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說,「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你要怎麼做完全在於你自己,」我說,「但我不可避免會陷入兩難之中,你不可能找警察的,對你來說,人生走到這一步,不可能再回頭了。」
「這也不合我的本性。」
「我瞭解人有時不會甘受屈辱,」我說,「或者拍拍屁股走開,把事情丟給警方料理。我自己也有過這情形。」
「我知道你有過。」
「我不敢確定我選擇的路一定對,只是有時不這樣似乎就走不下去,所以不能勸你千萬別自己抓把槍解決問題;我不能,因為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做法也可能跟你一模一樣。但終究那是你的立場,不是我的,我只是不想成為必須為你舉槍開火的人。」
他認真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這麼說我也懂。」他說。
「我們相識一場,對我而言非常重要,」我說,「為這個我會違反我自己的信念,但我不認為今天這件事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他又伸手抓住酒瓶,這回他喝了。他說,「你剛剛好像這麼說過,這也許是有人臨時起意,這些人也在那裡租了庫房,發現有個順手賺錢的好機會。」
「當然有這個可能。」
「就當你是朝著這個方向查案子,」他平靜地說,「就當你只是尋常辦案,問問題,記筆記,等進一步查清楚再判斷這個可能性是否成立。」
「我沒聽懂。」
他走到牆邊,傾身向前,眼睛盯著掛那裡的一幅手繪鋼版畫。他有兩組畫,其中一組三幅繪的是愛爾蘭梅約郡,那是他母親出生之地,另一組三幅則是他父親的故鄉法國南部,我判斷不出他現在看的是哪一邊祖先的故鄉,我甚至懷疑他是否真的在看畫。
他背對著我說:「我相信我有個敵人。」
「敵人?」
「沒錯,但我不知道他是誰以及他想幹什麼。」
「但你認定是他搞的鬼。」
「是,我相信他跟蹤兩個男孩到庫房,或先一步到那裡,等他們去送死;我相信偷威士忌是件小事;我相信他處心積慮的是流血殺人而不是搬價值一萬塊的威士忌。」
「也有可能是其他意外使然。」
「是有可能,」他說,「除非只是我自己胡思亂想,也許是我成了個神經兮兮的老姑婆了,翻廚房櫃子,檢視床底下。也許真是這樣,或者就是我有了敵人,和一個間諜。」
現在我有私家偵探執照了,由紐約州正式核發。我想起不久之前,一個委託我辦案的律師跟我說,如果我有執照,那他就能交更多工作給我,這些話我也不是第一次聽。也的確,自從執照下來之後,找上門來的律師真是源源不斷。
但我並非一直領有執照,我工作的物件也不都是法律界人士,曾經有一名委託人還是皮條客,還有一回是毒梟。
如果我能為這樣的人查案,那為什麼不能替巴盧查?如果他能是我的朋友,如果他和我能面對面坐談一個晚上,為什麼他不能是我的客戶?
我說:「你得告訴我怎麼去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哪個地方?」
「e—z庫房。」
「我們不是剛剛去過?」
「從出了隧道後,我就沒注意我們是怎麼走的,我得知道怎麼去,還有你最好給我一把鑰匙開門。」
「你要什麼時間過去?我讓安迪開車載你。」
「我自己去,」我說,「你只要告訴我怎麼去。」
我把他講的記到筆記本里。他一定要我收那沓鈔票,眉毛都挑起來了,我跟他說把錢拿開。
他說生意歸生意,他和其他人一樣是委託人,他應該付錢。我說我會先花個幾小時四處問問,照目前的情況看還不會有什麼像樣的結果。然後,我會照我習慣的方式進行,接著我會跟他講我的調查結果,以及他該付我多少錢。
「難道你的委託人都不預付你一筆錢嗎?當然他們得付。這裡是一千塊,兄弟,看耶穌基督的面子上,拿了吧!這不會逼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我瞭解。比起朋友,錢怎麼可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說,「你不必預付,我很可能整個也用不了這麼多。」
「這不可能超過你應得的費用,我的律師幫我打個電話都要這麼多。拿去吧,裝在口袋裡,真多出來的話,再退給我不就行了。」
我把鈔票收口袋裡,奇怪自己幹嗎費這麼多口舌去拒絕。多年前,一位名叫文斯·馬哈菲的老警察告訴過我,有人給我錢時我該怎麼做。「拿著,」他說,「好好收起來,說聲謝謝,如果你戴著帽子的話不妨加個舉手禮。」
「謝謝。」
「是我該謝你才對。你真的不要人開車帶你嗎?」
「百分之百確定。」
「或者我借輛車給你,你自己開。」
「我自己知道怎麼去。」
「好吧,既然委託你了,最好讓你按自己方式來,嗯?需要什麼隨時跟我說。」
「會的。」
「或你查到了什麼,或你覺得實在再沒什麼好查下去的話。」
「瞭解,」我說,「這不是一兩天就有結果的。」
「不管多少天,我很高興你肯收錢。」
「呃,這一點你好像不肯妥協。」
「哦,我們兩個真是一對傻瓜,」他說,「你應該二話不說把錢收進口袋。我呢,我應該就讓你拒收,但我怎麼能這樣?」他迎著我的目光,盯著我,「想想萬一哪個小混蛋在你辦完案之前把我宰了,那我怎麼辦?我討厭欠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