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人的心目中,住在兩室戶廉租公寓裡的母子三人的生活肯定是豐富多彩的。這讓優馬心裡感到高興。
那天晚上六點多,室長和同事要和廣告代理公司的負責人們出去聚餐,優馬撇下他們,獨自走出了辦公室。他一邊走向電梯,一邊習慣地開啟推特檢視訊息,翻看著粉絲們在推特上寫的快樂的今晚計劃,突然發現,「今天從早晨開始還一次都沒開啟過推特呢。」今天工作是有點忙,但是自從開始玩推特以來,這種事還是頭一回。幾條短訊息中,有一條是友香發來的。
「今天我在醫院裡看見直人嘍。」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寫。優馬走出電梯,給友香打了一個電話。友香馬上接了電話,優馬問道:「你什麼時候去的醫院?」
「兩點左右去的,待到四點。」友香回答,然後接著說道:「對了,直人君挺不錯啊。我覺得跟你挺合適的。」
「哪裡合適啊?」優馬問道。
「從來沒有過的踏實感?瞧,你總是心浮氣躁的,穩定不下來。他的話,我感覺沒準能壓得住你。」
「是嗎?」
「媽媽好像也很喜歡他。」
「媽媽這麼說嗎?」
「倒是沒說,但是很明顯,一眼就能看出來啊。」
「你們倆一直在一塊?」
「沒有,直人君來了我就回去了。」
優馬走出公司,走向車站。路上與一個從外面回公司的同事擦肩而過的時候,優馬指著他的包說:「喲,卡地亞的新款。」對方很高興,說:「第一次有人發現。」
換乘了電車,到達母親住的那家醫院時,時近七點。朝病房走去的時候,在走廊裡都能聽到母親的笑聲。
直人還在病房裡。不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麼。這時,兩人都笑著轉向優馬。
「走廊裡都能聽到。」優馬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對不起對不起,我跟直人君說那件事呢。就是咱們買彩票中了一百萬那時候的事。」母親又笑了起來。
「辛苦了。」直人正要把椅子讓給優馬,他說著「不用不用」,坐在母親的床尾。
最近一段時間,母親的狀況非常好。當然,胳膊上插著好幾個吊瓶的針管。即便如此,媽媽的身體好像已經習慣了這些藥物,不再像以前那麼痛苦了。
「中彩票的事,有那麼好笑嗎?」優馬開始附和兩個人的話題。「好笑啊。我們三個都是第一次看到成捆的鈔票,每天總想著把錢藏在哪裡才安全。」母親又笑了起來。
「有這樣嗎?」
「有啊。最後,你哥哥把錢裝進盛黃油的盒子裡,藏在冰箱裡。」
「啊,這個我記得。」
直人一臉吃驚地聽著兩人的對話,這時突然說道:「對了,剛才大夫來,說讓你在他回去之前去找他一趟。」優馬見母親好不容易這樣高興,害怕破壞她的心情,只微微點了點頭,說了聲「ok」。
母親的臉色看起來很好。她自己好像也知道這一點,床頭罕見地放著一個小鏡子。「哎,直人君右邊臉上有一排痣呢。」這時母親突然說道。直人粗魯地撓著那裡,回答道:「右邊臉上有痣,不吉利吧。」
雖然每天見面,可能因為痣的顏色很淡,優馬沒怎麼注意。但是,仔細一看,還真的有三顆痣豎著排成一排。
於是直人和母親就開始聊起了面相的話題。這時已經七點,優馬想到醫生要下班,撇下他倆,走向醫務室。幸運的是,主治醫生還在,讓他進了醫務室,說道:「啊,快坐快坐。」主治醫生跟平常一樣,說話依然簡潔明瞭。他說,下週要增大藥物的劑量。疼痛感會減輕,但睡覺的時間會變得更多。而且,很遺憾,可能撐不到過年。
優馬聽完這些話,問道:「這些事跟我哥哥說了嗎?」
「他昨天好像來了,但是剛巧我不在。」
「是嗎?那我告訴他。」
優馬這樣告訴醫生,走到走廊裡的瞬間,差點蹲在地上。母子三人中了百萬彩票之後找藏錢之處的往事浮現在眼前。那些錢明明昨天還沒有,可是一旦得到,卻開始非常擔心會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