紅色的毛毯。
房間裡的椅子上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甚平,床腳的地上有一把鑰匙。床邊的桌子上放著一部黑色老式電話,電話旁邊的杯子裡還有半杯水。
桌子的抽屜是開啟的,能看到裡面放著文具,文具下面有一個黑色信封。但就是不見太賀老人的蹤影。
「爺爺呢?」
文香依然抓著加茂的左臂,喃喃道。自進入房間以來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幻二站在房門口,困惑地打量著房間。
加茂蹲下來,看向掉落在床腳的鑰匙。
鑰匙的狀態很不正常。掛根付的繩子不知被什麼東西割斷了,鑰匙本身也像是受過強大的外力而扭曲變形。鑰匙的樣式和其他房間的相同,只是比加茂之前看到過的感覺更舊一些。
「啊……這把鑰匙我先拿著了。」
加茂戴上專為調查而借來的手套,撿起鑰匙,不由分說地放進了胸前的口袋。
他又去看了看廁所、浴室和壁櫃。文香一直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緊緊跟著他。可哪兒都不見太賀老人的身影,屋裡的窗戶也都鎖得好好的。
「人不在房間裡。」
加茂嘴裡說著,回過身來,看見幻二雙手撐在帶抽屜的桌子上,表情嚴肅。
「爺爺到底在哪裡?」
加茂突然對他正低頭看著的抽屜產生了興趣。他走過去,把抽屜又拉出來了一些,看到靠裡放著一塊刻有龍的懷錶,跟文香的那塊顏色和形狀都相似,只是尺寸大了一圈。拿起來開啟表蓋,看見指標停在六點四十六分。
除此之外,抽屜裡就只有一本筆記本、一支鋼筆,以及幾沓大概是工作上的檔案。沒有一樣能指出太賀老人在哪裡。
抬起頭,加茂感到無比困惑。
昨晚他和文香一直待在清潔工具間監視二樓的走廊,他們一次都沒看到過太賀老人從房間出來。
用於升降輪椅的鐵板停在二樓,太賀老人離開餐廳後立即就傳來了升降機運作的聲音,而那個時候其他所有人都在餐廳,所以升降機肯定是太賀老人自己操作的。太賀老人操作升降機的目的只可能是上二樓,所以他理應還在二樓才對。
可是,在哪裡?
加茂從房間走出來,來到走廊上,在走廊等著的雨宮和漱次朗連忙讓開。文香毫不遲疑地跟著他,稍後幻二也出來了。
加茂決定叫上在餐廳的月彥和月惠,大家一起把整個二樓搜查一遍。這種情況下,沒人再拒絕讓他們進入自己的房間了。
一行人按照寅虎間、丑牛間、巳蛇間、子鼠間的順序一一開啟房門進屋,浴室、廁所、壁櫃,統統檢視了一遍,可到處都沒找到太賀老人的蹤影。
最後只剩卯兔間了,加茂提出進去檢視,可除了文香和雨宮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為難的表情。特別是漱次朗,他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厭惡的情緒。但最終加茂不顧眾人的反對,意志堅決地走到門口。
卯兔間的房門和門鎖也與其他房間的完全一樣,鑰匙好像是由太賀老人負責保管。然而他本人失蹤了,沒辦法,只好再次動手拆下合頁。
大概反覆做一件事掌握了竅門,這次雨宮只用了五分鐘,就成功把房門拆了下來。門剛被卸下,就有一股渾濁的空氣從房間裡流出。在雨宮把門靠牆放好的時候,加茂已踏進了卯兔間。
先是有種像油腐壞了的臭味衝進鼻子。房間裡很黑,什麼都看不清。加茂快步走到緊裡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臭味的源頭是放在桌子上的調色盤,以及約二十支粗細不同的畫筆。看來像是有人正作畫時突然放下它們,之後就再沒動過。調色盤上調好的顏料凝固了,蒙了一層灰塵。
調色盤旁邊有個木質工具箱,裡面放著用了一半的顏料管、調色刀,還有幾瓶油。床邊放著沒用過的畫板。這些東西不知放了多久了,全都被灰塵覆蓋。瓶子底部的油黏成一團,畫板也變色發黃了。
不知什麼時候,除雨宮以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房裡。加茂接著去檢視了浴室及廁所,可都沒有太賀的身影。
卯兔間跟其他房間不同,好像沒有重新裝修過,牆紙和地板都褪色了。浴室和廁所也和其他房間的不一樣,估計仍保持著別墅建成時的模樣。
加茂的視線投向包畫筆的報紙,赫然看見上面的日期是昭和二十三年四月十七日。換算成公曆是一九四八年,所以這份報紙是十二年前的……這個房間十多年來一直保持著「鎖死」狀態嗎?
