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宋凜也沒說什麼,周放的眼淚卻已經無聲地落了下來,一顆一顆地掉落在已經漸漸冷卻的麵碗裡。
周放始終記得在學生時代,她看過的一本書裡這樣寫過,「愛之於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慾望,是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她也像書中所寫的那樣虔誠地信仰愛情,不管周圍的人怎麼告訴她,愛情在生活的打磨下最終會失去激情,變成一種沒有波瀾的默契,她依舊在渴望著愛情再度降臨。
周放一直在心裡為那個人畫像,勾勒了許多不同的形象,充滿了她的各種想象和嚮往。現在那個人的面目終於在她的腦海裡清晰起來,是宋凜的樣子。
如同在外漂泊多年的船,在一望無際、沒有盡頭的海上漫無目的地航行,終於找到了港口。
女人是感性的動物,不管這件事是不是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是對周放來說,宋凜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方式。
結束通話了電話,周放心緒難平,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在助理探究的眼神中,周放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開會了。」
周放拿好筆記本去了會議室,臨走前她看了一眼日曆,心想自己是該去接宋凜的。
他走的時候,多近她都不去送;他要回來,多遠她都會去接。
宋凜從港城回來的那天恰逢週末,機場出發、到達的人多得不得了,一連碰上好幾個旅行團。周放看到即時更新的航班資訊表上,宋凜乘坐的航班狀態終於從延誤變成了到達,動身向特殊通道擠去。卻不想宋凜這班飛機上剛好有位當紅「小鮮肉」,特殊通道出口處擠滿了人,周放用盡了力氣也擠不過那些「迷妹」,考慮到身體狀況特殊,周放只得退了出來。
周放沮喪地坐在等候區,不知宋凜有沒有開手機,正在尋思要不要給他打電話,肩膀就無聲無息地搭上了一隻溫暖的大手。
周放回頭,只覺得此時此刻,宋凜的笑容彷彿要將她的心臟都融化了。
他眼眉一挑,指向遠處為「小鮮肉」瘋狂的粉絲。
「你看看人家是怎麼接機的,你就坐在這兒玩手機,敷衍。」
周放也不解釋,只是笑著說道:「‘小鮮肉’和‘老臘肉’的待遇肯定是有差別的。」
宋凜也不生氣,低頭溫柔地問她:「所以,要不要跟著‘老臘肉’回家?」
周放眯眼笑了笑,向宋凜伸出了手。
宋凜一手牽著周放,一手拖著行李箱,兩人艱難地穿過人群。
看著宋凜高大的背影,周放只覺得心安。
不管這世界如何喧囂,她只享受在他身邊那一刻的寧靜。
宋凜抽了公司的資金低價接手了蘇嶼山手裡的股份,成了vr試衣間團隊的最新風險投資人。vr試衣間app專案因為隱私洩露的醜聞元氣大傷,不僅融不到資,還有各式各樣的問題亟待解決。宋凜接下這個專案,一兩年內,除了不斷地砸錢推進這個專案,別的是不用想了,可以算是吃力不討好的一個決定。但他也不敢說絕對不會賺錢,也許未來真的是vr技術的天下,而這個團隊能不能研發成功,誰又知道呢?
當然,如果當初以這個醜聞作為突破口,積累資金和蘇嶼山對抗,宋凜也許能有機會對蘇嶼山幾招連擊,不管能不能扳倒蘇嶼山,至少有機會一試。
如今接盤了這個問題一堆的熱血團隊,宋凜不再有足夠的資金和蘇嶼山對抗。蘇嶼山樹大根深,錯過一次機會,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宋凜用了那麼久佈下這個局,最終只是讓蘇嶼山多了一個黑點,連續幾天股價受到牽連有所下跌,說實話,這對蘇嶼山來說是不痛不癢的影響。宋凜要把他趕下服裝第一電商的寶座,還需從長計議。
宋凜做了這個決定後,最開心的莫過於那個vr試衣間專案的創業團隊。在最艱難的時刻,是宋凜幫助他們重新站起來,他們對宋凜充滿了感激。
這件事裡面還有絲絲縷縷的內情沒有被剝離出來,人也是宋凜,鬼也是宋凜。以後會不會被這個團隊知道,他們知道後又會如何反應,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畢竟商場上的決策,本來就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至於周放,自然是因為宋凜最後一刻的決定改變了命運。
那家創業公司艱難地堅持了下去,解決了公關危機,周放的決策沒有造成重大失誤,因維斯特高層會議之後決定繼續對周放的公司進行融資。資金很快到位,周放的生活館計劃得以繼續。
以生活館為核心專案的商業區開幕在即,周放和樂青子就最後一點兒事情見面商量,樂青子忙,就約了周放在自己的工作室談事。
周放到的時候,樂青子還有點兒事要向助理交代,就讓她在走廊等候一會兒。
周放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再抬頭正好看見前來探望的蘇嶼山。這麼多年了,蘇嶼山一有空就會來探望樂青子,即使她百般拒絕。
蘇嶼山在努力兌現著自己曾經對四月許下的承諾,待她父母如自己的父母,可惜四月再也看不見了。
蘇嶼山對於在這裡碰到周放,雖然沒有太驚訝,但是多少有幾分防備。他瞥了周放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冷漠。
他清了清嗓子,對周放說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他再百般挑釁,不要怪我不客氣。」
