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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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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西酒吧的窗戶全漆成黑色,不遠處「轟」的一聲爆炸,把窗戶震得嘎嘎響。聽到這聲巨響時,有人話說了一半,愣住了。酒盤託在肩上的招待,腳才剛提起來,當場定住不動,活像尊雕像。震撼人的噪音像塵埃落定一樣逐漸平息,然而好一陣子,酒吧裡仍然一片死寂,好像在致意一樣。

有人說了一句:「耶穌基督!」大家胸中憋著的那一大口氣這才呼了出來。和我們同桌的博比·魯斯蘭德點起一支菸,說:「聽起來像是炸彈。」

斯基普·德沃說:「櫻桃炸彈。」

「就這樣嗎?」

「足夠了,」斯基普說,「櫻桃炸彈的威力可不小。你只要把它外面的紙換成金屬片,同樣的火藥可以讓玩具變成武器。如果你點著一枚又沒把它扔出去的話,那你下半輩子就只能用左手了。」

「這聲音大得實在不像鞭炮。」博比堅持說,「像炸藥或手榴彈之類的。我可沒騙你,說不定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大家瞧瞧這個演員,」斯基普充滿感情地說,「你們能不愛上這個傢伙嗎?在壕溝裡奮戰,在山頭上喝風,在泥巴里摸爬滾打。博比·魯斯蘭德一身經百戰的老兵。」

「你是說身經百醉吧?」有人說。

「你他媽的。」斯基普說。他用手揉揉博比的頭髮,「‘聽,我聽到了大炮的咆哮’,你聽過那個笑話沒?」

「那笑話還是我告訴你的。」

「你說那聲音像炸彈爆炸?你什麼時候聽過槍聲?上次他們打仗的時候,」他說,「博比從他心理醫生那裡弄來一張證明:‘親愛的山姆大叔,請原諒博比臨陣脫逃,因為他一聽到槍聲就會發狂。’」

「我老爹的主意。」

「可是你好像也抗爭過。你說:‘給我一把槍,我要保護我的國家。’」

博比笑了。他一隻手摟住他的女朋友,另外一隻手拿起酒杯。他說:「我再說一次,那聲音像炸彈爆炸。」

斯基普搖了搖頭,「炸彈不是這麼回事,不一樣。聲音不一樣。炸彈像是一個巨響的音符,但是比櫻桃炸彈平穩得多,手榴彈又是另一回事,它比較像絃樂。」

「失去的絃聲。」有人說。另一個人說:「大家聽聽,這挺有詩意的嘛。」

「我這家酒吧本來想取名叫‘馬蹄鐵與手榴彈’,」斯基普說,「他們不是說,快點進來,免得被馬蹄鐵踩、手榴彈炸嘛!」

「這名字不壞。」比利·基根說。

「只是我的合夥人很討厭這個名字。」斯基普說,「該死的卡薩賓說這不像酒吧的名字,倒像是那種俏屁股時裝小商店或是蘇荷區賣玩具給私立小學那些學生的鋪子。但我不知道。馬蹄鐵與手榴彈,名字挺響亮的啊。」

「馬屁鐵與手淫彈。」有人接腔了。

「也許卡薩賓說得不錯,就是有人會扭曲我的創意。」他對博比說,「你剛剛不是提到不同的聲音嗎?那你千萬不能錯過迫擊炮。哪天我叫卡薩賓跟你談談,那故事才叫恐怖。」

「好啊。」

「馬蹄鐵與手榴彈,」斯基普說,「我覺得咱們的酒吧就該叫這名字。」

斯基普跟他的合夥人約翰·卡薩賓為他們的酒吧取名叫「小貓小姐」,很多人建議他們不妨叫做「槍林彈雨」,這是西貢一家很有名的妓院。我在吉米·阿姆斯特朗那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阿姆斯特朗酒吧位於第九大道,五十七街跟五十八街之間。小貓小姐則在第九大道跟五十六街交叉口後面,又小又吵,我實在沒法消受。週末我是絕對不去的。不過星期一到星期五夜裡,酒客散得差不多、噪音明顯降低的時候,這地方還不壞。

