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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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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一直開著,這時電視機裡傳來新聞速報的提示聲。中午正吃著炒麵的洋平停下手。由於外面下著瓢潑大雨,屋裡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因此新聞速報的提示音顯得格外響亮。

從提示音響起到新聞速報開始大概有兩三秒的時間。洋平猜測可能是八王子兇殺案的犯人落網了,因此這兩三秒對於他來說顯得格外漫長。

然而,其實是北陸地區發生地震的訊息。速報結束後,電視螢幕上緊接著顯示出各地的震級,最後主持人說本次地震不會引發海嘯。

洋平想起那場地震已經差不多過去快兩年了,又吃起了炒麵。炒麵是他週日的午餐,是自己做的。但做得有點稀,一點也不好吃。他吃了一口面,拿起遙控器調低電視的音量,這時聽到門口有動靜,便回過頭去。

房門的毛玻璃對面有個人影。外面這麼大的雨,那人卻沒有打傘。雨棚也擋不住那裡的雨水。也許那人穿了雨衣。

等了一會兒,那個人影既不走過來敲門,也不說話。

洋平從椅子上起身,右手拿著筷子走向門廳。門沒有鎖,因此洋平僅踩落一隻腳,用拿著筷子的那隻手咣噹一下開啟了門。

站在外面的人是愛子。她渾身都已溼透。

「愛子……」

「爸爸……」

天這麼冷,她的頭髮、臉、衣服和鞋子都溼透了。愛子叫「爸爸」的時候,撥出的氣息都是白色的。

「幹、幹什麼呢……」

洋平光著腳跑了出去,攬著愛子的肩膀要將她推進門。可是,愛子卻用力站住,不肯動彈。

「愛子,怎麼了?」

「爸爸……我……我給警察……打……打電話了。」

洋平一時沒明白愛子想說什麼。比起「警察」、「電話」等這些詞彙,女兒傷心地呼喚「爸爸」的聲音更讓他感到揪心。

「先、先進去啊。」洋平更加用力地推了一下她的後背。

她哭腫的紅眼睛說明打溼她臉頰的不僅有雨水,還有淚水。不知她在大雨中站了多久,洋平握著她的手卻感覺不到她的體溫。

洋平用力推她進門,可她依然站在原地不肯動彈,兩手握得緊緊的。腳下眼看著形成一個水窪。

「愛子,怎麼啦?」洋平問道。

愛子挺直身子站在那裡,就像被釘子釘在地上一樣,兩眼無神地盯著前方。

「愛子,冷靜一下,跟爸爸講。你如果不跟爸爸講,爸爸……」

「我說了呀,我打電話了!愛子、愛子給警察打電話了!」

愛子抬高嗓門,雙腿似乎變得癱軟無力,蹲在地上抽噎起來,後背痛苦地起伏。洋平慌忙蹲下身,撫摸女兒的後背。

「就是說啊,你打了什麼電話啊?」

「可是,那些人是無辜的啊,他們又沒做錯什麼,可是……」

「那些人是誰啊?愛子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那位太太在託兒所工作,心地善良,孩子們也都喜歡她。沒做錯任何事……」

洋平這才知道,原來愛子說的是八王子那對被殺害的夫妻。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明白愛子給警察打了什麼電話,臉色刷地一下子變得蒼白。

「……我小時候離開那所寺院附屬幼兒園,轉到別的地方,對吧?寺院附屬幼兒園裡有一位很溫柔的老師。我吃飯很慢,不能很好地跟大家交流,那個老師也總是對我很好。我不想離開那個老師,可爸爸非要我去別的幼兒園。」

洋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襪子已經溼透,雙腳冰涼。

「愛子……」

腦海中突然又浮現出當時的情形。幼兒園園長的那張臉也浮現在眼前。記得當時她說愛子的智力比同齡孩子稍低。

「……被殺的那個太太肯定也是那樣溫柔善良的老師。可是……她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洋平強行扶起蹲在地上的愛子。他先叫了一聲「愛子」,又問道:「你給警察打電話說了什麼?」

「說他可能是電視上正在尋找的那個犯人。我打電話說,田代君可能是那個犯人!」

「可是你……」

突然,在洋平的腦海中,田代的臉和那個殺人犯的通緝照片重疊在一起。他不由自主地蹲在女兒旁邊,因恐懼而渾身額抖。

「可是……你不是知道嗎?田代不是都跟你說了嗎?他逃出來不是因為他父親欠債嗎?……而且,你還說你知道田代以前在哪兒做什麼……你說你都知道的……你跟明日香這麼說的啊。」