「蘇總,您這話應該去和宋凜說,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周放說著,意味深長地強調著,「畢竟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風。」
蘇嶼山被周放的用詞激怒,冷嗤一聲:「如果以為破壞一個一二十億的專案就能把我打倒,那他也未免太天真了。」
「蘇總,偶爾也要讓年輕人能喝口水。」
「我已經讓你們喝了很多。」
「嗯。」周放笑笑,點到即止,「那我先進去了,蘇總,再會。」
「周放,」蘇嶼山突然叫住了周放,「其實我有很多機會可以對你下手,而我手下留情了。」
他用了陳述語氣,這讓周放有些抓不準他的意思。
「因為我像四月嗎?」周放笑笑,「我不是四月,如果是我,早就離開你了。你是個成功的商人,但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
蘇嶼山對周放的直接已經習慣了,也沒有為自己辯駁什麼。許久,他深深地看了周放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遺憾地嘆息。
「也許,他的選擇是對的。」說完,蘇嶼山轉身離開了。
看著蘇嶼山落寞的背影,周放想,坐擁財富又如何,根基深厚又如何,此生此世揹負枷鎖,孤獨終老,再大的榮耀也沒有人可以分享,這樣的結局已經夠殘忍了。
和樂青子談完開幕剪綵的事宜,周放本來還要回公司,但是宋凜直接到樂青子的工作室來堵人,周放只得跟他走了。
宋凜開著車,開了很久,穿越了大半個城市,將周放帶到了無人的海邊。
溼潤的海風撫弄著周放半長不短的頭髮,掃在臉上有些癢。
如火的夕陽燒紅了半邊天空,太陽漸漸下沉,就要消失於那海天一線之處。
他們曾經來過這裡,那是他們第一次認真交談。
現在回憶起來,一切都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今天是我的生日。」宋凜的手撐著觀景臺的護欄,表情很平靜。
周放是第一次知道宋凜的生日,有些詫異,也有些自責。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宋凜笑道:「我並不是要向你討禮物。」他頓了頓,「我在維港的時候,想了很多對你說的話,可是回來之後居然覺得那些都是廢話。」
周放學著宋凜,雙肘撐在護欄上,享受海風拂面的溫柔。她看著遠方,問宋凜:「你終於有機會打敗他了,最後為什麼會放棄?」
「我不想毀了你的夢想。」
「那你的夢想呢?」
宋凜沉默了幾秒,最後輕輕地一笑。
「很多年來,我一直沒有想通,我這一生到底有什麼一定要實現的夢想?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夢想是這麼簡單,只是你而已。」宋凜頓了頓,突然轉過頭來,篤定地對周放說,「你好好保護你的夢想,從今以後,我保護你。」
宋凜說這話的時候,笑容有些傻氣。
明明宋凜也沒有說什麼動人的情話,周放的眼眶卻有些溼了。
她狼狽地別過頭去,沒有接話,只是心頭一軟。
許久,周放緩緩地說道:「你不虧。」
「嗯?」宋凜詫異於周放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轉過頭來,疑惑地將視線投向她。
周放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我懷孕了。」
簡單的四個字,如同從天而降的隕石,把宋凜砸得半天都沒有動一下。
「你這什麼表情,不會不想要吧?」周放斂起了笑容。
時間過去了很久,宋凜的表情終於從呆滯變成了狂喜,他也終於給了周放一些反應。
他一把將周放抱進了懷裡,抱得那樣緊,怕失去,又怕碰壞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裡頂天立地、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宋凜,此時此刻,居然全身都在發抖。
「我慶幸我做對了決定。」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慶幸而顫抖著,「周放,這是我三十五年來,收到的最棒的生日禮物。」
被宋凜的情緒感染,周放也跟著高興起來,她默默地抬起手抱住宋凜的腰,靠著他的胸膛,感慨地說道:「這是我有生以來送出去的禮物裡,最貴的一個。」
周放用宋凜的衣服擦了擦眼淚,傲嬌地說:「不過我得把話說清楚了,沒有‘鴿子蛋’,別想我會嫁給你。」
經周放這麼一提醒,宋凜這才想到此行的目的,趕緊放開了她。
宋凜從口袋裡拿出了準備了很久的戒指。
如同電影裡的場景,宋凜單膝跪地,讓周放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雖然動作一氣呵成,但是舉起的那隻青筋緊繃的手還是暴露了宋凜此時此刻的緊張心情。
「嫁給我。」
不等周放回答,宋凜已經霸道地執起了周放的手。
他笑著摸了摸周放細瘦的手指,露出了一貫不正經的表情:「你一個女人,真的該好好保養,這手是我摸過的女人手裡最粗糙的。」
「那你可摸得不少。」
周放冷笑,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死死地握住。
「以後只摸你一個。」
宋凜霸道地把戒指套在了周放的無名指上,周放冷哼一聲,高傲地乜了他一眼。
直到戒指戴在手上,周放才忍不住感慨起來:「這鑽石,真的很像鴿子蛋啊,多大的?」
「24克拉。」
周放瞪大了眼睛:「我的媽呀,這得多少錢啊?」
「是古董,無價之寶,港城拍賣來的。」
周放驚訝地說道:「宋凜,原來你這麼有錢啊?」
宋凜笑著,笑得有些壞:「畢竟要娶女富婆,我也得下血本。為了結婚,我預支了二十年的工資。」