加茂有股衝動,想追問漱次朗這是怎麼回事,但又認為應將確認太賀老人的安危擺在優先位置,所以放棄了。他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加茂決定先離開這裡,在房門口差點兒跟探頭往裡張望的雨宮撞上。沒了房門,卯兔間出現了一個空洞,拆下來的房門靠牆立在左側。
接著,加茂去檢查了小型物品升降機。
物品升降機的載物廂停在一樓,他先操作操控盤,把它升到二樓。伴隨著沉悶的機械聲,小型載物廂升到了二樓。
這升降機相當古老,說不定是電動升降梯黎明時期的產品。
載物廂設計得可與二樓地板平齊,應該是為了能順利裝卸貨物而下功夫做了調整。
開啟網格狀的金屬門,載物廂內部便一覽無遺。因為沒裝照明設施,裡面比加茂預想的要暗。向雨宮借來手電再檢視,確認內部是空的,且不管內部還是廂體周圍,都沒有汙漬或顯眼的損傷痕跡。
讓加茂感到失望的是,載物廂內部尺寸很小。拿捲尺一量,載物廂長一米一,寬七十釐米,高只有八十五釐米,而且裡面架著兩塊擱板。
加茂想著擱板是不是能取下來,就試著動了一下,可擱板紋絲不動。這隔板原本應該是可以拆下來的,恐怕是因為和載物廂相接的部分生鏽了,連在一起,現在完全動不了了。
要是擱板能拿下來,就另當別論了,可如今一層的空間只有一米一乘七十釐米乘二十七釐米,一位成年男性要長時間躲藏在裡面太過窄小了。除非有瑜伽大師的身體柔韌度,否則做不到。
聽漱次朗說太賀年輕的時候身高有一米七,從身高判斷更覺得不可能。
加茂感覺白白浪費了時間,不禁有些灰心,但仍繼續檢視了清潔工具間。當然,太賀老人也不在這裡。
結束了對二樓的搜尋,眾人幾乎無人說話,默默地走向一樓。走在最後的加茂凝視著眾人下樓的背影,漱次朗父子三人、幻二、文香、雨宮一共六個人。加茂愕然嘟囔著說:「刀根川呢?」
回想一下,整個早上就沒見到過刀根川。這話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困惑地互相看著。
「說起來,我也沒在廚房看到她。」月惠這樣說,她今天穿一件純色的貼身短袖連衣裙。
雨宮也點頭附和道:「她今天很少見地沒有早早起來,所以早飯是我和月惠準備的……因為昨天發生的事情,我們還說讓她好好休息到七點呢。」
應該還有人注意到了刀根川不在,只是由於聽聞太賀失蹤了過於震驚,都忘了這回事了。
加茂等人的腳步自然而然地改變了方向,走向刀根川的房間。
酉雞間的門鎖著,在外邊怎麼叫也沒人回應,打內線也一樣沒人接。雨宮再次動手破壞合頁。等待期間加茂看了看口袋裡的手機,已經是早上八點十分了。
門拆了下來,加茂透過縫隙向裡瞧,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身穿女僕服的刀根川仰面躺在床上,嘴唇周圍殘留著嘔吐過的痕跡,喉嚨處有抓撓過的指痕,從傷口滲出的血已有些凝固。
加茂知道這又是一次比擬殺人。在酉雞間的刀根川鵣抓撓著喉嚨死亡,因為鵺有虎斑地鶇的聲音。
「刀根川?」雨宮還拿著門,呆呆地低喃。
加茂走入房間試探刀根川的脈搏,觸到她的身體冰冷,已回天乏術。他搖了搖頭。
文香放聲哭了起來,衝到刀根川的遺體邊跪下。
「為什麼會這樣……」
加茂低頭看著遺體發愣。
按照文香的日記記錄,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漱次朗。兇手為什麼改變了行兇的順序?是識破了他們在清潔工具間的監視了嗎?還是因為他來到了「這裡」,讓兇手的行動發生了變化?
