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正在抓耳撓腮地想著「小鮮肉」的名字,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卻是意味深長地一笑。
「秦小姐,我們確實見過面。」
「嗯?」
男人動作不緊不慢,始終面帶笑意,一字一頓地說:「《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秦清一眼,言語中帶著幾分秋後算賬的意味,「秦小姐,還記得我嗎?」
……
那天之後,「五三」經常出現在秦清的生活裡。自從他當了她的個人投資顧問,就經常以理財為名約她出來見面。見面見得多了,秦清也有點兒害怕了,她忍不住在電話裡控訴「五三」:「當年我似乎也沒有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至於這麼耿耿於懷嗎?你到底想怎樣?老這麼陰陽怪氣的,我害怕,你給我個痛快吧!」
秦清的膽戰心驚似乎取悅了「五三」,他的語氣十分愉悅:「難道我不能約你嗎?」
秦清詫異地答覆道:「你約我幹嗎?研究大齡、離異、頹廢、放肆、女青年嗎?」
「五三」笑了笑,反問她:「秦清,我就不能拯救一下大齡、離異、頹廢、放肆、女青年嗎?」
秦清心裡忐忑異常:「我看還是不——用——了——吧……」
秦清大學時寢室四個人,只有一個去了外地,其他三個人中,秦清和周放關係最好。她們和同在本城的敏敏聯絡不算多,但每當二人有事找她,她總是盡心盡力地幫忙,當然,秦清和周放對她也是如此。自打她給秦清介紹了理財的顧問,就對此格外上心,介紹了人不說,還包「售後」。
為了投資的事,敏敏請了客戶經理和秦清一起出來吃飯。對於這次邀約,經理欣然應允,還把近來讓秦清見了就躲的「五三」也給帶來了。
入席時,「五三」不動聲色地坐在了秦清身邊。秦清縮著身子想要挪動座位,誰知她剛要動,就發現自己的凳子簡直重如千斤,拖都拖不動。
秦清低頭一看,「五三」這個傻大個兒,一條長腿橫插過來,死死地踩著她的椅子橫樑。
秦清抬頭狠狠地瞪了「五三」一眼,「五三」視若無睹,依舊噙著溫柔的笑意,不緊不慢地給她倒了一杯茶,彷彿徵詢意見一樣地問她:「秦小姐,不介意我坐你旁邊吧?」
秦清聽完,白眼簡直要翻上天。
他坐都坐下了,難不成秦清還能讓他滾嗎?
在人前,「五三」就跟個沒事人一樣,讓秦清忍不住一頓腹誹。
飯桌上,四人都喝了一些酒,除了「五三」,其他三個人都喝得暈頭轉向的。看到他清醒地對著自己陰笑,秦清後背一陣陣發涼。
飯局很愉快地結束了,室友敏敏和「五三」的經理都是已婚人士,結束後就要踩著門禁的時間回家了,只剩下「五三」這個未婚人士送同樣未婚的秦清回家。
大家對於「五三」送秦清回家這件事都表示很放心,即使秦清因為喝多了,已經開始胡言亂語、意識不清。
秦清一喝醉就愛撒酒瘋。本來兩人打了輛出租就回家了,結果半路上,秦清看到路上有人在賣氣球,吵著鬧著要下車,「五三」只好讓司機停了下來。
平日裡葷素不忌、膽子極大的秦清,在看到那五彩斑斕的氣球時,卻現出了幾分少女的膽怯。她想要走近,卻又不敢,回過頭來,彷彿在徵詢「五三」的意見。
「五三」輕嘆了一口氣,像許多年前一樣,過去給秦清買了一個氣球。
儘管「五三」買來的唐老鴨還是和當年一樣,醜得有些滑稽,可是秦清在拿到的那一刻,眼中還是充滿了喜愛之意。
秦清熟練地把氣球系在了包上,人在前面走,氣球在後面飛。那一瞬間,時間好像倒流了一樣。
秦清看著飛得高高的氣球,眼眶不覺一紅,突然哭了起來。
她仰著頭,死死地盯著「五三」,忍不住一陣心酸。
秦清越想越傷心,越哭越大聲,讓「五三」有些手足無措。
「怎麼了?」他皺著眉,關切地問道。
秦清哭著回答:「為什麼你還是當年的你,而我卻不再是當年的我了。我比當年更、老、了!嗚嗚嗚嗚!」
秦清鬧了一路,終於累了。
好在對於秦清留在銀行的資料,「五三」已經爛熟於心,很順利地就把她送回了家,拿著她包裡的鑰匙開了門。一進門,秦清就開始了各種下意識的動作,換拖鞋、扔包、脫外套、脫裙子、脫襯衫、脫……
秦清很快就把自己脫得只剩內衣,眼看著她就要把內褲褪下來,「五三」手疾眼快,趕緊一把攔住了她的手。
空蕩蕩的屋子,連燈都還沒來得及開,只有窗外銀白色的月光曖昧地灑進屋內,勾勒出秦清傲人的曲線,
幾年不見,她身上該瘦的地方都瘦了,不該瘦的一寸都沒有瘦。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年輕的「五三」眼中開始有些渾濁。
