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我那麼慘。你說你的感覺還不壞。你叫那對江洋大盜什麼?弗蘭克跟傑西是吧?你說你有把握抓到那兩個人,狠狠修理他們一頓。」
「你覺得我太樂觀了是不是?」
「嘿,無妨無妨。」他猛吸了一口煙,「我,現在又覺得像個人了,血液流動,毒素跟汗水一道流出,讓我煥然一新。你有沒有減過肥,馬修?」
「這些年沒有。」
「那你以前有嘍?」
「幾百年以前,我有點想當拳手。」
「你說真的?你以前真試過?」
「高中的時候。我先在健身房裡練,舒活舒活筋骨,然後我到外面的拳場打過幾場。到那時,我才知道我很討厭別人打我的臉。而且我在邊線處很笨拙,至少我這樣覺的,我討厭這種感覺。」
「所以你就去找了個工作,讓你可以帶槍上街?」
「別忘了還有警徽和警棍。」
他笑了。「巡警,拳手。」他說,「不堪回首吧。你到底來這裡幹嗎?」
「有事。」
「說啊。」
「我知道他們是誰。」
「你說那對江洋大盜啊?你開玩笑吧?」
「不是。」
「他們是誰?你是怎麼査出來的?而且——」
「我們能不能把我們的兄弟集合在一起?在酒吧關門之後?」
「兄弟?你指誰?」
「前兩天跟我們在布魯克林一起追兇的那幾個啊。我們需要幫手,但不用找別人。」
「幫手?我們要幹什麼?」
「今天晚上什麼都不做。我想開個小會,你覺得可以嗎?」
他把菸屁股扔進菸灰缸裡,「叫我做什麼都可以。你是想搞個‘豪勇七蛟龍’是吧?不對,我們只有五個人,那是‘豪勇七減二蛟龍’——你、我、卡薩賓、基根、魯斯蘭德。今天星期幾?星期三?比利大概會在一點半的時候關門,所以沒問題。卡薩賓跟博比也由我來通知。你真的知道他們是誰嗎?」
「我真的知道。」
「我是說你只知道某一個細節,還是——」
「全盤在我掌握之中,」我說,「姓名、住址、在哪裡工作。」
「全盤都在掌握之中,那他們到底是誰?」
「我兩點左右到你辦公室。」
「去你媽的,如果你在那之前被汽車撞死了怎麼辦?」
「那這個秘密我只好帶進棺材裡了。」
「你這混蛋。我要再去做點運動,要不要一起來?」
「不用。」我說,「我要去喝一杯。」
我沒去喝酒。我找到一家酒吧,可裡面滿滿的人,所以我就直接回旅館,見到傑克·迪博爾德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我。
我說:「我就知道是你。」
「什麼,那個中國酒保跟你提起我了嗎?」
「他是菲律賓人。他說有個胖子沒給他小費。」
「誰會在酒吧給小費?」
「你沒開玩笑吧?我在桌上留小費,我站在吧檯喝酒,喝完也給小費,我從來不知道有人不給小費。」
他瞧了我一眼。「你這個人真好玩。」他說,「渾身是勁。」
「哦,那是因為有件事我正著手進行。」
「哦?」
「你知道線索各歸其位,案情真相大白的那種感覺吧?我剛歷經了一個下午的苦思。」
「我們不是在談相同的案子吧?」
我疑惑地瞧了他一眼。「你好像什麼也沒告訴我吧?」我說,「你在辦哪件案子?哦,對了,湯米的案子,天哪,不是,我不是在說那個,那事沒半點進展。」
「我知道。」
我終於想起我早上是怎麼醒的了。「他今天早上打了個電話給我,」我說,「埋怨了你幾句。」
「真的嗎?」
「他說你騷擾他。」
「得了,他也把我整得夠慘了。」
「我想說句實話供你參考,他真的不是壞人。」
「真的嗎?他真的是好人嗎?」
「不是,他是個混蛋,不過,這可能是我的偏見。」
「那當然,畢竟他是你的客人。」
「對。」我站了起來,我們兩個人走到旅館外面的街道邊。有個計程車司機跟花店的送貨員在吵架。
我說:「傑克,你今天找我幹嘛?」
「我恰巧在附近,所以過來看看。」
「哦。」
「他媽的。」他說,「我想知道你到底查到了什麼。」
「你說蒂勒裡那個案子?我想我是查不出什麼來了,就算查出來的話,他是我的顧客,我也不會說什麼。」
「我是說那兩個西班牙小孩的事。」他嘆了一口氣,「我開始擔心這個案子在法庭上贏不了。」
「你是說真的嗎?他們不是已經承認犯了搶劫案?」
「是啊,只要他們承認犯了搶劫案,這案子就到此為止了,但是地方檢察官還想辦他們殺人。如果現在就開庭,我就徹底完了。」
「你手上有贓物,連貨物編號都完全沒錯,你有指紋,你有——」
「放屁。」他說,「你知道在法庭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突然之間,因為蒐證過程有瑕疵,證物會變得連屁都不值。有一次,我們只被授權找一臺收銀機,結果我們找到一臺被偷的打字機,也只能當沒看見。至於指紋呢,你別忘了他們在幾個月前曾經幫蒂勒裡家倒過垃圾,這可以解釋他們的指紋為什麼留在那裡了,對吧,有點腦子的律師不愁在這個案子裡找不到漏洞。所以我才在想,如果你有什麼好東西的話,請跟我說一聲。制服克魯茲跟赫雷拉,不也就等於在幫你的顧客嗎?」
「話是不錯,可惜我什麼也沒査到。」
「一點也沒有?」
「目前一點也沒有。」
我把他帶到阿姆斯特朗酒吧,點幾杯酒。我還給丹尼斯好多小費,謝謝他把訊息告訴我。然後我回旅館,請前臺明早叫醒我,免得我睡過了頭,保險起見,我還調好鬧鐘。
我衝了個澡,坐在床邊,看著這座城市。天空轉為深藍,沒一會兒,黑沉了下來。
躺在床上,我舒展四肢,但卻不怎麼想睡。我所知道的下一件事是電話鈴響了,我連線都懶得接,就把它掛掉。接著我的鬧鐘響了。我穿好衣服,在臉上酒點冷水,出門,準備賺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