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繁花將盡》小說信息

第28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是說真的。」

「不過我想帶花給我沒問題,但是不要女巫酒。」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一直在冒險。你曾讓自己去當誘餌。上次那個哥倫比亞人拿著大砍刀朝你衝過來的事情怎麼解釋?」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時候我比較年輕,也比較魯莽。」

「之後你還是在冒險。你和米克去他農場找那些傢伙那次——」

「那時我們別無選擇,親愛的。」

「我知道。」

「那時不能把警方扯進來,我們又不能躲起來等著事情結束。情況不一樣的。」

她點點頭,然後說:「最近我常想到我被刺殺的事。那一定很痛,你不覺得嗎?可是好可笑,我唯一記得的痛是在手術之後,等著復原的那時候。那次我差點死掉,對不對?」

「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醫生必須切除我的脾臟。」

「沒錯,」我說,「不過任何認識你的人都會覺得很難相信,你脾氣這麼好。」

「多謝你。他也是想殺我。先殺我,接下來就是你。我想這回也是一樣。」

「為什麼你這麼覺得?」

「我只是有種感覺。他可能也不會太在意順序。我會待在家裡,我會被關在這裡很多天,可是你必須出門。」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麼?」

「哦,你一定要小心。我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如果我失去你,」我說,「我就真的不想再繼續生活了。」

「別說這種話。」

「我不是說我會自殺。只是不想再活下去了。到了某個年紀,人生就變得很殘忍,你老是去參加別人的葬禮,等著哪天輪到自己。你的身體和心智都開始消退,最多隻能期望身心能力同時報廢。如果有你陪著我,我就能應付得了這一切,可是沒有你,哦,我就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了。所以我明白二十四小時待在室內真的很痛苦,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忍下去,好嗎?就算是遷就我吧。」

「好吧。」她說。

剛過中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阿姆斯特丹大道那家雜貨店的女人。一二一七號又來了,想拿信,結果沒有他的信,於是她靈機一動。你把名字告訴我,她說,我去查檢視有沒有你的信放錯信箱了。

「於是他告訴我,他的名字是大衛·湯普森。」

我謝過她,注意不要讓她聽出我兩天前就知道這件事了。總之她幫我們確認,也還是很有用的,這也告訴我們大衛·湯普森不單是他駕照上的名字,也同時是用來收信件的名字。

這一切都讓他看起來越來越沒問題了。另一方面,他因為付不出房租被趕出公寓,如果他現在住在奇普斯灣,那又何必在上西城租一個信箱呢?

我有個直覺,然後不到一個小時,我的電話又響了,結果是他,我其實並不意外。

「我是大衛·湯普森,」他說,「我一直沒收到那張支票。」

「我知道,」我說,「真的很抱歉。你不會相信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吧,」我說,「你的支票就在我手上,我想親自交給你。另外我還有別的工作想找你,一個比較大的活兒,我想當面跟你談談。我保證這回不會等那麼久才拿到酬勞了。」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我最好再給他一次地址。這個可憐的混蛋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又不想讓我發現他不知道。

「不,你不要過來,」我說,「我這裡亂得像個動物園。五十七街和第九大道路口有家小餐館,在西北角,叫‘晨星’。半個小時之後怎麼樣?你一定認得出我,我會是店裡唯一穿西裝打領帶的人。」

他說他會去那兒找我。我到臥室裡挑出了一套西裝和一條領帶。

他自己也穿西裝打領帶出現。我猜想他認為必須穿得一副來開會的樣子。他看到我,但不認得,然後又繼續掃視餐廳,想找其他穿西裝的人。我說:「大衛嗎?」

他聽到聲音轉向我,裝出一副終於認出我來的樣子。「真不明白我剛才怎麼會沒看到你。」他說著走過來跟我握手。他的手很乾爽,握得很堅定。他談了些有關天氣或交通的事情,然後我適當地接腔,示意他坐。我已經叫來了咖啡,侍者此時過來等他點。湯普森說他要紅茶,因為咖啡總會讓他想抽菸。他看起來整齊又幹淨。他的西裝燙過,襯衫也沒有皺紋,鬍子颳得很乾淨。他的頭髮有點亂,不過現在本來就不流行梳得太整齊,而且他的小鬍子也修剪得恰到好處。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說「我編了個藉口讓你來這裡。你不覺得我眼熟是有理由的。因為我們沒見過面。我沒給過你任何工作,我也沒有支票要給你。」

「我不明白。」

「嗯,你當然不明白。我名叫馬修·斯卡德,以前當過警察。我認得的一個女人在網路上認識你。她以前有過不好的經驗,於是她決定採取一個步驟,碰到有興趣的人,她會搞清楚對方的來歷,好確定他們沒有對自己的身份撒謊。」

「露易絲。」他說。

「她對你的來歷不放心,」我說,「你的名字太大眾化了,很難調查,可是你所透露的一些狀況又有疑點。我想我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

「這段談話讓我很尷尬。」

「你可以離開。我不能硬要你留下。不過你不妨聽聽我要說的話,看我說的是對還是錯。或者你就告訴我去死,隨你便。」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