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手握槍,這次我瞄他的心臟,但子彈射出,卻偏高了,打中肩膀。傷口同樣流出血來,但就算這次他有感覺也完全看不出來。他仍對著米克開槍,還一路從陽臺的臺階衝下來,朝米克方向追去,邊跑邊開槍。
米克還擊,又一顆子彈進了他胸膛。這次他的腳步慢了下來,但他仍持續往前逼,我快步衝了過去,同時大型九〇自動手槍連著三發子彈打過去,有一槍歪了,但另兩槍準確命中,一槍在皮帶那兒,一槍在背部下方,但還是一樣好像對他完全沒有作用。
最後,米克一步向前,又打中了一槍,加夫特這才停了腳步,槍從他手指間無力地掉了下來,米克繼續上前,把槍管伸進他敞著的大嘴裡,把他整個後腦給打飛了。
「老天,」他說,「這傢伙可真他媽的耐打。」
我站著,正想喘口氣,又一排子彈從後頭飛來,我只好朝地上一撲。順勢翻滾過來時,我終於看到了道林了,帕迪·法雷利的雜種兒子。他站在那兒,襯著背後著火的房子,如剪影一般。他手持一挺自動步槍,和越南佬用來掃射葛洛根的差不多,他看向我,我們兩個人眼神瞬間交會,正如初次在酒店見到彼此那樣。接著,我先動手,沒打中,他掃射時我正好撲倒在地,子彈於是射高了,他接下來一排子彈又太低了,在我面前草地上射起一片塵土。
我抬眼一看,米克起身正對著道林,一扣扳機,他連著兩槍都沒擊中,道林則想來個掃射,但只有一聲空響,因為子彈被他掃光了,他花了太多子彈在那些無辜的豬和雞身上。
我開槍,打偏了,米克再次開槍,又一樣沒中,道林丟掉手上步槍,躍過陽臺欄杆,打算逃跑,他跑的方向是朝著屋後的豬舍、雞場和果園那裡。
米克追著他不斷地開槍,一槍也沒中,最後咔嗒一響。他扔掉手中的空槍,然後用盡全力,跟著道林追過去。我的左輪這會兒也打光了了彈,我猜自動手槍裡應該還有一兩顆留著,但我不相信我能打得中如此快速移動的目標,更何況還有米克擋在我和道林之間,我根本試也不敢試。
我猜道林可以從米克手中逃掉,他年輕二十五歲,而且看起來輕了十五磅,但米克居然追上了他,而且飛起來撲向這個年輕的敵人。接著兩人在地上一陣翻滾扭打,我完全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我看到了米克的手臂舉了起來,高舉過頭,月光在他手中某物上泛出冷光,這隻手臂狠狠下去,響起了一聲慘叫,在夜空中尖銳而淒厲。米克的手臂再次舉起,下去,叫聲戛然而止,然而手臂依然舉起,下去,舉起,下去……我站起身來,喘著氣,兩手各握著一支派不上用場的槍。很長一段時間,周遭的一切像凝固了一般,只有身後的大火兀自噼啪作響。終於,米克也站起身來了,他踢一下什麼東西,向我走過來,停了半天,又重重地踢了那個東西一下,他踢第三次時,當然我知道了那是什麼。
滾在他腳前的東西像個不成形的足球,但這回他彎身下去,用雙手捧了起來,然後他就這樣伸直一隻手臂拎著走向我這邊,他抓的是道林已經和身子分家的腦袋上的頭髮,腦袋上的眼睛仍怒睜著。
「看看這他媽的雜種!」他叫著,「現在是不是跟他那老爸完全一個樣了,嗯?要不要也找個皮袋子裝起來?我們是不是也該帶小帕迪到每個酒吧坐坐,讓所有人也能瞻仰他,為他乾一杯?」
我什麼話也沒說。唯一的回答來自農莊那頭,巨大的斷裂聲中又一根大梁垮了,我應聲轉過身去,看到整個屋頂塌陷下去,火花四濺地沉入火海之中。
「哦,天哪!」米克大吼著,手臂往後拉,像銀笛長鳴時籃球員在中場想甩球入籃筐那樣,他把那個腦袋拋起,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穿過一個毫無阻攔的敞開的窗洞,消失在大火之中。
他盯著看了半天,反手從後口袋摸出他的銀質小扁瓶,旋開蓋子,腦袋往後一仰,直喝到一滴不剩為止。這是從我們在湯姆·希尼家發現屍體到現在,他第一次喝酒。
他把蓋子旋迴空的小扁瓶上,有那一剎那,我以為他會像丟擲道林的腦袋一般,也把這小扁瓶扔出去,但沒有,他只好好地收回到後面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