那天晚上我挺早就到了。我先在阿姆斯特朗混到半夜兩點半。那時店裡只有四個人——比利·基根在吧檯後,我坐在吧檯前面,遠遠地坐著兩個護士,她們在喝黑俄羅斯。比利準備打烊,兩個護士步履蹣跚消失在夜色之中,我們兩個則跑到小貓小姐再消遣一下。四點鐘,斯基普也把店關上,我們一夥人又轉到莫里西酒吧來。

莫里西酒吧不到早上九十點不會關門。紐約市酒吧營業的時間規定只到清晨四點鐘,星期六還得再提早一個小時,不過,莫里西不管這些,反正它也是非法營業。莫里西位於五十一街,在十一跟十二大道之間。想要進去得爬上二樓。那個區域有三分之一的房子沒人住,窗戶不是破了,就是被木板釘死了,有的通口甚至用水泥封了起來。

這幢四層樓是莫里西兄弟的。買下這幢樓房沒花他們多少錢,三、四樓是兄弟倆的住處,一樓租給了一個業餘的愛爾蘭表演團體,二樓則是他們利用空閒時間賣啤酒和威士忌的地方。他們把二樓內部所有的裝潢都拆掉,讓整個樓層顯得空蕩蕩的。不只如此,他們還把牆壁的外層磨掉,露出裡面的磚塊,沿著牆邊放了幾盞光線柔和的燈、埃爾·林格斯的海報、一九二八年皮爾斯創立愛爾蘭共和國的繪畫1。其中一面牆前安置了一個吧檯,房裡有二三十張方桌。

1「愛爾蘭的男女老幼奉上帝跟故去的祖先之名……」

我們把兩張桌子拼一起。斯基普·德沃坐下來了,阿姆斯特朗酒吧的晚班酒保比利·基根也跟我們喝上了。博比跟他那個滿眼通紅的女朋友——海倫,坐桌子另一邊。還有一個在西四十街一家義大利餐廳當酒保的艾迪·格里洛,以及一個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不知道是當音效還是幹什麼的傢伙——我們只知道他叫文斯。

我喝的是波本,波本酒是世界上最流行的蒸餾酒之一。它是美國本土出產的蒸餾酒。所有波本酒必須滿足以下條件:在美國生產;其配方中包含至少51%的玉米。威士忌,不是傑克·丹尼就是「早年時光」,因為這是莫里西僅有的兩種波本酒。他們還有三四種蘇格蘭威士忌、一種金酒跟一種伏特加,兩種啤酒——百威和喜力,此外有一種白蘭地、兩三種利口酒。店裡還備有三種愛爾蘭威士忌,這幾種酒是莫里西兄弟偏愛的口味,但是通常沒什麼人點。你可能會覺得店裡一定少不了愛爾蘭啤酒,至少也該有健力士黑啤,但是蒂姆·帕特·莫里西有一回告訴我,他實在很討厭瓶裝的吉尼斯黑啤,味道糟透了。他唯一欣賞的是入口香醇的生啤,而且只有大西洋彼岸生產的才合他口味。

莫里西兄弟都是大塊頭,額頭很高、很寬,都有一臉褐色的鬍子。他們穿著黑色褲子,腳上是擦得雪亮的短靴,腰間還繫著及膝白圍裙。他們僱用了一個年紀很輕、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招待。黑褲白圍裙的裝束穿在他們身上,非常像制服。我想那個年輕人大概是莫里西的表弟,因為有點親戚關係才在這裡打工。

莫里西酒吧一個星期開七天,從清晨兩點到早上九或十點。在這裡,一杯酒賣三塊錢,跟一般酒吧比是貴了點,但在營業時間外還開張的地下酒吧中,價錢算公道,更何況他們酒的品質不賴。啤酒便宜點,兩塊錢。差不多一般的酒他們都調得出來,但是跟咖啡一道飲用的餐後酒,就不怎麼樣了。

