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總部在全國播放的電視節目中公佈了山神一也的通緝照片之後,反響之強烈超出了警方的預期。由於嫌犯作案手段殘忍,再加上女裝通緝照片的特殊性,兇案很快帶著感情色彩傳遍了全國。
節目播放期間,搜查總部也收到了全國各地提供的很多資訊。只是,遺憾的是,直到現在還沒有一條特別重要的線索可以讓他們找到山神一也。「昨天晚上和我擦肩而過的那個男人有點像。」「兩個月前,在咖啡館裡坐我旁邊的那個男人有點像。」諸如這些,都是一些模糊的資訊。當然,搜查員接到這些資訊後,分頭行動,逐一排除了這些資訊的可能性。最終,搜查總部雖然沒有得到重要的線索,但是可以預想,這次節目的播出,會在很大程度上限制潛逃中的山神一也的行動。搜查總部也認為此次節目的播出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那天晚上,北見回到八王子警署的單身宿舍時已經是十一點多了。他已經連續幾天住在警署,筋疲力盡,連從口袋裡拿出房間的鑰匙都覺得累。一進房間,他就只脫掉外套,直接鑽進了被窩。期間,違反宿舍規定養的一隻老貓舔了幾次他的耳朵,把他弄醒,但他卻沒有力氣把貓趕走,很快又睡著了。
這隻貓是他一年前在附近的兒童公園裡撿來的,正好是在山神作案的幾天前。那天,他不當班,去小鋼珠店玩了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這隻貓。看上去直到最近還一直被人養著,它親暱地叫著,在北見的腳邊徘徊。不知道是被人拋棄了,還是走失了。它的脖子上沒有項圈。北見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只是看到這隻失去了自己生活的世界的貓一副無助的樣子,不知怎的心裡感到難受。
他曾通過網路尋找貓的主人,但沒有找到。帶回家的那天晚上,貓吐了好幾次。北見把它帶到動物醫院,醫生告訴他,這是一隻十五歲以上的公貓,想必活不了太久了。
最近,它開始經常在廁所之外的地方遺尿。北見只好給它穿上尿不溼。現在一年過去了,老貓依然堅強地活著。
深夜兩點多的時候,北見睜開眼睛。雖然只睡了三個小時,但是由於睡得沉,渾身輕鬆了許多,他突然覺得餓得難受。他坐起身來,抱起睡在旁邊的貓,聞了聞尿不溼,還不臭。
他拿出私用手機,發了一條簡訊。
「又幫貓換尿不溼啦。一直以來多謝。」
很快便收到了回信。
「辛苦啦。今天午休的時候我順便去了一趟。應該沒有被宿舍的人看見。」
北見離開被窩,抱著貓開啟窗戶。老貓有些不高興,掙脫北見的懷抱,回到被子上。北見走到狹小的陽臺上。開間的單身宿舍後面是住宅區,從四層的陽臺上可以看到靜悄悄沉睡的街區。深夜的住宅區沒有任何動靜,只有一輛腳踏車從對面明亮的便利店前面駛過。
北見將視線轉向遠方的八王子站,不由得小聲說道:「在哪兒呢?在哪兒……」
即便體力已經達到極限,北見仍無時無刻不在想山神一也的事情。更何況好好睡了一覺之後,更加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了。
一年前的記者招待會上,在記者的圍攻下,八王子警署的新巡查失職放走作案後的山神一也這件事遭到曝光。那時的抑鬱氣氛,直到現在還殘留在警察署內。
兇案發生後一週左右的目擊資訊都集中在東京都內。連線兇案發生的八王子與東京都中心的京王線和中央線沿線都曾有目擊資訊,比如網咖、桑拿房和便宜旅社等。每當警察收到這樣的資訊,就分頭去調查。當時,搜查總部從來沒想到自殺這種結果。嫌犯與受害者夫婦並不認識,而且從他作案的殘忍與無計劃性來判斷,他基本上也不會選擇自殺。
兇案發生兩週之後,就像常有的情況,人們逐漸開始淡忘這件事。目擊資訊也就此戛然而止。
如果山神一也沒有自殺,現在還活著的話,到九月就滿二十八歲了。
父親山神邦彥在神奈川縣川崎市鋼鐵製品熱鍍鋅加工廠上班,母親景子在一家保潔公司做小時工。山神一也是他們的次子。比他大四歲的長子一彥患有先天性心臟疾病,在一也出生之前、三歲的時候就夭折了。
父親邦彥老家在福岡,從當地的一所工業高中畢業之後,來投靠一位在川崎市生活的親戚,通過這個親戚的介紹進入現在「東日總亞鉛」的前身「德田加工」上班,之後的四十年時間一直都在那裡。
邦彥原本就沉默寡言。來到首都圈之後,大概是覺得自己說話一口九州口音,覺得不好意思,就更不愛說話了。而長子一彥夭折之後,他便幾乎不再開口,就像是覺得自己一開口說話就會帶來災難似的。
邦彥每天都重複著幾乎同樣的生活。早晨七點半去上班,不需要加班的話就六點準時下班。下班回來的路上去經常光顧的酒館喝一杯啤酒,吃三根烤雞肉串,然後回家,洗澡,吃晚飯,看電視,十點睡覺。每週有一個休息日,幾乎都在小鋼珠店度過。兒子山神一也犯案之後,他的這種生活也沒有任何改變。
另一方面,母親景子也是一個沒有什麼特點的女人。記者們唯一能夠打聽出來的有關她的情況來自她打工的那家保潔公司。「幹活麻利。但是,在她負責的那家公寓裡,住戶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人家。所以,有人投訴過好幾次,說她態度不好。」不過,據說,這個和丈夫一樣寡言少語的女人,被工友邀請去唱卡拉ok的時候,卻總是應約前往,唱一些七十年代的鄉村歌曲。
兇案發生後,景子就辭了工。各種媒體蜂擁而至,電視上也多次播放過他們打著馬賽克的影像。最近,媒體記者雖然沒有當初那麼多了,但還是會有一些定期前來採訪的記者。景子有時會把一些變得相熟的記者叫到家裡,說些一也小時候的事,都是一些與案件無關的家常。
通過這些家常話可以知道,山神一也高中畢業後就離開了家。直到這次兇案發生為止的十年時間裡,他幾乎沒有回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