他盯著在旁邊發抖的文香,想到只有文香知道他們在清潔工具間監視。是她把這件事洩露給了什麼人嗎?還是她就是那個殺人魔,日記的內容全都是胡編的?
「毒殺啊……」
漱次朗拖長了尾音的嘀咕聲將加茂拉回到現實中。
「嗯,很有可能。」
加茂附和著,視線移回到遺體身上,他發現刀根川的指尖沾有凝固了的血跡,大概是抓撓喉嚨的時候留下的。接著他又重新察看了一下刀根川的身體,在女僕服的口袋裡發現了掛著雞形根付的鑰匙。加茂把這把鑰匙和在太賀老人的房間裡找到的鑰匙收在了一處。
接著看床頭櫃邊上的桌子。
黑色老式電話旁邊放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一個空杯子和幾個藥包,上面寫著「四君子湯」。這些東西加茂他們昨天進來檢查窗格的時候就放在那兒,今天其中一包是開啟的,裡面已經空了。
「刀根川患有什麼慢性病嗎?」他問道。
文香擦著眼淚回答:「她說她腸胃不太好,這可能是腸胃藥。」
雨宮也點點頭,道:「我想應該是的,在東京的本宅她也每天吃這種藥。」
漱次朗突然恨恨地說:「查這些有什麼用!我們不是醫生,也不是法醫,根本沒辦法知道中藥裡有沒有毒。」
「就算不是醫生,也能知道。」月彥低頭看著刀根川的遺體,發音清晰地繼續道,「在森林裡佈置一個陷阱就能抓到老鼠吧,只要讓老鼠舔一下杯子,或者餵它吃剩下的中藥不就行了?要是老鼠倒地死了,那就是有毒。」
注意到月彥的眼裡放光,加茂感到一陣寒意。他之前說霍拉冷血,現在覺得這個詞也許更適合用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這……大概沒什麼意義吧。」幻二這樣說。
月彥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問:「為什麼?」
「就算知道藥裡有毒,也無從得知兇手是什麼時候下的毒。有可能是我們來別墅之前就下了毒,而且來別墅之後,到發現哥哥和光奇的遺體之前,有人沒鎖房門吧。只要想,估計誰都能動手腳。」
加茂看了看杯子,上面沒有汙漬,於是接下話頭說道:「刀根川用完杯子之後好像洗過了,可能沒辦法順利查出是否有毒。」
敗下陣來的月彥突然情緒激動,衝著牆面踢了一腳。文香和月惠被那聲音驚得跳了起來,他本人卻異常平靜地又開了口。
「先不管這些了吧……還是集中精力找爺爺。單看眼下的情形,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月彥的態度讓人很不舒服,但加茂更在意月惠的反應。面對月彥突然的舉動,文香只是單純地吃驚,可月惠望著哥哥的眼裡卻浮現出明顯是懼怕的神色。
確認了太賀不在酉雞間,所有人又分頭在別墅裡搜尋。這次搜尋分成三組:漱次朗父子三人一組、加茂和文香二人一組、幻二和雨宮二人一組。
一樓各位的房間、廚房、餐廳、娛樂室、倉庫、儲物間還有機械室,這些房間都看過了,可哪裡都沒有太賀的身影,也沒發現有什麼地方跟昨天相比不一樣。別墅的地下層也一樣。
要說新發現,就只有在調查一樓的升降機裝貨處的時候。
重新檢查了一番後,加茂發現,升降機的拉閘門是載物廂內門和走廊側的外門連動的構造,載物廂不在那層樓的時候,外門會鎖上。