我不認為警察為難過莫里西兄弟。他們的酒吧外雖然沒有霓虹燈,但畢竟不是很難找的地方。警察知道這兒有家地下酒吧,一天晚上,我見到過從北中城來的兩個巡邏警員,還有一個我認識很久的偵探也在這裡出沒。酒吧裡有兩個我認識的黑人:一個我在拳擊場見過多次,另一個是州參議員。我肯定莫里西兄弟為了維持店面使了黑錢,但是,他們有比錢更有用的人脈,他們跟地方黨部的人暗通款曲。

他們不在酒裡摻水,份量給得又很足。有了這兩樣好處,一個男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門外,又有一枚櫻桃炸彈炸了。這一次遠得多了,大概在一兩條街外,沒震動門窗,也沒打斷屋內的談話。我們桌上那個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上班的傢伙抱怨說,他們這個季度忙得要命。他說:「四號才是星期五,對吧?今天是幾號,一號?」

「二號都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了。」

「那還有兩天嘛,他們急什麼?」

「他們弄到了該死的爆竹,忍不住手癢,」博比·魯斯蘭德說,「你們知道這裡誰最壞?就是那些中國鬼。我注意那個中國城的女孩好一會兒了。就算是在半夜,你在中國城也買得到羅馬蠟燭一樣的圓筒型的爆竹。買得到櫻桃炸彈,什麼都有。不只是在七月,任何時候只要掏錢就有。去買鞭炮的幾乎都是年輕小夥子。」

「我的合夥人說我們酒吧名字最好叫‘小西貢’,」斯基普說,「我就跟他說,看在上帝的分上,約翰,人家一定以為那是家中國餐館,遲早有一天有人會打電話來訂木須肉、兩套b餐。

「他說,西貢跟中國有什麼關係?我就說了,‘約翰,這事你知道我知道,可是斜坡公園那裡的人不見得明白,你跟他解釋老半天,他說不定還會再加一個木須肉呢。’」

比利問:「斜坡公園的人又怎麼啦?」

「斜坡公園那邊的人又怎麼啦?」斯基普皺了皺眉頭,想了一會兒。「斜坡公園的那些人嘛,」他說,「讓斜坡公園的那些人去死吧。」

博比的女朋友海倫也說話了。她的表情非常嚴肅。她說,她有一個嬸嬸就住在斜坡公園那裡。斯基普看了她一眼,我拿起杯子。杯子空了,於是我四下尋找那個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招待或是莫里西兄弟。就在我的眼光掃到門邊的時候,門開了。莫里西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撞倒了一張桌子。酒灑了一地,椅子也打翻了。

兩個人跟在他身後衝了進來。一個身高大約五英尺九英寸,另一個略矮几英寸。兩個人都很瘦,都穿著牛仔褲跟球鞋。比較高的那個套了一件棒球外套,比較矮的則穿了一件寶藍色尼龍風衣。兩人頭上都戴了棒球帽,用紅色手帕矇住嘴和臉。

兩個人手裡都有槍。一個是短筒手槍,另一個則是長槍管的自動手槍。那個拿長筒手槍的朝天花板開了兩槍。聲音不像櫻桃炸彈,也不像手榴彈。

這兩個人來得急,去得也快。有一個人跑到吧檯後面,翻出蒂姆·帕特放收據跟現金的雪茄盒。吧檯上還有一個玻璃罐子,上面有一封請大家慷慨解囊、援助愛爾蘭共和軍入獄者家屬的親筆信。那人取走了罐子裡面的鈔票,留下了不少硬幣。

矮個子在櫃檯後忙成一團的同時,高個子一直用槍指著莫里西兄弟,要他們掏出口袋裡的皮夾來,把現金一掃而空,他還從蒂姆·帕特身上搜出一小捆錢。矮個子清理完櫃檯的那些盒子之後,走到房間的後面,移開埃爾·林格斯的鑲框海報,露出一個上鎖的櫃子。他二話不說,開槍打掉鎖頭,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金屬小保險箱。他把保險箱夾在胳膊下面,回到吧檯後取走了雪茄盒子,匆匆退出門外,跑下樓梯。

高個子一直用槍指著莫里西兄弟,顯然他是在爭取時間,讓他的夥伴從容逃走。他把槍口貼近蒂姆·帕特的胸膛,我差點以為他會開槍。他的武器是那種長筒自動步槍,而且他是那種會裝兩顆子彈的人。如果他真想殺蒂姆·帕特,蒂姆必死無疑。