周放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真的假的?你別告訴我你把錢都花光了,那以後怎麼辦?」
「靠你養。」
「什麼?!」
宋凜頓了頓,一隻手摟住了周放的脖子將她拉近,湊在她耳邊,咬著耳朵說:「你不是跟你的小助理說了嗎?等有一天我破產了,你要花大價錢包我。我想了想,這確實是對我魅力的巨大肯定,所以我決定給你機會。」
周放情緒激動地說:「我瘋了啊?有錢不去包‘小鮮肉’,包個‘老臘肉’!」
「哦?」宋凜一臉無恥的表情,「那怎麼辦呢?除了你和孩子,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我不要‘鴿子蛋’了,也不包你了!」周放吐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仙人跳!」
周放大力摘著戒指的動作被宋凜按住。
他笑著說道:「周放,現在才醒悟,晚了。」
番外一秦清和左宇霖
——忠犬「鮮肉」勇追御姐「老司機」的姐弟戀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
「這世界上哪兒有姐弟戀。我愛你,以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的心情。」
2009年2月13日,學校的學生統一返校了。
提前來學校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尤其是沒談戀愛的人,簡直是來受虐。
秦清抱著洗澡包一個人在蕭瑟的冷風中排著隊。
今天來洗澡的同學特別多,畢竟明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唉,真的受不了這些臭不要臉的大學女生了,都有男朋友了,就不能晚上去酒店洗嗎?一定要和單身的人搶澡堂嗎?
秦清把棉襖的帽子戴上,一臉不滿。
啪,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了秦清的肩上,還不等秦清反應過來,周放已經抱著塑膠臉盆鑽到了秦清前面,不管後面的人有多不滿。
秦清揉了揉被周放拍痛的肩膀,不滿地瞪了她一眼:「不去和霍辰東約會,跑到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周放笑嘻嘻地說:「我希望明天他抱著我的時候,聞到的是我的髮香。」
秦清鬱悶地道:「滾。」
好不容易進了澡堂,因為人太多了,管理員阿姨規定每個人只能洗十五分鐘。秦清算著時間不太夠,進去以後把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完了才開始洗澡。
洗到最後五分鐘的時候,周放突然粗魯地捶起了秦清隔間的門,秦清無奈地頂著一身泡泡開了門。
周放像泥鰍一樣鑽了進來,嬉皮笑臉地說:「我就說十五分鐘不夠嘛!一起洗吧!」
隔間本來就小,兩個人擠在一起就更侷促了。
周放不好好洗澡就算了,還一直在旁邊唱歌。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
秦清忍無可忍,一捧水潑在了她的臉上。周放被潑了,自然是要反擊的,她邪惡的雙手眼看著就要向秦清胸前襲來,秦清趕緊一轉身,周放的爪子抓在了秦清的背上。
「秦清,你反應變快了啊!」
秦清翻了個白眼:「你又不是男人,怎麼回事?」
「對cup的渴望,絕對不是男人的專利。」周放看了一眼秦清的胸口,羨慕地感慨,「你以後的男人可真幸福。」
秦清平日彪悍,其實內心還是很保守。被周放「調戲」得忍無可忍的她大吼:「你洗完了沒?洗完了就滾出去!」
洗過澡回到寢室,秦清早早地進了被窩。一個寢室四個人,除了她,三個都有男朋友。
聽著別人甜蜜地聊天,秦清躲在被窩裡拿出了手機,想了許久,給江宴發了一條簡訊:「江學長,明天有空嗎?」
一分鐘後,江宴回覆了,就一個字:「沒。」
秦清有些失落,還是不氣餒,又發了一條:「是有什麼事嗎?」
「約了導師,交開題報告。」
江宴已經讀大四了,他和秦清的狀態是完全不一樣的。
當年秦清初來學校報到時,江宴作為學生會骨幹來接待新生,不過是幫秦清拎了個行李,秦清就死心眼地認定了他。
不知不覺,秦清已經追了他快三年了。秦清也是夠執著的,不管江宴拒絕她多少次,她依然不放棄。當然,江宴比她更執著,不管秦清表白多少次,他依然不為所動。
秦清看著手機,想到江宴將要畢業,鼻頭一酸。
「江學長,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問。」
「你都要畢業了,喜歡我一下會死嗎?」
半晌,江宴回覆:「不會死,可我確實不想談戀愛。」
「江宴,去死吧!」
「呵呵。」
不記得多少次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對話,每次被拒絕,秦清都要用激烈的言語回應江宴,但是他從來都不會生氣。
秦清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界定江宴在她大學生活裡扮演的角色。
友人以上,戀人未滿,這絕對是最扯淡的一句話,搞曖昧就搞曖昧,還要說得這麼文藝。
毫無疑問,江宴對秦清很好,是個很稱職的學長,但是他絕對不會越界扮演男朋友。他不和秦清談戀愛,也不和別人談戀愛,這讓秦清十分糾結,總在放棄和不放棄之間掙扎。
「有時候我真的很希望江宴去談戀愛,這樣我能抱著祝福的心態放棄。」
聽秦清這麼說的時候,周放多半會回一句:「我始終覺得江宴對你下了蠱,不然你就是被蒙了心。就算江宴還不錯,也不值得追三年好嗎?」
秦清笑笑,心想,值不值得,哪裡是她周放說了算的?
