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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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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大概吧。」

「當然是嘍。」

「我想是吧。當事情抽絲剝繭,慢慢整理出頭緒時,那種感覺實在很令人滿足。」

此刻我們正在用飯後甜點,一種甜膩膩的蜂蜜蛋糕,甜得我根本吃不下去,女服務員端來兩杯摩洛哥咖啡,和土耳其咖啡差不多,又濃又苦,杯底三分之一是沉澱的咖啡渣。

我說:「今天我辛苦了一整天,感覺還不壞,但卻不是調查該辦的案子。」

「你難道不能同時處理兩件案子嗎?」

「也許可以。但沒有人付錢請我調査虐童的變態電影。我應該追究的是理查德·瑟曼有沒有謀殺他妻子。」

「你不正在辦嗎?」

「是嗎?星期四我藉口瑟曼是有線節目製作人跑去看拳賽。有幾樣收穫,我知道他是那種工作時會把外套和領帶脫掉的人。他很帶勁兒,可以爬上拳臺再跳下來,臉不紅,氣不喘。我還看到他在舉告示牌的小妞屁股上拍一下,然後——」

「哎喲,那可不得了。」

「對他來說是不得了。但是我卻不知道那件事對我會有什麼幫助。」

「開什麼玩笑?他妻子才死了兩個月,他就開始對一個派對玩具毛手毛腳,這當然不對勁。」

「兩個半月。」我說。

「還不一樣。」

「派對玩具,嗯?」

「玩具、淫娃、寶寶。叫玩具有什麼不對?」

「沒不對。他並沒真正地拍她屁股,只是拍了一下而已。」

「當著成下上萬人的面。」

「那是他們有眼福。而且其實只有幾百個人而已。」

「還有待在家裡的觀眾呢?」

「哦,他們那時正在收看廣告。不管怎麼說,這都不能證明什麼。他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狗雜種,老婆屍骨未寒就開始拈花惹草,或者他根本就是冤枉的,所以不用惺惺作態。怎麼解釋都可以。」

「唉。」她嘆道。

「星期四,就是昨天,我站在同一家酒吧裡和他一起喝酒。就像是在擁擠的地鐵車廂之中我們分別站在兩端,但同時身在同一個空間裡面。」「不賴啊。」

「昨天晚上,我在他公寓樓下的雷迪希奧餐廳吃晚飯。」

「餐廳如何?」

「沒什麼特別,通心粉很好吃。我們找時間去嚐嚐。」

「他在不在餐廳裡?」

「我想他根本不在家。在家的話也是摸黑關在屋子裡。你知道嗎?今天早上我打了電話給他,反正有其他的電話得打,乾脆順便打給他。」

「他說了什麼?」

「是電話答錄機,我沒有留言。」

「我希望他跟我一樣,對不留話的來電覺得很煩。」

「只好這麼想。你知道我該怎麼做嗎?我該把萊曼·沃里納的錢還他。」

「不要,千萬別這麼做。」

「為什麼?無功不受祿。我現在一籌莫展,這件案子在警察局留的檔案資料我看過了。凡是我想到的他們都做過了,甚至還多。」

「不要把錢還給他,親愛的。錢他一點都不在乎,他妹妹被殺了,只有他認為自己是在為她作了些什麼,他才會死而瞑目。」

「那怎麼辦?難不成騙他?」

「如果他問起來,你就告訴他這種事得花時間去查。你不會再向他要錢吧?」

「老天,當然不會。」

「那他就不會覺得你在欺騙他。至於錢也不必繳回。如果覺得是白拿,你大可捐出去,捐給愛滋病研究中心,或者是‘傳送上帝之愛’之類的機構,很多地方可以捐。」

「沒錯。」

「我瞭解你。你一定會想辦法憑真本事賺到這筆錢。」她說。

她想到威佛利去看場電影,但那天是星期六晚上,戲院門口一定排起了長龍,我們誰也不想站在那兒排隊。走了一會兒,我們停在麥克道格街喝了些卡布奇諾咖啡,又到布里克的露天俱樂部聽一個鄉村女歌手演唱。