我什麼也做不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那個蒙面殺手喘著粗氣,手帕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他退到門邊,出去,下樓。

沒人敢動。

蒂姆·帕特跟他的弟弟嘰哩咕嚕講了幾句話,其中一個跑下樓梯關門去了。沒過多久,他弟弟又跑上來,關上被打壞的櫃子,把埃爾·林格斯的海報放回原位。

蒂姆·帕特跟他另一個弟弟說了幾句話,然後清了清喉嚨。「各位先生,」他說,右手捋了捋鬍子,「各位先生,我想花一點時間解釋剛才發生的情況。我們的兩個好朋友進來跟我們借一點錢,我們很樂意地借了。我們既不認識他們,也沒記下他們的長相。我相信這屋裡沒人以前見過他們,上帝保佑,以後大夥兒大概也不會再見到他們了。」他用指尖在他寬闊的額頭上輕輕點了點,然後又開始捋他的鬍子。「各位先生,希望我跟我兄弟能有這個榮幸跟大家乾一杯。」

莫里西兄弟們開始為大家倒酒。我要了一杯波本,斯基普的是威士忌,博比跟他女朋友點了白蘭地。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做事的那傢伙則是杯啤酒,酒保艾迪給自己倒了杯白蘭地。大夥把手裡的酒先幹了——敬警察、敬酒店裡的酒保和招待、敬喜歡過夜生活的人。沒有人離開酒吧,沒有人不借機多喝兩杯,也沒有人還想得起門外那兩個持槍蒙面的人。

那個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表弟跟莫里西兄弟還在為大家倒酒。蒂姆·帕特站在一旁,兩隻手叉在圍裙上,面無表情。在每個人都添上新酒之後,蒂姆·帕特的一個弟弟走到他身邊,跟他說了幾句話,還把那個只剩下幾枚硬幣的空玻璃罐在他面前揚了揚,蒂姆·帕特的臉色更陰沉了。

「各位先生,」他說,整個屋子立刻靜了下來,「各位先生,在剛才的混亂中,那兩個人拿走了援助愛爾蘭共和軍的基金。這些錢是用來救助那些可憐的妻子和孩子的。我們的損失,我們兄弟認了,不再廢話;但是,在北愛,可能有許多人沒錢買吃的……」他喘了一口氣,音調低沉,接著說,「我們會把這罐子傳下去,如果你們願意,就請多捐點,上帝一定會保佑你們。」

我大概又待了半個小時。我把蒂姆·帕特請的酒喝乾了,又點了一杯。比利、斯基普跟我一起離開。博比跟他女朋友還要再待一陣,文斯早就走了,艾迪則坐到別的酒桌上,跟他們研究如何勾搭另一家酒吧裡的高個子女招待。

天邊露出魚肚白,黎明中的街道仍是一片死寂。斯基普說:「他們還是撈回了不少錢。雖然弗蘭克和傑西這兩個人是有名的江洋大盜。把錢拿走了不少,但是大家又把那個玻璃罐子裝滿了。」

「弗蘭克跟傑西?」

「哦,我是說那兩個蒙紅手帕的傢伙。你應該知道弗蘭克跟傑西·詹姆斯啊。他們拿走的不過是五塊、十塊的票子,過兩天會有一些十塊、二十塊的大票子塞進去。那些老弱婦孺的日子,還是過得下去。」

比利說:「你猜莫里西兄弟損失了多少?」

「我不知道。那個保險箱裡可能只有一堆保險單跟他們精神領袖的照片而已,大家可能沒想到吧?是不是?我猜他們一定把不少槍械送給貝爾法斯特的勇敢少年了。」

「你覺得那兩個搶匪是愛爾蘭共和軍?」

「見鬼。」他說,順手把手裡的菸屁股扔掉,「我是說莫里西兄弟是愛爾蘭共和軍,錢都送到那邊去了。我猜……」

「喂,兄弟們,等等我好嗎?」

我們回頭。一個叫湯米·蒂勒裡的人在莫里西酒吧門口叫我們。湯米身體壯碩,下顎和臉蛋鼓鼓囊囊的,腆胸疊肚。他穿了一件薄外套、白長褲,還打了條領帶。這傢伙好像一天到晚都打領帶。