秦清的學校在郊區,平時就比市裡要冷一些,如今學校裡的人都跑出去過節,就顯得更冷了。
寢室中的其他人都出去過情人節了,只有秦清一個人怪可憐的。周放換好了衣服化好了妝,臨出門時不忍心地問秦清:「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去玩吧?」
秦清笑嘻嘻地說:「得了吧,跟著你們晚上我睡哪兒啊?」
周放白了秦清一眼:「今晚學校發通知了會查房,不準外宿的好吧!」
大家都出去約會了,只有秦清裹著被子在寢室睡覺。
秦清想想又不甘心,又給江宴發了條簡訊:「晚飯約人了嗎?」
許久許久,不見江宴回覆,秦清忍不住打了電話過去。
電話剛一接通,秦清就忍不住有些委屈地質問:「你現在連我的簡訊都不肯回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許久,傳來江宴有些虛弱的聲音。
「不好意思,沒看到。」
秦清聽著江宴的聲音有些奇怪,立刻緊張了起來:「你怎麼了?」
「喀喀,好像是感冒了,有點兒發燒。」
「怎麼搞的啊?」秦清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利索地穿起了衣服,「吃藥了嗎?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
「太久沒有生過病了,藥都是大一帶來的,沒敢吃。」
秦清看了一眼時間,風風火火地說:「我給你送,我這裡有。」
「不用——」江宴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被秦清結束通話了。
空曠的校園裡冷風陣陣,秦清裹上了羽絨服還是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她扯緊了衣領奔向男生寢室樓。見秦清想要進男寢,宿管阿姨攔住了她。江宴寢室的宿管阿姨對秦清已經相當熟悉,也相當不喜歡她。
「秦同學,這裡是男寢。」
秦清拿著藥,一臉誠懇地對宿管阿姨說:「阿姨,我只是來送個藥,送完我就回去了。」
宿管阿姨沒好氣地說:「這個藉口你已經用過很多次了,麻煩你也認真地敷衍我一下好嗎?」
「阿姨,這次是真的。」秦清拿著藥,都快被急哭了,「我真的是來送藥的。」
阿姨見秦清冥頑不靈,拿著掃把她往外面攆:「快走快走!一個姑娘家的,怎麼這麼沒臉沒皮,追三年了人家都沒答應,怎麼還在糾纏?!」
秦清被無情地趕了出來。
這事兒不能怪宿管阿姨,要怪大概只能怪秦清太傻了。想想阿姨說的話,秦清手上握得更緊了一些,把藥盒都抓變形了。
一個人失落地往回走,走了一段後,秦清一回頭,正好繞到了男寢樓的背面。秦清一眼就找到了江宴寢室的陽臺窗戶,308寢室所在的樓層也不算太高,所以很好找。
秦清見江宴寢室的陽臺門沒關,就走了過去。
仰起頭,秦清目測了一下高度,最後下定了決心。
秦清承認,她喜歡江宴已經喜歡得有點兒瘋魔了。
徒手爬男寢,這是秦清大學時代最輝煌的一段歷史。
秦清因為在情人節爬進男生寢室的事被學校通報批評,爬男寢的故事也被編了不知多少個版本,連帶著江宴也跟著受批評了。
秦清本來是好心送藥,最後卻讓江宴病得更重了。
她做出這麼驚世駭俗的事,江宴卻沒有怪她。
事後,江宴只是摸了摸她的頭,很溫柔地說:「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太危險了。」
秦清想,為什麼自己三年都沒徹底放棄他?大約就是因為他這份讓人淪陷的溫柔吧。
雖然江宴沒怪秦清,但是班主任沈老師對她的意見很大。沈老師正處於競爭系主任一職的關鍵時期,本來一直是大熱門人選,誰知秦清鬧了這麼一齣。校領導因此把沈老師狠狠批評了一頓,系主任的事也泡湯了。
剛被校領導批評完的沈老師也是憋了一股子氣,開完班會,將秦清單獨留了下來。
「你情人節爬到男生寢室幹什麼?現在你是好好的,沒出什麼事,如果你真的摔下來,知道後果多嚴重嗎?」沈老師氣急敗壞地說道,「秦清,你是個女孩,你到底要不要臉?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人得有禮義廉恥的觀念,你覺得你做的事是正常人能做得出來的嗎?」
批評了二十幾分鍾,沈老師見秦清始終沒什麼反應,心裡更氣了:「給我寫三千字檢查,好好交代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好好給我反省!」
秦清從小到大最討厭的就是寫作文。為了寫這三千字的檢查,秦清可謂是絞盡腦汁,寫了一晚上,終於完成了任務。
頂著巨大的黑眼圈,整個人頹廢得不行的秦清拿著檢查到了沈老師的辦公室。她剛要抬手敲門,卻不想門一碰就開了。
辦公室裡一個人都沒有,秦清抬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牆上的時鐘,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這個時間老師們都去開例會了。
沈老師的辦公桌在角落,秦清不想繞進去,就隔著別的老師的桌子把檢查放到了沈老師桌上。剛一放下,秦清又猶豫了,辦公室沒人,也沒人看到她交了檢查,現在沈老師這麼討厭她,萬一沈老師說沒收到,那她豈不是白寫了?這麼想著,秦清又趕緊把檢查拿了回來。
正準備離開時,秦清腦海中突然就響起了昨天沈老師批評她時說的那些過分的話。
就算秦清有錯,沈老師也不至於扯到禮義廉恥上去啊?不就是為了系主任競爭的事嗎?
