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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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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岡機場。上次帶北見去山神一也父親的老家做調查的巖永巡查長前來迎接。

北見和南條乘坐早上第一班飛機飛到福岡,在到達口與巖永簡單寒喧了幾句,就坐著他的車前往縣警署。

昨天深夜,北見接到巖永的聯絡,說博多中洲的一家夜店員工打人致傷被捕,其中一人供稱自己認識一個疑似山神一也的人。

夜店的員工毆打辭職的員工,這種事件本來並不稀罕。然而,三名肇事者中有一個叫早川貴明的,剛來這家店上班不久,審訊中突然對警察說,自己去年十月和一個疑似山神的男人在同一個工地打過工。

據負責調查的巖永巡查長說,這個早川三十五六歲,骨子裡就是那種痞子流氓習性。他在老家琦玉的高中沒畢業就退了學,之後不停地換工作,來到九州之前曾因傷害和恐嚇以及盜竊等罪兩次服刑。

這個早川和那個疑似山神的男人一起打工的地方是鹿兒島市內的一個建築工地。據說工程很大,工地的勞動人員都是從九州各地招來的。

早川和那個疑似山神的男人同住一屋,雖然兩人只在一起住了三個月,但他們脾氣相投,節假日還會一起出去玩。

據早川本人說,他辭去工作回到福岡開始在這家店上班後,才意識到當時和自己同屋的那個人可能是山神。但巖永根據調查中的感覺,認為早川可能早在和那個人一起住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早川雖然還沒說太多,但他供稱,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山神,那麼他認為山神當時來自沖繩。因為,他們雖然沒有告訴對方自己來自哪裡,但那人用的打火機、裝衣服的方便袋上都印著那霸市內的店名和地址。

另外,這個疑似山神的男人也與早川一樣,在十月底辭工離開了那個工地,以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山神,那麼對山神的追蹤又會取得新的進展。春天在琦玉縣的建築公司工作,用球棒打傷同事消失後的行蹤就可以查明。而且,如果是去年十月辭工,距今也就三個月左右,而且來自沖繩這個資訊也將成為查案的重要線索。

北見和南條跟著巖永走進警署內的審訊室。早川坐在狹小的房間裡。

看到這個叫早川的人懶洋洋地抬起頭的瞬間,北見立即鬱悶起來。雖然他心裡明白自己應該習慣這種型別的臉,可道理歸道理,情感上還是接受不了,心情頓時沉重起來。

也許是因為光線昏暗的緣故,早川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他的眼睛、鼻子、嘴和耳朵簡直就像撿來的廢品,被人胡亂安在臉上,缺乏整體上的統一。人在粗野的生活中,心自然也會變得粗野。現在看來,面相也同樣會變得粗野。那張臉猛一看並非一副兇惡的面相。進一步說,如果這個人微笑一下,也能做出一副不錯的笑臉。但是,慣犯的臉上都會表現出諸如厭世、貪婪和幼稚之類的情感。這些情感就像被縫在臉上的線,留下起伏不平。北見想象著,如果用剪子把這些線一根根挑出來,這張臉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或許,拔掉線之後變得光滑平整的臉又會呈現另外一種醜陋。

北見懷著沉重的心情坐在早川面前,早川使勁嘆了一口氣,氣急敗壞地說道:「饒了我吧。」

「想早點結束的話,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北見冷冷地說道。

早就已經習慣了接受審訊的早川聽到北見的這句話,似乎馬上看出北見是哪種型別的刑警,馬上改變了態度。「八王子兇殺案跟我沒關係啊。但是,我肯定犯人是那傢伙。」早川開始講了起來。

「……我蹲過幾次班房,清楚得很。真正崩壞的人,就長那個樣。猛一看那張臉挺普普通通的,可就是那張普通的臉,會面不改色地殺人。」

聽早川也突然說出了長相的問題,北見感覺自己的內心彷彿被別人看穿了。他吃了一驚,仍舊勉強保持著面無表情。

「你為什麼認為那個人就是山神?」北見問了一句,引導他繼續往下說。

「首先是臉啊,長得很像。忘了什麼時候在哪兒了,看到那張通緝照片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知道了。哎,當然一般人看到的話可能不會發現,可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張殺人犯的臉。另外,就是通過他說的話。啊,當然他沒有說過殺人的事啦。只是,忘了什麼時候,記得有一次,跟我同組的一個小子自殺了。上吊死的。然後,我就說,‘我從來沒想過死。’那小子說‘我也沒有’。只是,他又說了一句:‘有時候覺得死了也無所謂。’」

據說那個疑似山神的男人接著這樣說道:

「我雖然從來沒想過死,就是偶爾,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時候,比如早晨起來拉屎,看電視裡演綜藝節目,就突然會想:‘哎?我就這樣死了也行啊。這樣也不錯哦。’也不是因為厭世,也沒什麼不愉快的,反而是心情還不錯的時候,就會突然想:‘就這樣死了也不錯哦。’」