「你喝醉了。」「五三」的聲音有些喑啞,「洗澡要去浴室。」
昏暗的環境裡,秦清循著聲音找到了「五三」的肩膀,雙手嬌媚地攀上「五三」的脖頸,柔若無骨地靠在他身上。
「五三」想把秦清推開,她卻執拗地將他抱得更緊。他再推,她乾脆爬到了他的身上。
白皙修長的腿卡在他的腰上,「五三」怕她掉下去,只能伸手環住她的腰。
雙手觸上她裸露的溫熱肌膚,「五三」心頭一陣激盪。
「你到底要幹嗎?」他無奈地問。
秦清不安地扭動了兩下,這種扭動更加勾起了「五三」深藏已久的慾望。
「你喜歡我嗎?」秦清矇矓的眸子定定地盯著「五三」,「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說完,她又羞澀又不安地笑了笑,笑容是那麼甜美。「五三」覺得心臟好像在那一瞬間酥軟了,只能屏住呼吸剋制自己的慾望。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喜歡過我了。」秦清看著「五三」,眼神漸漸開始有些傷感,「你什麼都好,可是你為什麼要比我小那麼多?」
秦清說著,雙手失落地一放,就要從「五三」身上下來。
就在她要下去的一刻,「五三」卻一把托住了她,不讓她離開。
「既然我什麼都好,為什麼你還要顧忌?」「五三」的表情認真得有些偏執。他抱著秦清不肯鬆手,兩人貼得極近,幾乎可以清楚地聽到彼此越來越失控的心跳聲和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天旋地轉,當醉酒的秦清被「五三」放在床上時,她還有些半夢半醒。
彼此融為一體的那一刻,「五三」低頭在秦清耳邊溫柔絮語。
「秦清,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秦清,我成年了。」
……
秦清醒來時,「五三」在做早餐,煎雞蛋的香味把她饞得直咽口水。
醉意漸漸散去,被麻痺的理智一點兒一點兒地回來,秦清才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大禍。
秦清酒品不好,這一點和她熟悉的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她從來不和不熟的人一起喝酒,就怕自己惹是生非。
秦清以往撒酒瘋,也就號一號、哭一哭,最多也就吐人身上什麼的,沒想到這一次……
秦清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對於自己酒後亂性的行為追悔莫及。
秦清還在糾結要不要起來,起來以後又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五三」的時候,就聽見廚房裡的響動聲停下了。
「五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眼看著他就要進門了,秦清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裝睡。
「五三」的動作很輕,進房後,他先是找到皮帶繫上,然後穿上了外套,最後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把手錶遞給我。」
秦清心裡咯噔一下,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睡。
見秦清無動於衷,「五三」輕輕一笑,最後俯身過來,在枕邊找到了他的手錶,熟練地戴上。
他微微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掃在秦清的額頭上,秦清緊張地屏住了呼吸,一下都不敢動。
「我知道你醒了。」「五三」說著,低頭在秦清額上輕吻著,秦清能聞到他熟悉的牙膏味。
他輕輕地理著秦清有些凌亂的額髮,輕聲交代:「早餐在桌上,我去上班了。」
「五三」聲音溫柔、動作親暱,表現得像個寵愛妻子的丈夫。他的一句話,讓秦清麻木多年的心臟,好像復甦了一樣,一陣悸動。
秦清以往交往過的「小鮮肉」明明也和「五三」差不多的年齡,她卻從來不會對他們產生內疚感。
她不是對「五三」沒有感覺,相反,還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身體的感受是最直接的,只要想到他,秦清就會感到一陣燥熱。