秦清想想覺得不爽,又躡手躡腳地走了回去。秦清欠著身子,仔細觀察了一下沈老師的辦公桌,最後被她放在桌上的兩摞學生論文吸引了視線。秦清隨便翻了翻,發現沈老師只批了一部分,矮的一摞是批改過的,高的一摞是沒有改過的。
秦清轉了轉眼珠子,嘴角流露出一絲壞笑。
她把兩摞論文放到了一起,然後東抽一本,西插一本,不一會兒就把順序徹底弄亂了。她大概分了分,依然是一高一矮的兩摞,只是已經徹底分不清哪些是改過,哪些是沒改的了。
完成了惡作劇,秦清抱著檢查要開溜,但她跑得太急了,一腳踢到了地上的搪瓷盆。
搪瓷盆摩擦瓷磚,發出刺耳的聲音,嚇了秦清一跳。
「嚇死我了。」秦清自言自語道。
「撲哧——」
辦公室裡突然傳來笑聲。秦清下意識地抬頭,突然發現辦公室裡多了一個人。
午後的陽光稍微有些暖意,金色的光暈柔和了眼前少年的輪廓。他穿著一件白t恤,頭髮軟軟地耷拉在頭上,看上去年輕而溫柔。
方才他一直睡在老師的躺椅上,所以秦清才沒看見他。此刻醒了,他懶懶地揉了揉頭髮,臉上還有初醒時的惺忪睡意。他遠遠看著秦清,臉上滿是戲謔的笑意。
秦清一見有人,立刻豎起了一身的刺,進入警戒狀態。
「你是誰?」
那男孩看了一眼秦清,微微勾了勾嘴角:「你猜?」
秦清見那男孩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你……你你你,你看到什麼了?」
「你是說你把桌上的論文順序打亂的事嗎?」那男孩微笑,「那我都看到了。」
「……」秦清慌張地看向那個年輕的男孩,摸不準這個男孩的身份。她在心裡猜測著,他是別班的學生,還是哪個老師的親戚?
「你想怎麼樣?告訴老師嗎?」秦清故意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問道。
男孩從躺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了過來。
男孩走近了,秦清才發現他看著瘦瘦的,居然長得這樣高,比她高出了近一個頭。
「我警告你,最好是別多話。」秦清惡狠狠警告著他,儘管一點兒威懾力都沒有。
那男孩低頭看了秦清一眼,勾唇笑了笑,隨即指了指秦清背後的時鐘:「例會已經結束了,預計五分鐘之內老師們就會回來。如果你想被抓現行的話,可以繼續留在案發現場。」
「我……」
「如果你想逃之夭夭的話,我建議你走南門的樓梯,因為他們會從北門回來。」
「嗷——」秦清腳底抹油地逃離了辦公室,衝進走廊後,她聽了那個男生的建議,往南門的樓梯走去。
一陣小跑,終於找到樓梯口,剛下第一級階梯,秦清就聽見一群老師上樓的腳步聲。
「秦清?」沈老師的聲音響起,「你怎麼在這兒?」
秦清結結巴巴地說:「來交檢查,沒想到……沒想到老師不在。」
沈老師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來吧。」
秦清乖乖地把懷裡的檢查交了上去。
「回去吧。」沈老師冷冷地說道。
「哦……」
看著沈老師的背影,秦清想,這下完蛋了,一會兒沈老師回到辦公室,發現論文亂了,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到是她弄的。
此時此刻,秦清內心充滿了憤怒!
那個臭小子居然敢耍她!