「長長的頭髮配上老祖母的眼鏡加格子棉布長裙,」伊萊恩說,「誰說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已經結束啦?」

「她的歌曲聽起來都一樣。」

「因為她只會三個和絃。」

走出來之後,我問她想不想聽爵士樂。她說:「好啊,去哪裡好呢?甜蜜巴茲爾?還是範蓋得?挑個地方。」

「我在想,鵝媽媽之家也許不壞。」

「嗯哼。」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喜歡鵝媽媽之家。」

「那你想不想去?」

「想啊,可是如果‘男孩’丹尼不在,我們還要待在那裡嗎?」

「男孩」丹尼不在。不過我們到了不久他就來了。鵝媽媽之家在阿姆斯特丹路和八十一街之間,是一個吸引人的爵士俱樂部。他們把燈光調得很暗,鼓手總是用鼓刷輕輕敲打,從不獨奏。它和普根酒吧是兩個可以聽到丹尼·貝爾歌聲的地方。

不論在哪裡,他總是很醒目。這個得了白化症的黑人,皮膚與眼睛都對陽光過敏,於是他就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永不與太陽同時出現。他身材短小,穿著一套亮面的深色西裝,搭配閃閃發光的背心,喝俄羅斯伏特加,而且只喝冰鎮的。通常他的身邊都會跟一個和他身上的背心一般醒目的女人,今天晚上的女人,有一頭草莓色金紅頭髮,和一對巨碩乳房。

招待將他們帶到緊靠舞臺的老位子。我以為他不會注意到我們,不料一名招待隨即過來對我們說,貝爾先生希望我們能過去一道坐。我們走過去,「男孩」丹尼說:「馬修,伊萊恩,看到你們倆真好。這位是莎莎,她真的很迷人,不是嗎?」

莎莎咯咯嬌笑,我們隨便聊了幾分鐘之後,莎莎便閃進了化妝室。

「她去補點粉。」「男孩」丹尼說,「關於爭論禁藥合法化的最好論點就是人們不必再一直跑洗手間,如果他們知道陪客時間吸食古柯礆正在損耗著美國工業的話,就應該把這一趟一趟‘廁所之旅’的成本給算進去。」

等莎莎又一次「廁所之旅」時,我向丹尼提起了理查德·瑟曼。

「據我推測是他殺的。」他說,「因為她比他有錢。如果那傢伙是醫生就更不用懷疑了,為什麼總覺得醫生會宰老婆呢?難道他們有娶婊子的傾向?你怎麼解釋?」

接下來我們就這個問題開始討論,我說也許這些醫生習慣了扮演上帝那種決定生死的角色。伊萊恩的看法更妙,她說會選擇醫療工作當職業的人,多半是那些想剋制自己傷人傾向的傢伙。「為了要證明自己不是殺人狂所以才去當醫生,」她說,「可是在他們受到壓力時,這些壓力又會使他們想起自己的天性,於是就開始殺人了。」

「這種說法倒挺有趣。」「男孩」丹尼說,「但怎麼會有這種念頭呢?」

「胎裡帶來的,」她說,「在生產過程中,母親不是幾乎死去就是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痛楚。所以那個孩子的想法是‘我傷了女人’或是‘我殺了女人’,他用當醫生來補償,但不久之後,內心衝突越來越大——」

「他就宰了他老婆。」丹尼接道,「我喜歡你的說法。」

我問她有什麼根據來支援這項理論,她說什麼都沒有,但確實有很多關於出生思想的研究報告。丹尼說他才不管什麼根據,你可以用資料去證明任何事情,而這卻是他聽過最有道理的一個理論,所以管他媽的什麼資料資料。莎莎在我們討論到一半時回到座位,我們並沒中斷,而她看起來也毫不在意。