出於試驗性目的,加茂按下了升降機的急停按鈕,他是想試試能不能強行開啟內外兩道拉閘門。可剛按下去就聽見急促的鈴聲,嚇得他跳了起來。
文香告訴他,按下急停按鈕,讓載物廂在非正常位置停下,就會響起警報。雖說升降機立即恢復了正常,可分頭搜尋的其他人已經都趕了過來,搞出一場虛驚。但不管怎麼說,既然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那可以肯定昨晚沒人按下過急停按鈕。
除此之外,直至搜尋結束都再無騷動,可最後也未能在別墅裡找到太賀。接下來他們把搜尋範圍擴大到別墅外。雨暫時停了,不過雲層厚重,估計馬上還會下雨。
一齣到別墅外,眾人就聞到空氣中有一股什麼東西燒焦了似的惡臭,令人反胃。越往別墅後面走味道就越濃……要說外面有什麼地方能燒東西,那就只有燒比薩的窯了。
直徑有兩米的大型磚窯前,掉落了一個根付。加茂拿出那把帶有藍色寶玉的龍配飾的鑰匙,本該掛著根付的繩子被割斷了。
加茂撿起根付放入口袋,之後才輕輕開啟窯門。藉著從外邊照進來的亮光,能隱約看到窯裡面有個蜷成一團的燒焦的屍體。
大概是兇手用柴火把屍體燒了,窯裡積著灰燼和燒剩的殘渣。火應該早就滅了,窯內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只有一絲餘熱。
加茂借來手電往窯裡面照,仔細檢視屍體的狀態。
面部被燒得格外悽慘,面目全非。當然除了臉以外,其餘部分也燒焦了,只是因為溼度的關係,窯裡可能沒達到那麼高的溫度,遺體沒有被燒得支離破碎。
只是……只有雙腿是例外。在手電照射下的這具被燒焦的屍體的可怕之處在於,從大腿根下方七釐米左右往下的部分沒有了。
發現這點後,加茂腦中馬上浮現出《奇美拉》那幅畫。
剛才在別墅裡搜尋的時候,確認了究一和光奇的屍體依然安放在地下倉庫,而且從這具屍體的頭部和軀幹未被肢解這點也能判斷,這的確不是究一和光奇的屍體。
如果這具屍體是太賀老人的話,那就是名字發音與老虎相似的人被殺害了。帶走屍體的雙腿,這也許也是兇手的比擬。恐怕兇手一開始打算殺害的就不僅僅是漱次朗,還包括太賀老人,分別用於比擬老虎的前腿和後腿。
文香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從昨晚到今天早上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絕不可能是她把太賀老人的屍體搬運到比薩窯來的。
就算考慮文香有同夥,也還是一樣。昨天晚上,第一個離開餐廳的是太賀老人,第二個就是自己。其餘任何一個都不可能在不被他看到的情況下上到二樓,殺害了太賀老人,又把屍體搬到外邊。
忽然,加茂發現文香正盯著他,眼裡清楚地流露出猜疑的神色。加茂感同身受地明白她心裡在「懷疑」什麼。
一個是懷疑加茂才是殺人魔,關於穿越時空的話也全都是瞎編的。另一個懷疑就是繼太賀老人之後第二個離開餐廳的加茂,殺害太賀老人的機會最大。
文香大概馬上就會打消第二個「懷疑」吧。她離開餐廳應該只比加茂晚了一分鐘左右,之後又馬上在清潔工具間找到他。加茂沒有行兇的時間,她自己就能證明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