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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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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他結婚了住在別的地方。我想過要去他住的那幢大樓,至少看看信箱上是不是他的名字,但我連他的地址都不知道。我有他的電話號碼,可是是手機。他有可能結婚了,可能是個騙子,我只知道,他還可能是個他媽的連環殺手。我倒不是真的認為他是前面講的那種人,不過問題是我不能確定,而且如果我隱隱的有這些疑慮,情感上就無法擺脫那些感覺。」

「而且聽起來,不是埋在心底的太深處。」

「對,你說得沒錯。那些疑慮一直存在,擋在中間。」她皺起眉頭,「我收到了一封垃圾電子郵件,每個人都會收到,從信裡可以連到一些網站,站上宣稱可以查出任何人的真面目,我去過那些網站,很受誘惑,但也就到此為止。總之,我也不知道那些網站有多可信。」

「可能不一定,」我說,「這些網站只是讓你進入各種可以公開取得的資料庫。」

「網上什麼都查得到,」tj說,「可是隻有一部分是事實。」

「他的名字是大衛·湯普森,」她說,「或至少我以為他的名字是大衛·湯普森。我試過雅虎上的人物搜尋那一項,如果他名叫海勒姆·韋瑟瓦克斯,事情就會簡單得多。你不會相信裡頭有多少個大衛·湯普森。」

「太大眾化的名字會很難查。你一定知道他的電子郵件地址吧。」

「dthonps5465@hotmail。誰都可以去hotmail拿到一個免費賬戶,只要上他們網站登記就行。我在雅虎有個賬戶,farelady。f—a—r—e,就和地鐵車費1那個字一樣,因為我天天乘地鐵上下班。」她看了眼手錶,「還好,我住在八十七街,搭到哥倫布圓環。然後我吃了百吉餅喝了咖啡,接著來到這裡,從這裡走到我辦公室只要五分鐘。我會在路上抽一根菸,因為那個他媽的辦公室當然是禁菸的。我可以在辦公桌裡藏一小瓶酒偷喝,沒問題,可是抽菸卻不準。我提過他抽菸嗎,我是指大衛?」

1fare有「費用」的意思。

「沒有。」

「我在網路的徵友廣告上特別註明了。不只說我抽菸,而且說我希望找抽菸的人。很多人會說他們可以忍受,但結果還不是手在空中揮呀揮的,或者跑去開窗子。我才不想碰上這種事。我一天戒一次酒,也不用麻醉藥品,我連經痛藥都不吃,所以我想我愛抽多少煙就可以抽多少,管他市長說什麼。」她大笑起來,「耶穌啊,聽聽我說什麼?‘嘿,露易絲,何不告訴我們你真正的感覺?’其實是,我知道哪一天我會戒菸的。我甚至連談都不想談,但哪一天我準備好了,就會戒了。而且呢,最可能發生的時候,就是當我有幸遇到一段完美的感情,結果對方是個煙抽得像煙囪的老煙槍,而他最不想做的就是戒菸,最後他抽菸會搞得我發狂。」

那是個艱難的古老世界。「大衛知道你參加戒酒聚會嗎?」

「他喜歡人家叫他戴夫1。是的,我一開始就告訴他我在戒酒,那時我們還只知道對方的網路暱稱。他說些什麼如果能共享一瓶葡萄酒一定很美好之類的,我想讓他知道這種事不會發生。他只是在社交場合稍微喝一點。或至少跟我在一起是這樣,不過這點我也不知道,因為他也可能是跟我在一起時很節制,但我不在眼前時,他隨便就能灌下半打啤酒。」

1戴夫(dave)是大衛(david)的暱稱。

她給了我一張照片,是他以前寄過來的,她下載後印出來。她向我保證,這張照片跟他本人很像。照片裡是一名男子的頭部和肩膀,臉上露出大部分人面對鏡頭時硬擠出來的那種微笑。他看起來很好相處,有個方下巴,唇上一道仔細修剪過的小鬍髭,滿頭深色頭髮。當然,他不像電影明星那麼帥,不過我覺得他看起來還不錯。

有那麼一會兒,我以為她會把照片要回去,可是她已經下定決心,往後一靠。「我真恨自己要這麼做,」她說,「可是如果不做,我會更恨我自己。我的意思是,這類報道很多。」

「是啊。」

「我不是什麼女繼承人,不過我有些投資,銀行裡也有點錢。我住的公寓是自己買下的。所以我會有失去財物的風險,你懂吧?」

她離開後,我請侍者過來結賬。之前她想留一元咖啡錢給我,但我想我還請得起她。她給了我五百元當聘僱費,換來了一紙收據,還有我對自己基本原則的解釋:我不會給她寫詳盡的報告,但如果發現什麼會通知她,我調查時會刻意小心,不讓他知道這些調查是誰主使的。我會自己負擔種種費用,但無法估出金額是多少,如果最後我花的時間超過五百塊,我會通知她,而她可以決定要不要再付給我。這套方法對某些人來說有點太亂,但她沒有意見。也或許她只是急著想出去抽根菸。

「很高興我沒那習慣,」tj說,「你以前抽菸,對吧?」

「一年抽一兩次,」我說,「我會喝酒,喝得陷入某種心情,於是去買一包煙來,然後一根接一根,連續抽上六根或八根。然後我會把剩下整包煙給丟了,接下來好幾個月都不會想抽。」

「很詭異。」

「我想是吧。」

他伸了根手指放在那位據說是大衛·湯普森的照片上。「要我去看看網上的訊息嗎?」

「我也正希望你去查呢。」

「你知道,」他說,「我能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你自己不能做的。你只要用埃萊娜的蘋果電腦就可以查了。你現在連撥號登入都不必了,因為她裝了數碼使用者專線,只要開啟電腦就上網了。你就先上google,到處查查,看能找到些什麼。」