可秦清再怎麼傻也知道自己和「五三」是不可能的。如果她任由自己越陷越深,最後只能既傷害自己,又傷害「五三」。
「五三」走後,秦清才像做賊一樣起了床。
她給敏敏的朋友、「五三」的上司打了個電話,聊了一大圈後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句,確定「五三」已經去上班,不會再殺個回馬槍,才徹底放下心來。
桌上有「五三」做的早餐,不僅如此,他還給秦清補了不少家裡已經快沒了的生活用品,看來「五三」起得比她想象得還要早。
那天之後,「五三」對秦清的攻勢就更為猛烈了,逼得秦清不得不躲到周放家裡去。
周放工作很忙,再加上她家對面那個鄰居——活閻王宋凜,每天守著、盼著秦清早點兒離開,秦清也不好打擾別人的生活,收拾了行李,回家去了。
秦清剛一回家就被「五三」抓了個正著。
他不由分說地搶過秦清的行李和鑰匙,像回自己家一樣進了秦清的家門,這讓秦清忍無可忍。
「你為什麼還要來?onenightstand(一夜情)——」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五三」,「明白嗎?」
對於急於撇清關係的秦清,「五三」也不生氣,只是微笑著反問她:「我為什麼不能來?你能包別人,為什麼就我不行?」
秦清沒想到他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忍不住回敬他:「你們搞金融的收入那麼高,我哪兒包得起?我只包那種朝不保夕的,管管生活而已。」
「我也朝不保夕。」「五三」微微收了收下巴,視線向下,「上一頓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秦清眨眼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的潛臺詞。
她懶得和「五三」說下去,要把他趕出門,奈何氣力不如人,不僅讓他進了門,還吃了一頓他做的飯。
秦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五三」發展到這一步的,總之,「五三」就這麼強勢地出現在了秦清的生活裡。
情人節那天,秦清提前買了花,把家裡的花瓶都放上了新鮮的玫瑰。不僅如此,她還買了一套全新的內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總之,她就是做了。
下午的時候,秦清正在超市買菜,「五三」突然打了電話過來。
「你晚上有安排嗎?」
秦清心底一陣竊喜,立刻端起了架子,說道:「約我的人可多了,約了周放,閨密之夜。」
「五三」笑著說:「那就好,我今晚要加班,不回去了。」
秦清正在往購物車裡拿食材的手頓了頓,有點兒不自然地說道:「情人節還加班?」
「五三」無奈地回答:「搞金融的哪有情人節。」
秦清還是不死心:「加班總有個時間吧,晚一點兒呢?」
「活兒做不完的話,可能要到一兩點,你和周放好好去玩吧。」
秦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很生氣,將購物車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她惡狠狠對「五三」說:「那就最好了!我今晚要和周放去看脫衣舞秀!情人節!就是要對自己好一點兒!」
說完,她氣呼呼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晚上秦清和周放一起去了脫衣舞酒吧,本來她只是心情不好,來發洩一下。可到了現場,秦清還真來了興趣——對於是沒見過的新奇東西,誰不好奇?
門口的工作人員長得很帥,秦清一直痴痴地看著人家。那人大約對於這種花痴早就習慣了,按下熒光印章就為秦清指了指路。
秦清剛要進去,就感覺有人一把拎住了她的衣領。
秦清掙扎著回頭,正看見「五三」橫眉冷目地出現在身後。
大約是下班後急忙趕來的,「五三」雙排扣的風衣裡還穿著上班時穿的制服,眼睛裡佈滿了疲憊的紅血絲。
「放手,幹嗎呢?!」秦清不滿地瞪著「五三」。
「五三」也不說話,只是死死地拎著秦清的大衣領子,仗著身高優勢,讓秦清寸步難行。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秦清難以置信,這城中也不只這一間脫衣舞酒吧啊!