「關於瑟曼,」「男孩」丹尼說,「沒聽到什麼特別的訊息,因為我並沒有刻意打探。我應該打探嗎?」

「耳朵放尖點總是好。」

他為自己倒了幾盎斯托利。在普根酒吧和鵝媽媽之家這兩個屬於他的地盤,有人會為他準備好香檳桶冰鎮的俄羅斯伏特加。他望了望杯底,把酒當白開水一口喝下去。

他說:「他在一個有線電臺工作,是個新的體育頻道對吧。」

「叫五洲電訊。」

「對了,有一些關於他們的謠言。」

「什麼謠言?」

他搖搖頭,「也沒什麼,就是一些來路不明的錢這類的內幕訊息,我會多留意的。」

幾分鐘後,莎莎又起身離桌。等她走遠聽不見我們說話,伊萊恩側過身來說:「真受不了,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癮頭這麼大的人。」

「我知道。」

「丹尼啊,她的藥癮簡直比你的頭還大。」

「我知道,但她很特別對吧?我想我得放棄她了。」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養不起,要讓她那可愛的小鼻子高興,不知道花了我多少錢,說出來你不相信。」

「趁還能享受的時候儘量把握吧。」

「哦,我會的,」他說,「人生就是這樣。」

回伊萊恩的公寓之後,她煮了壺咖啡,我們坐在沙發上。她放了鋼琴獨奏曲的唱片,有孟克、蘭迪·維斯頓、錫達·華爾頓。她說:「那個莎莎,可真不得了,真不知道‘男孩’丹尼上哪兒找來這個小妞的。」

「k-mart超級市場。」我提議。

「當你看到那種波霸,就會想到矽膠。不過,也許是幾可亂真的上好貨色,搞不好還是天生麗質。你怎麼想?」

「我沒注意。」

「那你最好多多參加戒酒聚會,一定是伏特加而不是她的胸讓你流口水。」她向我湊過來,「如果我胸部再大一點,你會不會更喜歡我?」

「當然會。」

「真的?」

我點點頭說:「腿再長一點也不錯。

「是這樣嗎,那麼腳踝再細一點呢?」

「也無妨。」

「真的?再多告訴我一些嘛。」

「別這樣,很癢。」

「是嗎?告訴我在你的希望排行榜上還列了哪些對我的期望?陰道再緊一點好不好?」

「那更求之不得了。」

「好啊!」她說,「你還真在想這事兒,是不是?」

「是嗎?」

「我希望是,真的。」

後來我躺在她床上,她將唱片換面,並且倒了兩杯咖啡拿過來。我們坐在床上,沒說什麼。一會兒,她說:「你昨天生氣啦?」

「我?什麼時候?」

「我有客人要來,你得離開的時候。」

「噢。」

「是不是?你生氣了吧?」

「有一點,不過沒事了。」

「我接客的事情讓你很煩惱,對不對?」

「有時候會……大部分的時候都不會。」

「我遲早是要收手了。你只能投那麼久的球,連百萬金臂湯米·約翰都退休了,他的手臂像超人的。」她側過身來看著我,把一隻手放在我的腿上說:「如果你要我收手,我大概不會再做了。」

「然後你回頭來怨我。」

「你這樣認為嗎?我有那麼神經質嗎?」

她想了一下,然後自己說:「嗯,大概有。」

「反正我不會提這種要求。」

「不,你寧可我怨你。」

她翻過身來仰躺著,直直看了天花板片刻,說:「如果我們結婚的話,我就不幹了。」

室內一片沉寂。接著,音響裡忽然傳來鋼琴如瀑布般灑瀉下來的降音階,和一陣不成調的弦律。

「你如果假裝沒有聽見,我就假裝沒有說過。我們連那個l開頭的詞都沒說過,我不應該直接跳到那個m開頭的詞。」

「那幾個字母之間可是個危險地帶。」

「我知道,我應該學著只說那個f開頭的詞,那是我的地盤,我才不想結婚呢,真希望什麼事情都不要改變。為什麼事情就不能一直保持原狀呢?」

「當然可以。」

「真傷感哪,簡直是神經,我幹嘛要傷感?還突然變得哭哭啼啼的。」

「沒關係。」

「我不會哭的。不過,你可以抱我一下嗎?你這隻老狗熊,抱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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