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平還沒來得及脫鞋,又直接走出大門。他一邊朝愛子租住的那棟公寓走,一邊為自己去她家尋找合適的理由:就以探望因感冒臥病在床的田代為藉口,勸她帶他去醫院。
冬天的港城是大風的奴隸。海面上吹來的寒風颳進城市的每個角落。洋平抓緊領口。
從與碼頭平行的環海路拐進一條有名無實的商業街。商店都已經關門,朦朧的路燈照亮了周圍。白天在碼頭上覓食的那四五隻野貓,現在在路燈下依偎在一起。
也許是因為一直盯著那些貓的緣故,洋平走到愛子附近時才發現她站在那裡。
「愛子?」
洋平喊了一聲。愛子站在那裡,好像在盯著什麼東西看,聽到洋平的喊聲,吃驚地扭過頭來。她所在的那個位置是警亭前。再往前走一點,就知道愛子在看什麼了。
「愛子……」洋平又小聲喊了一聲。
愛子剛才盯著警亭公告欄,那裡並排貼著幾張通緝犯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是山神一也。
愛子望著這邊,一言不發。洋平一陣混亂,將腦海中盤旋的念頭說出來。
「田代身體怎麼樣?」
愛子似乎這才意識到父親站在自己的面前,臉上露出微笑。
「你這孩子……」
洋平轉向公告欄的通緝照片。愛子也跟著將視線轉到那邊,語速很快地說道:「沒事了。已經退燒了。明天就能去上班。」
「不用那麼硬撐著……」
「我是來看照片的。」
愛子突兀地轉變了話題。
「……明日香姐姐說過後,我就想來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像。」
洋平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不像的,對吧?」
又將視線轉向照片的愛子這樣說完,微微一笑。
「愛子,對不起,爸爸違背了對你的承諾,跟明日香……」
「沒事啦。田代君,沒事的。」
愛子打斷了洋平的道歉。
「你知道田代來這裡之前在什麼地方做過什麼,是吧?」
「嗯,知道。」
「那……」
寒風吹過商業街的路,商店的捲簾門發出咣噹咣噹的響聲。
「爸爸,你其實還是反對我跟田代在一起,是吧?」
「沒、沒有啊。」
「那你擔心?」
「擔心肯定會……」
「是我的原因?」
洋平語塞。愛子沒等他回答,又將視線轉向那張通緝照片。
「被殺的人好可憐啊。他們又沒做錯什麼事。」
公告欄上並沒有對案件的詳細經過進行說明。愛子自己查過了。大半夜的,天這麼冷,愛子卻穿著涼鞋。雖然穿著襪子,但她的腳尖似乎依然很冷。
「爸爸,你要去哪兒?」愛子突然問道。
「去那邊的餐館‘彩’喝點。」洋平撒謊。
「那我回去了。爸爸,別喝太多。」
愛子輕輕揮了揮手,轉身離去。涼鞋踢踏地面的聲音在昏暗的大街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