……
秦清是想法有些夢幻的雙魚座,她固執地覺得愛情一定會降臨,並且是以很浪漫的方式。
所以,她單身了二十幾年。
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喜歡她的人,嗯,沒幾個。
大學的時候她彪悍地追求江宴的行為,把自己僅有的幾朵「小桃花」都嚇退了。
江宴畢業的時候,秦清哭得稀里嘩啦。不管她怎麼傷心,還是留不住他,誰讓人家死活就是不喜歡她呢。
江宴領到畢業證書從臺上下來的時候,很多女生圍了上去。
秦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擠進人堆,只好遠遠地看著江宴,看著他穿著學士服微笑著和同學、學妹合影。
許久,人群散去,秦清遠遠地看著江宴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來,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走向她。
江宴站定,微笑著張了張手臂,秦清哭著撲進了他的懷裡。這是他第一次擁抱秦清,即便秦清知道他這個舉動不帶任何男女之情,她還是覺得感動。他一貫那麼溫柔,安撫著秦清。
「好好加油。」江宴說。
秦清哽咽著點點頭。
「秦清,你是個好女孩,一定會找到一個適合的人,他會好好愛你的。」
當晚,秦清沒有參加江宴的告別宴。平日小尾巴一樣跟著他、見縫插針的她,在最後的時刻卻選擇逃得遠遠的。
和周放一起坐在燒烤攤上喝酒,估計是老闆的啤酒又摻了水,秦清怎麼喝都喝不醉。
「周放,老子徹底失戀了!」秦清吼了一句。
周放跟著她一杯一杯地喝著酒,沒好氣地斜睨她一眼:「得了吧,對江宴來說,你連備胎都算不上,最多是個千斤頂——換胎的時候頂一頂。」
「都這時候了,你就不能不說他壞話了嗎?」
「嘁。」周放說起江宴就沒有好話,「我就沒見過江宴這樣的,又不和你好,硬生生吊了你三年。」
秦清心情苦澀地灌著啤酒:「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不怪他。」
「心甘情願地蠢。」
「嗯。」秦清點頭,「是我。」
江宴畢業後就去了英國,誓要將他的溫柔紳士風度發揮到極致。至於秦清,她在江宴走後,就和一攤爛泥差不多了。
秦清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混到了畢業,在周放失戀的時候,秦清的生活卻突然開了一朵小桃花,她認識了那個人。
她不想提起那個人的名字,如果一定要給那個人取名,她只想用代號:畜生。
畜生在秦清最忙的時候,以「死纏爛打」的招式追求她。俗話說,烈女怕纏郎,更何況秦清一點兒都不烈,自然是要淪陷的。
秦清問畜生:「你喜歡我什麼?」
畜生回答:「你對江宴的死心塌地讓我很感動。他不懂珍惜,我來珍惜。」
因為這句話,秦清在大學畢業後就和他領了結婚證。
畜生家境非常好,畜生的父母因為他們私自領了結婚證的事大為光火,雖然依然給畜生錢花,但是對秦清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當然,秦清對此也不在乎,日子是兩個人的,她犯不著和老人家較勁。
秦清對畜生也說不上愛,但是肯定是有感激的。因為她一直很孤單,畜生曾給了她一段時間的溫暖陪伴。
只是這陪伴太短暫了。
秦清連抓姦都不是故意的。
那天秦清本來訂了機票去旅遊,畜生把她送到機場。她來早了,在候機室看到別的夫妻因工作而被迫分別,在電話裡因為不捨而哭泣,很是感慨,起身決定回家。她捨不得把畜生一個人留在家。
秦清在服務檯找到已經託運的行李後,毫不猶豫地拖著行李箱回了家。走出機場,她給畜生打了電話:「我不玩了,我還是回家吧。」
「你好好玩。」
秦清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我多不放心,我得回來抓姦。」
電話那頭的畜生輕輕一笑,語氣是那樣溫柔。
「傻瓜。」
那時候秦清以為這句「傻瓜」是愛人之間的寵溺稱呼,後來才發現,這真是對她無比精準的描述。
回到家,秦清用自己的鑰匙開了門,一進門就看見擺在玄關處的高跟鞋。
秦清就是再神經大條,也知道這是出問題了。
秦清一步一步地向屋內走去,家裡很安靜,只有浴室裡傳出的聲音。
她每走一步,那不堪入耳的聲音就清晰一分。
推開浴室的門,秦清徹底絕望了。
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的一場噩夢。
最難堪的一刻,秦清只對那個女人說了一句話。
「滾出去。」
女人走後,畜生與秦清對面而坐。秦清抬眼打量著他,他身上穿著灰色的家居服還是秦清買的,是情侶款。
買的時候秦清的心有多甜蜜,此刻秦清就有多撕心裂肺。
那時的秦清畢竟不到24歲,還不能很好地控制脾氣。衝動之下,她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就砸向了眼前與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男人用手臂擋了一下,菸灰缸滾到了地上,最終,頭破血流的場景沒有發生。
看著男人手臂上漸漸開始顯現的那一大塊青紫,秦清並沒有覺得多快意。
「你可真是賤。」想到在浴室裡看到的一切,秦清只覺得一陣陣反胃,看向畜生的眼神里充滿了嫌惡,「離婚吧。」
說完這三個字,秦清起身要走,卻被畜生攔住。
「我沒打算離婚。」
秦清冷笑:「沒關係,我打算就可以了。」
秦清的態度刺痛了畜生,他的眼眸漸漸冷了下去:「你心裡只有江宴,你永遠也不可能像愛江宴一樣愛我!」
「江宴至少是人,你只是頭畜生。」秦清自嘲地一笑。
秦清的態度一直很堅定,她堅持要離婚,不管畜生怎麼挽回都沒用。
畜生也許是真的喜歡過秦清,離婚的時候對她倒是沒有太狠,分了很多財產給秦清,包括他們住的那套複式樓。
離婚後,秦清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非常頹廢,她一閉上眼睛,眼前就不斷上演著畜生背叛她的一幕和江宴離她而去的一幕。
