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不是別的,而是一個名叫詹姆斯·利奧·莫特利的人,這傢伙曾謀殺了一名警察,穿上他的制服,帶著他的警徽和警棍,唬過了埃萊娜的門房。他是警察,門房怎麼會想到要拒絕讓他上去呢?結果他用刀把埃萊娜刺成重傷,那回她差點死了。
那是——老天,那是十五年前了,而在那之前,我和埃萊娜也已經有十來年沒聯絡,卻因為莫特利的威脅而再度重逢。我猜想這表示我們欠他什麼,不過我很高興再也沒有機會報答他,謝天謝地那狗孃養的已經死了。
現在我們手上有了個新的,他聰明狡詐,會想到穿著警察制服出現,也會想出其他辦法。
出了電梯後,我先檢查走廊,然後讓她出來,自己再去檢査公寓裡。我告訴她可以進來了,她一進來,我就把門鎖上。
「我想在這件事結束之前,我不能再去店裡了。」
「的確。」
「明天下午有人要來。一個俄羅斯女人,也說不定是烏克蘭人。其實也差不多。她有幾幅聖像畫想賣,如果不是仿製品我可能會買下。即使是,如果價錢合理,看起來又不錯,我也會買。我可以叫她改來這裡。」
「你可以叫她下個月再來。」
「要花那麼久嗎?」
「你是指抓到這個傢伙?很難講。警方說不定今天晚上就逮到他,也說不定他會躲上好幾個星期。」
「天哪。你真覺得讓她來這裡不安全嗎?她不過是個包著頭巾的小個子老太太。」
「這裡的警衛很不錯,」我說,「但他們不是守衛大使館的海軍陸戰隊。如果我們的規定很嚴格,他們或許就會明白這事情很重要。你每破一次例,他們就會對這件事多鬆懈一分。」
她張嘴想辯,但又改變心意說我是對的。「如果他真是在糾纏我的話。」她說。
「不然還會是什麼?」
「他真的想殺我。我不會讀心術,不過有些事情你就是知道。我知道的就是這個。他手上拿著那把拆信刀,而我站在他面前,他心裡就閃過要殺我的念頭。但或許那只是一個機會,你知道嗎?他有武器而我在那裡,他是個喜歡殺女人的瘋子,而且……」
「而且怎樣?」
「而且他為什麼會在那裡?為什麼要去我的店?一定是因為我是莫妮卡的朋友,他一定知道。可能是從她說的一些話中得知,或是因為跟蹤她而知道的。」
「或是因為跟蹤你,他就是因此才設法去認識莫妮卡。」
「你這麼覺得嗎?」
「我覺得兩種說法都有可能。」
「我想是吧。馬修,他不會是為了要買兇器而跑來我店裡。我那裡是個賣時髦藝術品和古董的小店,不賣那些大老粗喜歡的刀槍。那把拆信刀搞不好是店裡唯一能用來殺人的東西,除非你要用手鉤的掛毯悶死人,或是用那些大理石書擋去砸死人。他走進來是因為他想近距離看我。」
「聽起來有道理。」
「那些聖像畫就不管了。我是猶太人,那些東正教的東西連給我陪葬都不行。不過我實在很不想讓她白跑一趟。」
「她住哪裡,就在俄羅斯移民很多的布萊頓海灘那一帶嗎?」
「不,我覺得她就住在我的店附近,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應該讓她搬著一堆聖像畫白跑一趟。我店裡有她的電話。」
「我晚點過去拿。」
「你要去嗎?然後我打電話要怎麼跟她說?說本店將暫時停止營業,擇期重新開張。你知道你去的時候可以——」
「我會在櫥窗上貼個佈告。」
「我去印,我比你印得好。」
「你是女人嘛。」
「一定是因為這樣,你要打電話給誰?」
「薩斯曼,」我說,「我要給他一件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東西,省得我還要跑一趟。」
我在店裡等著的時候,薩斯曼來了,帶著一個實驗室技術人員。我讓他們進來,那個技術人員給我們兩人各一副手套,然後從各個可能的表面上收集指紋,尤其是玻璃的櫃檯頂板。我開啟收銀機,拿出三張二十元紙鈔,交給薩斯曼。他裝袋了,說會寫一張收據給我。我不在乎那六十塊錢,還不如省下那張收據。如果以往的經驗可以借鑑的話,這些紙鈔將永遠鎖在紐約市警察局的證物櫃裡。
「你跟我介紹了一堆的那張素描呢?」薩斯曼問,我拿給他。他說他看不出有多大的差別,我說他並排起來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差異。
他說:「這張比較有藝術性,這我看得出來。看起來就是人手畫的,不是機器畫的。這也未必就表示跟本人比較像。」
「埃萊娜說是比較像。」
「嗯,她是比較清楚。她是唯一見過他本人的人。你說這是誰畫的?」
我稍微跟他介紹雷·加林德斯的狀況,指著一張他所畫的裱框作品。裡面是一箇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讀書。那是比齊的一個叔叔,他在波多黎各桑圖爾賽市的一家療養院過世。這是她記憶中的叔叔,但她告訴雷說如果任何人想買的話,就賣掉,沒關係。「我們不需要把全家族的照片掛在牆上,」她曾說,「誰知道我有多少個堂表兄弟姐妹?」
「這傢伙很不錯,」薩斯曼說,「這樣一幅畫要多少錢,你知道嗎?」
「我得問埃萊娜。」
「這件事結束之後,」他說,「我可能有興趣買。這畫你看得越久,就會發現越多。我家裡可以放一幅畫。而且畫家以前是警察,對我特別有意義。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反正我就是這樣覺得。他有其他作品嗎?」
「在後頭,可是——」
「不,先別去拿,我問是打算以後來買的。我真的很喜歡這幅。」說完他轉向雷兩個小時前畫的那張素描。「這張也是,」他說,「不過不是用來掛在牆上的。這張我要拿來認準逮住他。這張我帶著,我會把另一張素描回收,把這張散發出去。即使沒看到本人,我也知道這張比較像。你知道我怎麼知道嗎?因為你從這張畫能感覺到這傢伙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