敞開的大門外,飄潑大雨猛烈地擊打著地面。寒風吹進門,堆在門廊裡的報紙發出沙沙的響聲。

「……你都是在說謊嗎?愛子!你說啊!」洋平使出全身的力氣搖晃女兒的肩膀。

「不是說謊!不是……」

「愛子,這很重要!好好說!」

「田代君的確跟我說他是因為父親欠債才逃出來的。他真的是跟我那麼說的……他說他相信我,才對我一個人說……」

「那你說你知道田代來濱崎之前在哪兒做什麼,這一點……」

還沒等洋平說完,愛子又抽噎起來。

「可是田代君什麼也不告訴我啊。我讓他告訴我,無論我怎麼求他,他也什麼都不跟我說。」

「那就是你編的啦?你根本不知道田代之前在哪兒做過什麼,對吧?」

洋平又搖晃愛子的肩膀。愛子好像為了擺脫他,蹲得更低了。

「你什麼時候給警察打的電話?」

「剛才,來這裡之前。打了電話,害怕起來,就來這裡了。」

「田、田代呢?那小子現在在哪兒?」

洋平突然想起最關鍵的事,大聲吼了起來。愛子聽到這個聲音,越發縮成一團,哭著說道:「不在了,不在了。」

「不在了,是去哪兒了?喂,田代去哪兒了!」

愛子像個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來,洋平已經沒有力氣去搖晃她的肩膀。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正朝洋平家門口跑來。他抬起頭,看到兩個穿著雨衣的年輕警官站在那裡,氣喘吁吁地呼著白氣。

「啊,你好……我們是那邊派出所的……」警官一邊喘著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

「……請、請問您是、一丁、一丁目、陽、陽光公寓的、10、102室的……」

氣喘吁吁的警官盯著蹲在門口的愛子的後背。

「是、是您女兒嗎?是住在陽、陽光公寓的您、您女兒嗎?」

警官兩手扶住膝蓋,調整著呼吸。雨水打在他的雨衣上,流下來打溼了臉頰。

愛子還在哭。洋平不知道怎麼回答,不停地搓著她的後背。

「您是報、報警的、槙、槙愛子嗎?」

愛子聽到警官的聲音,後背打了一個寒顫。

「……我們剛剛接到聯絡,去了那邊的公寓。可是那邊家裡沒有人,我們就聯絡了房東,得知是您女兒住在那裡……」

警官終於調整好呼吸。這個警官剛到這邊的派出所工作不久,洋平還沒跟他說過話。

「啊,對不起,和您住在一起的那個男人,現在去哪兒了?」

「已經不在了。」回答警官問題的是洋平。

對講機收到訊號,警官慌忙接通。雨水啪嗒啪嗒地敲打著雨衣,洋平聽不清對講機的那頭在說什麼。

洋平把手伸進愛子腋下,想要扶她起來,對她說了一句:「愛子,快,起來。」

警官結束通話對講機,又回到洋平家門口,對他說道:「現在負責這起案件的刑警正往這邊趕。能否請二位先到派出所等一下?」

洋平把愛子扶起來,點了點頭,「嗯。」然後慌忙從家裡拿出自己的羽絨服,給愛子拿了兩條浴巾。

警官在前面帶路,洋平緊緊摟住愛子溼透的肩膀跟在後面。愛子根本沒有力氣撐傘,洋平只好把她拽進自己的傘下。冰冷的雨水淋溼了兩人的肩膀。

名不副實的商業街像往常一樣人影稀疏,只有溝渠中的雨水嘩嘩地流淌。

走進派出所,警官讓渾身溼透的愛子坐到火爐前,自己也趕緊脫掉雨衣,用毛巾擦拭溼漉漉的臉龐。愛子還在微微發抖,目不轉睛地盯著警官,眼神中似乎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剛才打110報警的是您吧?」

愛子聽警官問,點了點頭。洋平站在那裡,用浴巾擦拭愛子的溼發。

「您說直到最近都和那個男人住在一起,那麼能告訴我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嗎?」

洋平聽著警官的提問,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但愛子卻搶先回答道:「今天早晨,九點多。」

「今天、今天早晨……今天早晨嗎?」

「愛子,你按順序好好說,要不人家聽不明白。為什麼田代那麼著急離開?」洋平忍不住插嘴道。

愛子抬起頭來微微點頭。

她沒有面向警官,而是面向洋平,一點點地講起今天早晨發生的事。中間雖然幾度哽咽,但她努力地按照洋平說的,一件件按順序講了起來。其間,對講機不停地響,警官忙著應付,洋平則認真地聽女兒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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