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走了,所有這些人,還有老奧加拉跟他老婆,還有所有的豬和所有的雞,全走得一乾二淨。」他重重敲了下方向盤,「走光了。」他說。
我沒做聲。
「我在想,」他說,「我已經沒地方可去了,但這不是真的,我還有一個地方可去。」
「哪裡?」
「斯塔騰島。」
「那間修道院。」我說。
「是的,帖撒羅尼迦弟兄,他們會接納我的,你知道,他們一定會的,你去,他們就接納你。」
「你打算待多久?」
「他們肯讓我待多久,我就住多久。」
「他們允許人家這樣嗎?可以長期住下去嗎?」
「只要你願意,一輩子都行。」
「哦,」我說,「你真要去那裡。」
「我現在說的不就是這個嗎?」
「那你到底會怎麼做?你會成為僧侶的一員嗎?」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最可能的是,我可能成為修道院裡那種俗家的雜役兄弟,但該怎麼做,什麼時候做,這得由他們來告訴我。我的第一步是先到那裡,第二步是找到其中一名兄弟聽我懺悔。」
他笑起來,「這我已經在你這兒排練過一遍了,」他說,「而我也知道了這不會害死我。」
「米克兄弟。」我說。
過喬治·華盛頓橋時,我說:「有件事我們忘了。」
「什麼事?」
「呃,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對上帝未來的僕人提這件事,」我說,「但行李箱裡還有一具屍體。」
「我想過了,」他說,「在我們剛上車時。」
「呃,我倒沒有,這事整個溜出了我的腦袋之外,我們打算怎麼處理他呢?」
「原來最好的方式是把他留在農莊,埋在那裡,這樣他不會沒有伴,或者就把他放在草地上,和其他死者一起,反正他曾選擇跟他們一起,如今在他自己鋪好的床上,也和他們躺在一起。」
「但現在來不及了。」
「哦,當時就已經來不及了,你想我們怎麼可能再揹著他在樹林子裡走兩三英里回去?而我又實在不想把他留在我們停車的地方,就算我們當時手上有鏟子,可以把他給埋在那裡,那很容易不小心被人發現。我告訴你,安迪這傢伙死了還跟活著時一樣難處理。」
「我們還是得想個法子,」我說,「總不能就這樣把他扔在行李箱裡,是不是?」
「依我看這可不一定,車子是他的,不是嗎?還有誰比他更有資格躺在這輛車的行李箱裡呢?」
「我猜你已想好對策了。」
「我打算把車留在街邊,」他說,「在他所熱愛的布朗克斯區,車門不鎖,鑰匙插著,你想需要多久時間才會有人把這輛車開去兜風?」
「不會太久的。」
「而且他們很可能還會保留這車子相當一段時間,如果說我們更體貼點,把油箱給加滿的話。當然了,如果不巧他們爆胎了,想找找看行李箱有沒有備胎……」
「天哪,這是多可怕的辦法。」
「唉,這是個多艱多難的老世界,就算你可以笑,你也笑不出來的。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我把車上這些該死的指紋先擦乾淨,在過去一星期之內,這輛車子是我開的,車上全是我的指紋。然後,我把車子開到碼頭,把它沉到河裡,車窗全部開啟,讓水淹進去,這樣它就浮不起來了。裝滿水的車子他們還能拿到指紋嗎?」
「以前我知道的是不可能,」我說,「但現在也許他們有新辦法也說不定。我想,他們能做的只是把車子從河底汙泥裡吊起來,讓它在探照燈下懸在半空中滴水。」
「反正我會先擦乾淨,」他說,「再把它送進河裡去,這樣保險一些。」
過了一會兒,我說:「你打算跟他母親說嗎?」
「跟她說他得離開一陣子。」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去完成一個頗危險的任務,因此會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沒辦法聯絡上他,這樣至少可以拖個幾年,大概她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也就這麼長了,你知道,安迪他媽得了癌症。」
「我不知道。」
「可憐的老太太,我會為她禱告,也會為安迪禱告,一旦帖撒羅尼迦兄弟教會我怎麼禱告。」
「替我們每一個人禱告。」
我乘電梯上樓,用鑰匙開了鎖,我把門開啟,發現她已站在我面前,身上穿著我買給她的黑色睡袍,上面有黃白兩色的花,以及飛舞的小蝴蝶。
「你沒事,」她說,「謝天謝地。」
「我很好。」
「tj在沙發床上睡著了,」她說,「我想弄點晚餐給他吃,但他堅持不要,我不讓他回去,因為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是怕他出事,還是怕自己出事。」
「不管是誰,你們兩個都安然無恙。」
「你也沒事,真是謝天謝地,事情結束了,是嗎?」
「是的,結束了。」
「謝天謝地,米克呢?米克也沒事是嗎?」
「他有個預感,」我說,「說起這預感,故事可長了,但結果證明他這個第二隻眼睛有極嚴重的近視和散光,因為他活得好好的,事實上,你可以說他從沒活得這麼好過。」
「那其他人呢?」
我說:「其他人嗎?其他每個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