最痛苦的時候,秦清每天都窩在書房玩電腦,在網上種菜偷菜。這種生活類遊戲沒什麼難度,步驟機械化卻非常打發時間,讓秦清有種使命感,不至於覺得自己是個廢人。她每天隨便種幾塊地,收幾塊地,一個下午就打發掉了。
秦清大學畢業後就沒怎麼用過qq,也沒什麼新增好友。同學們都就業了,上班忙,只有少數幾個單位工作清閒的能在上班的時候種種菜,讓秦清有的偷。
秦清的qq好友裡也有一些「殭屍號」,其中讓秦清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個叫「青水雨林」的人,看名字像個女人,但是性別卻是男的。這人之前從來沒有和秦清說過話,秦清也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加上的好友。
秦清會注意到他,是因為秦清每次去他的地裡絕對都有收穫,他級別很高,地裡總是種得滿滿當當的。
原本每天下午偷菜是秦清的固定活動,結果這天小區物業貼了一封公告信。信上說秦清家小區原本的物業公司合同到期,現在要更換一家新的公司,所有的業主都要重新登記,方便新物業蒐集資訊。
登記的人太多,光是排隊就排了兩個多小時,等秦清忙完一切回家已經下午五點了。
秦清正準備去收菜,電腦桌面右下角的訊息通知圖示就閃了起來。
秦清收到了一條新訊息,是從來沒有說過話的「青水雨林」發來的。
對話方塊裡只有三個字加一個標點,十分簡潔。
「不偷了?」
……
這三個字開啟了兩人近半年的網友關係。
秦清偷了兩個月的菜就膩了,之後她又投奔了其他的遊戲。反正只要她玩什麼遊戲,「青水雨林」就跟著玩什麼遊戲,並且絕對比她玩得好。有「青水雨林」在,秦清只需做個合格的小跟班。
他們沒有影片過,也沒有互相看過照片,秦清忍不住在心裡勾勒著「青水雨林」的樣子,不知道他是那種成熟睿智的大叔,還是少言寡語的宅男,抑或是禁慾冷酷的上班族?
「見面吧。」秦清在對話方塊裡打下了這三個字,猶豫了許久,她還是決定傳送出去。
資訊發出去半天了,「青水雨林」都沒有回應。
無數次登入,又無數次退出,秦清必須承認,對方的不回應讓她非常失落。
晚上十一點,秦清打算去睡覺的時候,突然收到了「青水雨林」的回覆。
還是他一貫的簡潔風格,只有一個字。
「好。」
看著對話方塊裡的那個字,秦清的心情瞬間從谷底升到了雲上。那一瞬間,她的眼前好像有煙花盛放,璀璨得足以點燃沉寂許久的天幕。
抱著手機,秦清輸入了一行字又刪除,刪除後又重新輸入,最後以開玩笑的口吻問道:「你長什麼樣子?」
「青水雨林」很快回復了。
「不醜。」
秦清笑著,手指飛快地按著按鍵。
「我喜歡長得帥的。」
「青水雨林」回了一個笑臉。
週五的下午,兩人約在城中最熱鬧的步行街見面。
秦清出門前幾乎翻遍了整個衣櫃,試穿了二十幾條裙子,最後選了一條簡單素雅的白裙,不會顯得裝嫩,也不會顯老,一切都剛剛好。
學生時代都沒有網戀過的秦清緊握著手機,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人來人往的步行街中島,每當秦清看到有人向她走來,就會下意識地挺直背脊,神色也因為緊張而變得不自然。
「嘿!」
乾淨的聲音在秦清身後響起。
秦清回過頭,耀眼的陽光下,一個和剛剛的聲音一樣乾淨的男孩出現在她的視線裡。男孩長得很高,高出秦清一個頭,以秦清的身高剛好看到他凸起的喉結。
男孩穿著簡單的t恤衫和牛仔褲,秦清有些辨不清他的年齡,不過他還揹著雙肩包,看上去有明顯的學生氣,應該沒多大,可能是在校大學生。
「三人禾。」男孩說出了秦清的網名。
是「青水雨林」。
秦清握著自己的手機,微笑著看向他:「你可真厲害,我只說了衣服的顏色,你就能這麼準確地找到我。」
「青水雨林」笑了笑。
「緣分。」
「青水雨林」話不多,但是秦清的每一個話題他都能接下去,一點兒也不會讓她覺得尷尬。他們一起逛了一會兒,他買了兩杯奶茶,兩人邊喝奶茶邊聊天。
秦清開玩笑地說:「我感覺你好像還在讀高中。」
「青水雨林」微微抿唇。
他們喝完奶茶,「青水雨林」請秦清吃了頓晚飯,吃的是秦清唸叨了很久的一家重慶冷鍋魚。這家餐館菜的價格很實惠,但是排隊排死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的號,兩人一到就直接進去了。
酒足飯飽後兩人從飯店出來,見路邊有人在賣那種鏡面紙的氣球,秦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給你買一個吧?」
「我才不要,太幼稚了。」秦清說。
「青水雨林」指了指小販手裡的各式氣球,問秦清:「喜歡哪個?」
秦清瞟了一眼:「那就唐老鴨吧。」
得了氣球,秦清眼睛微微一亮。「青水雨林」見她這童心未泯的樣子,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眼神十分溫柔,帶著幾分寵溺。
秦清把氣球系在了包上,人在前面走,氣球在身後飛。
晚上八點多,秦清藉口高跟鞋磨腳,要休息一下,把「青水雨林」拐到了酒店。
前臺的服務員對二人說:「麻煩出示一下身份證。」
秦清看了一眼「青水雨林」,他表情自然:「我沒帶。」
「哦,沒事,那用我的吧。」秦清大方地把身份證交給了酒店的前臺。
那時候的酒店還不像現在管得這麼嚴,如果實在沒帶,一個人登記也行。前臺小姐給了秦清房卡,兩人進了電梯。
他們找到房間,開門進去的那一刻,秦清回頭看了一眼「青水雨林」,只覺得越看越喜歡。
秦清心想,自己從這個人開始放縱也挺不錯的,這男孩年紀不大、長得很帥、話也不多,應該不會要我負責。
秦清坐在寬大的雙人床上動了幾下:「這床挺大的,坐著很有彈性。」她對「青水雨林」勾了勾手指,「你也過來試試啊。」
說完這話,秦清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她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這種話是怎麼說出來的?一點兒也不挑逗人好嗎!
