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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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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還是你比較喜歡馬特?」

「都可以。」

「你可以叫我萊曼。我的意思是,我的外表看起來像個同性戀,當然對那些很少看過我身邊同性戀同伴的人來說,我可能較難分辨。據我對瑟曼外表的觀察,我相信,他是一個躲在衣櫃深處、你無法穿透層層衣服一窺究竟的人。」

「這話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是他裝的,還是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在性的方面,他比較偏好男人,他憎恨那種公開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的人,因為,他怕骨子裡我們是好姊妹。」

女招待走來替我加咖啡,並問沃里納他的茶要不要加熱水。他告訴她不但要,而且還要加個新茶包。

「這簡直莫名其妙,喝咖啡的人可以免費續杯,喝茶的人卻只有免費的熱開水。如果要換一個新茶包,他們就算你第二杯的錢。可是對他們來說,茶比咖啡還要便宜。」他嘆了口氣,說,「如果我是律師,我會發動一群人來告他們。當然,這只是開玩笑。但話說回來,在我們這個好打官司的社會,某個地方一定有人正這麼做。」

「那也沒什麼好吃驚。」

「……她懷孕了,你知道嗎?她去醫院檢查,已經有兩個月身孕了。」

「報上寫了。」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死了,我們家血脈就斷了。我一直以為這種事應該不會很困擾我才對,可是,竟然還真的困擾了我。因為阿曼達死在她丈夫的手上,而她丈夫居然可以逍遙法外。當然我還不能確定他到底有沒有殺她,如果我確定……」

「怎樣?」

「就會少一點困擾。」

女招待把茶端來,他喝著換過新茶包的熱茶。我問他瑟曼殺害阿曼達的動機是什麼。

「錢,」他說,「她很有錢。」

「多少?」

「我父親搞房地產賺了不少錢,其中很多被我媽偷偷花掉了。不過她過世之後,多少還留了一些。」

「什麼時候的事?」

「八年前,遺囑規定我和阿曼達各繼承六十多萬元,我敢說我媽把能花的錢都花掉了。」

我們的談話結束時已將近五點鐘,到了酒吧的「快樂時光」減價時間。我的小筆記本寫滿了好幾頁,也不再添咖啡。萊曼·沃里納先喝茶,之後改喝啤酒,然後再換成現在已經喝了一半、盛在高腳杯裡的「日暮之首」。該是談錢的時候了。

像往常一樣,我不知道該收多少錢。我猜,不論多少他一定付得起,但我還是算不出來,我說二千五百元,他問也不問,掏出支票簿和鋼筆,我不記得最後看到這種款式的鋼筆是何年何月。

他問道:「馬修·斯卡德對嗎?兩個‘t’,兩個‘d’?」我點點頭。他把寫好的支票拿在手上揮來揮去,讓墨水風乾。我跟他言明費用多退少補,他點點頭,似乎對這類事並不很在意。我接過支票時,他說:「我只想知道真相。」

「你能期望的也只有這麼多了。査出是他乾的,和在法庭上提出有利證據是兩碼子事。就算最後你的假設被證實了,仍然不見得能把你妹夫繩之以法。」

「你無須向法官提供什麼證據,你只要向我證明就夠了。」

感覺上,我好像不能不繼續追問下去:「聽起來,你好像打算親自出馬。」

「我不是已經這麼做了嗎,我不是已經僱用一名私人偵探了?不等兇手良心發現,也不等上帝用他慢吞吞的老方法來讓壞人得到報應。」

「我可不想變成謀殺理查德·瑟曼的共犯。」

他沉默了半晌,說:「說從來沒這種念頭是騙人的,但我不會這麼做,這不是我的行事風格。」

「那就好。」

「是嗎?我很懷疑。」他招手要女招待過來,給了她二十元並要她不用找了,我們喝掉的,總數不到四分之一,不過這張桌子被我們佔了將近三個鐘頭。他說:「如果是他殺的,那麼他真是笨死了。」

「謀殺一直是很愚蠢的。」

「真的嗎?我不大同意你的說法,可是你是專家,懂得比我多。不,我的意思是說,時機尚未成熟,他應該忍一下。」

「為什麼?」

「為了更多錢。別忘了,我也繼承了同樣的錢,而且我向你保證還沒花光。阿曼達是我的繼承人,也是保險受益人。」

他抽出一根菸,又塞了回去,「除了她,我還能留給誰呢?我的愛人在一年半前死於一種四個字母的病。」他淒涼一笑。

「不是風溼痛(gout)是另外一種。」

我沒講話。

「我是先天免疫不全症候群(hiv)陽性。」他說,「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可是我騙阿曼達說檢驗報告是陰性,沒什麼好擔心。」他定睛看著我,「你不覺得這是個善意的謊言嗎?反正我又不跟她發生關係,何必說實話,徒增她的精神負擔?」他又把煙抽出來,但沒點。「還有,說不定,我根本就沒病,吃抗生素也並不表示體內一定有病毒……算了,當我沒說。今年八月第一塊紫斑出現了,科波西氏瘤(kaposissarcoma)。」

「我知道。」

「這可不是短暫的死刑,從發現到現在已有一兩年了,也許我還能再活個幾年,也許十年,或更久。」他點著煙,「但是我有預感,我不會活那麼久。」

他起身從架上拿了外套,我也取下我的,跟著他走出去。一輛計程車駛來,他招手讓它停下,開啟車門,轉過身來說:「這件事阿曼達還不知道,我本來想在感恩節告訴她,可是太遲了。她不知道這件事,當然他也就不可能知道,所以晚一點謀殺她的好處,他也就不可能知道。」把煙扔掉,他說:「這可真諷刺。如果我早告訴她我快死了,也許現在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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