「我老擔心我會打壞什麼東西,」

「連半滴汗都不必流,大哥。不過沒問題,我會查檢視。現在我們來複習一下,看我們對這傢伙知道些什麼。」

不必花太多時間複習,因為我們所知不多。我建議了幾個可以調查的方向,我們兩個人都做了些筆記,然後他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我最好回我的房間去,」他說,「十分鐘前開盤了。」

「你做得還好嗎?」

「有時候還過得去。有時候整個市場都在漲,隨你做什麼都像個投資天才。除非你是在做空頭交易,那你看起來就會像個傻瓜。」

我有兩個成年的兒子,邁克爾和安德魯。邁克爾和他太太瓊住在加州的聖克魯斯,而上回我聽說時,安德魯在懷俄明州。我不確定是哪個城市,他最近搬家了,但我不知道是從夏安市搬到拉若米,還是從拉若米搬到夏安,我想反正也不會太重要,因為那是聖誕節前後的事,之後他可能又搬過了。自從四五年前他飛到東岸參加他母親的葬禮之後,我就沒再跟他見過面。邁克爾後來又來過紐約一趟,是前年夏天匆匆來出差,去年他第二個女兒出生時,我和埃萊娜飛到那邊待了幾天。

他們給小女兒取名安東妮亞。「我們想給她取名紀念媽媽,」邁克爾告訴我,「可是我們兩個都不是很喜歡安尼塔這個名字,安東妮亞的字母完全一樣,其中多了一個o和一個n1。瓊說這代表的意義是,‘安尼塔永遠活在我們心中’2。」

1安尼塔和安東妮亞的英文分別是anita和antonia。

2多出來的o和n構成英文單詞on,是「安尼塔永遠活在我們心中」(anitaislivingon.)裡的一個單詞。

「你媽會很喜歡這名字的。」我說,心裡很懷疑是否如此。我三十年前就跟安尼塔分手了,即使是當時,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喜歡什麼或不喜歡什麼。

「我們本來有點希望是個男孩。好傳宗接代,你懂吧?不過超聲波結果顯示是個女孩,老實說我們都鬆了口氣。至於梅勒妮,嗯,這點她倒是態度明確,她想要個妹妹,就這樣,沒什麼好討論的。她不接受一個弟弟當代替品。」

「他們可能會再生一個,你知道,」在回紐約的飛機上,埃萊娜告訴我,「好把斯卡德這個姓給傳下去。」

「這個姓沒那麼少見,」我說,「有一次我查過,有幾百個姓斯卡德的遍佈全國。據我所知,說不定還有幾千個,還有一個家族共同基金。」

「沒有孫子你不在乎嗎?」

「一點也不在乎,而且我得說,安東妮亞配上斯卡德這個姓,比安東尼奧1好得多。」

1安東尼奧是男用名。

「嗯,」她說,「這點我贊成。」

重點在於,我跟兩個兒子之間有一段距離,而且不止是地理上的距離而已。我沒真正一路看著他們長大成人,只能隔得老遠看著他們的變化。這一切都讓我很高興有tj為伴,因為我不瞭解他的種種——比如他的姓,或者他的名字tj是不是哪兩個名字的縮寫——因而更能夠仔細且近距離地看著他自我實現。

幾年前他開始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校園裡混,顯然是用吹牛絕技糊弄過了校警。他旁聽各式各樣的課,所有課外指定閱讀的參考書幾乎都乖乖讀完,或許比百分之九十修同門課拿學分的學生還要學得更多。偶爾他會寫篇報告,只是為了想寫,如果碰到覺得老師很有同情心,他就會把報告交上去。有個歷史系的教授拼命想拉他去註冊,還很有把握可以弄到一堆獎學金,讓tj幾乎不必花錢就能完成常春藤名校的教育。但tj說他差不多已經完成了同樣的教育,何況還可以自由選課。如果埃萊娜建議說一張哥倫比亞大學的文憑可以為他開啟很多扇門,他就反駁說那些門都是通往他不想進入的房間。

「何況,」他瞪大眼睛說,「我是個偵探,我已經有事業了。」

最近他又跑去旁聽一些商學院的課。他穿得像個商學院學生,乘地鐵在靠近哥倫比亞大學的一一六街下車時,就藏起自己的街頭嘻哈風格黑話,不過我懷疑至少有一些教授知道他不屬於那裡。如果這樣,他們也就一定明白這個人是真的想聽課,但並不打算拿個哥倫比亞大學的管理碩士學位。那他們又幹嗎要為難他呢?

我不認為哥倫比亞商學院的課程有多少是針對股票市場的,不過tj很有興趣,找到了一些書和雜誌來閱讀,到了放暑假的時候,他已經在西北旅社的那個房間裡做起了操作短線的當日交易者,小小的電視機成天播放著cnbc財經臺的訊息,而他的電腦——把幾年前我們買給他當聖誕禮物的那臺換成了更高效能的新電腦——則準備好做線上交易。他在網路證券公司ameritradeg開了戶,雖然我無法想象他有多少資本可以玩股票,但至少足夠讓他開始,而且他顯然都能設法不欠債。

「他搞不好會破產,」埃萊娜說,「可是就算破產了又怎麼樣?如果早晚要破產,那發生在他這個年紀還比較好一些。何況誰知道?說不定結果證明他是個股市天才。」

他很少談論輸贏,所以很難判斷他做得怎麼樣。他沒開著寶馬或穿定做的西裝,但他也沒誤過任何一餐飯。我猜想他會一直玩到再也不想玩為止,屆時他一定會有一些獲利盈餘。他向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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