他身邊跟著位很苗條的小姐,一頭褐發。她穿了一條退色的牛仔褲,粉紅色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她看起來很疲倦,而且有點醉態。

他說:「你們認識卡羅琳吧?當然你們認識。」我們跟她打招呼。他說:「我的車就停在街角。車上還有地方,送各位一程吧?」

「今天早上很涼爽。」比利說,「我想走幾步路,謝了,湯米。」

「哦,是嗎?」

斯基普和我也那麼說。斯基普說:「走走路,散散步,吹吹風,就上床睡覺了。」

「你們確定嗎?你們確定能走回去嗎?」我們說沒問題。「那你們能陪我走到我停車的地方嗎?剛才那起搶劫案讓人緊張。」

「當然沒問題,湯米。」

「這早晨挺舒服的。等太陽出來就會熱個半死,但是現在卻很涼快。我剛才真以為他會開槍打蒂姆·帕特。他臉上的那個神情你見到沒?」

「那時候很關鍵,」比利說,「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我真以為那傢伙會朝大夥兒開槍,我一直在找桌子,想躲在底下。那時我才知道桌子太小真是不行,哪能擋得了子彈?你覺得怎麼樣?」

「我倒沒那麼緊張。」

「我的目標比較大嘛,對吧?斯基普,你抽什麼?駱駝?可不可以給我一根?我抽了一晚上的過濾嘴,現在都抽不出味道來了。謝了。是我的幻覺,還是那邊真有兩個警察?」

「那邊的確有幾個警察。」

「聽說他們無論是上班還是下班都得帶槍,是嗎?」

他是在問我。我說沒錯,的確是有這條規定。

「那你不覺得他們應該想點辦法嗎?」

「你的意思是說叫莫里西去找警察,抓那兩個搶匪?」

「差不多。」

「這倒是殺人的好辦法。」我說,「把警察招到擠滿人的屋子裡。」

「流彈非常危險。」

「為什麼會有流彈?」

他看著我,我粗暴的語氣讓他吃驚。「是不是跟那些磚牆有關?」他說,「就算他朝天花板開槍,子彈亂飛也會造成傷害,你說是不是?」

「大概吧。」我說。一輛計程車從我們身邊經過,空車的燈亮著,司機身邊還有一名乘客。「不管是不是在值勤,除非對方先開槍,警察不能輕舉妄動。今天屋裡有兩個瘋子,手就扣在扳機上。如果那個傢伙朝蒂姆·帕特開槍,他很有可能為了脫身大開殺戒。除非有人一槍打死他。」

「除非有人沒醉到眼神都散了。」斯基普說。

「有道理。」湯米說,「馬修,好幾年前你不是制止了一家酒吧搶案嗎?我好像聽別人提過。」

「那有所不同。」我說,「在動手之前,他們已經把酒保殺掉了。而且我沒有在酒吧裡面開槍,我一直追到街上。」我想著當時的情景,錯過了他們幾句對話。等我回過神來,只聽到湯米在說他覺得他今天也有被搶劫的可能。

他說:「今天屋裡有很多人,有上夜班的,有在附近混的,誰身上沒有一點錢?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奇怪,他們怎麼沒把帽子遞過來,叫我們把錢放在裡面?」

「也許他們很急。」

「我身上有幾百塊錢,但是我寧可留在自己身上,也不會交給那個臉上蒙手帕的傢伙。你們可能就是很慶幸沒被搶,才大把大把地把錢往玻璃罐裡扔的吧?我捐了二十塊給那些孤兒寡婦,連想都沒有想。」

「這是事先安排好的。」比利猜,「那兩個蒙面的傢伙是莫里西兄弟的朋友。他們聯合起來搞這個把戲,好多募集一點錢。」

「天哪,」湯米說,他覺得這個說法太可笑了,「說幾句人話好不好?我的車在這,車子大得很,能裝下所有人。有沒有人改主意要我送他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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