早川好像原本是個愛說話的人。他想到哪兒說哪兒,把那個人說過的話都說了出來。

「……總之,怎麼說呢,他這種無所謂生死的人,就沒什麼希望了。他自己無所謂生死,也理所當然地認為別人也無所謂生死,覺得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和別人消失是同一回事。所以他才會說‘殺了我啊’。就這樣的傢伙,要是著急起來,不定能幹出什麼事兒來。啊,現在想來,感覺他好像跟我說起過自己在八王子作案那天的事。啊,當然也不一定是啦。只是後來我看電視上講兇殺案的現場情況,感覺有點像。」

據早川說,那天,那個疑似山神的男人走在東京郊外的大街上。烈日炎炎,渾身疲倦,腳下的柏油路冒起的熱氣讓人窒息。前一天,男人接到之前登記的一家勞務派遣公司的電話,說今天有個日結的建築活,要求從傍晚幹到第二天早晨,工地那裡有備好的工作服之類的,還能當場拿到工錢。

男人到那處電車站是在下午五點多。雖說是郊外,但那兒有一棟車站大樓,站前環狀路上排列著開往各個方向的公交車。

頭一天電話裡說坐公交車需要二三十分鐘,因此男人從電車站出來後就開始找公交車站。車站裡吹著冷風,可剛踏出車站,汗水就一下子冒了出來,身體就像被雨水打溼了一樣。

男人乘上公交車前往指定的地點。下車的地方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新開發的小區。他按電話裡的指示找了半天,也沒看到哪兒有建築工地。他仍舊找啊找啊。途中,在自動售貨機上買了幾次冰鎮水和茶。住宅區盛夏的炎熱,和這裡的風景一樣,靜止不動。與其說是在出汗,不如說像穿著溼衣服到處走。

離集合時間還有五分鐘的時候,男人還是沒有找到施工現場,終於給那個勞務派遣公司打了電話,一說對方指定的那個地址,結果對方卻笑道:「那裡啊,是上週的工地。」原來,前一天的負責人搞錯了。「如果你現在想去的話,我給你介紹一個地方,就是有點遠啊。」對方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說。男人結束通話了電話。

不停地出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汗水也不停地從下巴落下來,啪嗒啪嗒地落到地面上。放眼望去,周圍全都是一樣的房子,已經不知道公交車站在哪兒,自己從哪兒如何走來的了。

男人馬上坐在旁邊一戶人家門口的臺階上。彎起的膝蓋內側黏糊糊的,難受極了,但也已經沒有力氣起身走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麼多房子,偏偏就這家的主人回來了。那是一個小個子女人,她手裡扲著一個超市的購物袋。

男人希望她直接走過去,不要理他,可那個女人卻在稍遠處停下腳步,跟他打了招呼,「您好……」

男人心裡煩極了,心裡小聲念著「好吧好吧」,心想:為什麼偏偏就這家人回來了呢?

他原本打算就這樣離開,可女人又問道:「請問,您來我家有什麼事嗎?」

「不,沒有,只是迷了路而已。」男人愛答不理地回答。

女人嗯嗯啊啊地點了點頭。

「這附近有自動售貨機什麼的嗎?」口特別渴,連唾沫都沒有了。到處都是同樣風格的房子,周圍看起來不像有自動售貨機。

「這附近啊……」女人陷入思索。

男人離開她家門口,女人與他擦肩而過,開啟大門,走上石階前往門廳。男人若無其事地看了女人一眼。女人關門的時候也往他這邊瞥了一眼,於是男人裝作邁開步子,等門關了,又在原地蹲了下來。

這裡有那麼多房子,可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只有房子、道路和酷暑。

這時,背後響起開門聲。男人蹲在地上,回過頭去,看到女人走了出來。男人心煩氣躁,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要起身。

「不介意的話,請喝點東西吧。大麥茶。」

仔細一看,原來女人手中拿著一個杯子。女人提防著杯子裡的茶水濺出來,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階。門關著。女人站在門邊把杯子遞了過來。男人站起身接過杯子。大麥茶很涼,手裡的杯子上形成一層霧氣。男人沒有說謝謝,就在女人面前一飲而盡。大麥茶真的很涼,非常好喝。喝光那一瞬間,剛才電話裡那個人的笑聲突然在耳畔迴響,「那裡啊,是上週的工地。」是那種耍弄人的語氣。

男人把杯子還給女人,女人又問了一句:「還要一杯嗎?」男人拒絕了。

「……接下來的故事,我覺得應該是那傢伙瞎謅的。」

早川講完男人喝光杯子裡的大麥茶,發出一種淫蕩的笑聲。

「女人先進了家門,那傢伙也來了勁兒,跟在後面敲了門。那個女人給他開啟門,他一下子把她推進去,在門廳強姦了她。」

早川說完,又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斥著一種惡臭,北見忍不住轉開視線。

「是他親口說的嗎?強暴了那位女性?」北見問道。

其實現場並沒有跡象表明被害人尾木裡佳子曾受到性侵害。

「嗯,他是那麼說的。可是那肯定是說謊啦。我以前跟他說過女人的事,他一定是在逞強,為了面子啦。」

「然後呢?之後他又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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