她正在懊惱,「青水雨林」已經走了過來。他把書包隨手丟在床邊,整個人壓向秦清。
突如其來的身體擋住了秦清眼前的光,她的頭陷入他的頸窩,耳邊能聽到他壓抑的呼吸聲。
秦清不甘示弱,死死地拽著他的t恤衫,翻身騎到了他身上。
她豁出去一般,脫掉了自己的連衣裙,僅著內衣橫跨在他身上。秦清能感覺到他的炙熱,這讓她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膛。
他一把勾住秦清的脖子,正要親下去,卻被秦清一把擋住。
秦清知道自己和這個大學生沒有可能,她豪爽地說:「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
「什麼?」他的呼吸有些失控,聲音略有幾分急促。
「我不能白睡你,說吧,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麼?」
「青水雨林」因為秦清的這句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那好看的眉眼讓秦清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那一刻停跳了。
「青水雨林」笑著從地上勾起了書包,從裡面掏出一本參考書,隨手遞給秦清,一臉惡作劇的笑意:「你要為我做什麼的話,就把這些都做完吧。」
秦清接過那本書,看了一眼書名,立刻愣在當場——《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她嚥了咽口水,尷尬地從「青水雨林」身上下來,把扔在地上的連衣裙撿了起來,穿回身上。
「時間不早了,那個……你回去寫作業吧,看樣子,是快高考了吧?」秦清尷尬地捋了捋有些凌亂的頭髮,頭皮一陣發麻,訥訥地對他說,「姐姐就……就先回家燒飯去了。」
「……」
秦清見他不說話,自顧自地起身要走,卻被他攔住了。
「你什麼意思?」他的表情十分嚴肅,眉頭緊皺。
秦清看了他一眼,最後將頭別向一邊:「我不和未成年人睡覺。」
「青水雨林」深深地看了秦清一眼,隨後自嘲地一笑,再不勉強:「好。」
許久,他一彎腰,從地上勾起了自己的書包,又從床上拿走了他的參考書。
「你問我想要什麼,其實我只有一樣想要的。」
秦清抬頭,有些疑惑:「嗯?」
「我想要你記得我。」
「什麼?」
「再見。」
……
「青水雨林」灑脫離去,只留下失落的秦清。
之後,秦清再也沒有看見過「青水雨林」的賬號上線,大約是高考太忙了。
後來人們開始用微信,秦清就再沒有登入過qq號。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
從24歲玩到28歲的秦清,將過往的人和事也忘得差不多了。她「交往」過好幾個小男朋友,用自己的那點兒臭錢澆灌著「愛情」,生活倒也不算太難熬。一個走了,下一個總會來,她對感情這種東西已經麻木了,所謂悸動不過是一種新鮮感。
和算命的「小鮮肉」分手後,秦清進入了空窗期。在她最寂寞的時候,閨密周放在搞事業和老男人。而她,既沒有事業也沒有男人,只有離婚時從前夫那裡分來的錢、房子和車。
銀行裡的一筆大額理財眼看到期了,秦清一直買的是保守型理財產品,不賠,但是賺得也少。現在通貨膨脹這麼厲害,貨幣貶值,買樓又不穩妥,只能做點兒金融投資。
經大學的室友介紹,秦清找了家投資業務較多的銀行機構諮詢個人資產管理。經理是秦清室友的朋友,剛剛留學回來,只愛做大業務,對於秦清這種不上不下的顧客也看不上,就把她介紹給了另一個業務員。
「這小夥子雖然是個實習生,但是能力很強,投資眼光也很好,交給他不會有問題的,讓他給你做一個portfolio(投資組合)。」
秦清也不懂什麼是portfolio,只想著能多賺點兒錢就好。
經理把秦清帶進接待室就出去了。秦清抱著自己的包,坐在沙發上。
桌子上是一杯剛泡好的花茶,經理給她拿進來的,她手邊有一株盆栽。接待室裡還放著一個大魚缸,裡面有幾條紅色的金魚,吸引了秦清的視線。秦清正看得出神,接待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五官英俊,身材高大,穿著襯衫西裝,氣質很乾淨,手臂下夾著資料夾,笑容溫文爾雅。
「秦小姐,你好。」他在秦清對面坐下,禮貌地遞上名片,「這是我的名片。」
「你好、你好!」秦清立刻回以微笑。她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寫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名字——左宇霖。
秦清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我怎麼覺得你看著這麼面熟呢?」秦清撓了撓頭,突然一拍大腿,「哦——想起來了!你長得很像那個……‘小鮮肉’明星!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怎麼一下子死活都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