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算跟你爭。我經歷了這輩子最可怕的幽閉症,可是我也怕死。現在要我離開這幢公寓只怕是很困難。」
「很好。」
「我希望這不會造成永久性的空曠恐懼症。我有一次聽說有個男人,是編科幻雜誌的,他不肯離開他住的公寓大樓。」
「是怕外星人嗎?」
「天知道他是在怕什麼。天知道這事情到底是真是假,這故事是一個客人告訴我的,他曾替這個傢伙寫小說,我想還一起打過撲克牌。這些都無所謂。重點是那人一開始是不肯離開格林尼治村,老是找藉口不去十四街以北或堅尼街以南。接下來他就不肯離開那個街區,然後他就不肯離開那幢大樓。」
「然後更加惡化嗎?」
「惡化得很厲害。他不肯離開那戶公寓,然後是不肯離開他的臥室,最後他根本不下床了。除了去浴室之外。我想他總會下床去浴室吧。」
「希望如此。」
「他編的雜誌裡,人們可以在月亮和木星上漫步,可是他居然不肯離開他的床。最後穿白衣服的人來把他給帶走,我想他再也沒機會回來了。」
「我想這種事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的。」
「或許吧。但我敢打賭有很多人都是這樣,從來不出門。你不必住在紐約,也可以讓各式各樣的東西送貨到家。」
「說到這個,」我說,「你知道他們想叫我們訂閱送到家的《紐約時報》嗎?」
「廣告詞是‘現在不必多花錢,就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看到’。」
「我從來沒搞懂訴求是什麼,」我說,「可是如果我們得繼續這樣關在家裡,也許我就該去訂報了。」
「你要去哪裡?哦,去買報紙嗎?你要不要幫我買……」
我等著,可是她那個句子始終沒說完。「幫你買什麼?」
「算了,」她說,「似乎有什麼是我想要的,可是我想不起來是什麼。」
我吻了她一下。她抱我的時間比平時長一點,然後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