「findmyiphone。」
秦清忍不住啐了一聲:「喬布斯怎麼老研究些沒用的功能。」
「跟我回去。」說著,「五三」拽著秦清的衣領子就要走,秦清激烈地反抗著。
「憑什麼啊!」秦清劇烈地扭動著,嘴裡還在嚷嚷,「我要去瀟灑。」
「五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他幾乎是警告一般,咬牙切齒地說道:「不要讓我說第二次,回家。」
「我不回家!」秦清叛逆勁上來了,「你是不是神經病啊?!你管我回不回家!再說了,我為什麼要回家,回家沒有脫衣舞看!」
「五三」眉頭緊蹙,臉色黑得嚇人:「我脫給你看。」
情人節,秦清最後還是和「五三」一起過了。
秦清頂著個大黑眼圈醒來的時候,「五三」已經在用她的電腦看什麼k線圖了。
聽到響動,「五三」回過頭來:「醒了?想吃什麼?」
秦清疲憊地說道:「你怎麼還沒走?想把我累死嗎?」話語中充滿幽怨。
「五三」冷哼:「累點兒好,這樣你就沒精力去亂搞了。」
秦清不滿地控訴道:「上班去啊,在我家辦什麼公啊!」
「昨天為了陪你過節,加班加點才趕回來的。」
「誰稀罕?」秦清瞪了他一眼。
「五三」一步一步地走到秦清身邊,微微低下頭,抬手揉了揉秦清的臉頰,被秦清一把開啟。
「你這麼對我,對得起我因為你受的委屈嗎?」
「五三」只道秦清是在說脫衣舞的事,說道:「今晚脫。」
「誰和你說這個了?」秦清把手機丟到「五三」身上,「每天都來私信,不知道哪兒來的,說是你女朋友。」秦清雙手環胸,「你要是有女朋友就別來招惹我,更別打擾我的生活。我雖然離過婚,但是我從來不和有物件的人在一起,這是我的原則。」
秦清義正詞嚴地說完,最後倔強地抬起頭與「五三」對視,毫不躲閃。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突如其來的沉默讓秦清有些尷尬,她剛要別開頭,就被五三攫住下巴低頭吻住了。
許久,他終於放開了她。而她因為短暫缺氧,人有些蒙,半天才清醒過來。
「你又不睡未成年人,又不和有物件的人在一起,原則倒是不少。」
秦清臉紅紅的,羞臊地別開頭,以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五三」笑著摸了摸秦清的頭髮,溫柔地解釋道:「我從來沒有女朋友。」
「什麼?」
「秦清,你是我的第一次。」
秦清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不可能吧?」
……
「你還要臉嗎?」
「左宇霖不是你這種人可以染指的!」
「左宇霖的爸媽不可能接受你的,別做夢了!」
「像你這麼老的女人,還纏著左宇霖,真是不要臉。」
「秦清,老女人、不要臉!」
「秦清,老女人、不要臉!」
「秦清,老女人、不要臉!」
……
秦清最近被「五三」的同學糾纏上了,每天刪留言刪不完,最後忍無可忍,只好關了評論,可謂身心俱疲。
對於那些汙言穢語和人身攻擊,秦清一條都沒有回覆,但是她必須承認,那些話確實戳到了自己的痛處。
這一切,秦清都沒有告訴過「五三」。「五三」是無辜的,秦清不想讓自己的這些爛事影響了「五三」的心情。
心情最鬱悶的時候,秦清突然收到了大學班主任——沈老師的邀約。
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弄來的秦清的號碼。多年不曾聯絡,剛剛回國的沈老師電話裡對秦清的態度十分客氣,一點兒都不像當年的她。
「……」
「秦清,這次同學會,你可一定要來。」
秦清接到電話時就有些詫異,心想沈老師教過那麼多學生,如今又升了系主任,桃李滿天下,怎麼偏偏就挑他們這一屆給她接風?
秦清一向不喜歡她,自然是不想去的。沈老師還沒說兩句,秦清已經開始找藉口推辭:「沈老師,我最近挺忙的,可能沒時間,只能讓同學們代替我給您敬杯酒了。」
沈老師笑道:「秦清,畢業到現在也有六年了,這點兒面子都不給老師?」
「沈老師,我是真的忙。」
「那你哪天不忙?我們按你的時間來改。」
「我……」秦清一計不成,又接連找了好幾個理由,都一一被推了回來。沈老師的異常表現讓秦清有些錯愕。
說不過沈老師,秦清只好抽時間前往。
秦清必須承認,這次同學會大約是她這輩子印象最深刻的同學會。
第一,江宴回國了。
沒錯,就是當年被秦清追了三年卻死活不接受她,只是在畢業的時候給她發了一張「好人卡」的江宴。
第二,原來大學時對她極其看不慣的沈老師,正是「五三」的媽媽。而這場同學會,是沈老師在知道了「五三」和秦清的事之後,特意給秦清和江宴安排的。她大約是希望他倆趕緊在一起,這樣秦清就不會再和「五三」有什麼關係了。
秦清曾經那麼喜歡江宴,如今他和她一樣離婚了,不管是從情感上還是物質上,他們都十分登對,可她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還有第三,秦清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結束了自己和「五三」的關係。
倒不是秦清有多麼尊重沈老師,只是沈老師在乞求她的時候說的那些話,讓她十分動容。
秦清不討厭沈老師,她甚至可以理解沈老師,因為沈老師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愛著「五三」。
這就和秦清決定結束這段關係的初衷一樣。
她們都希望「五三」能得到更好的人生。
秦清很理智,她很清楚自己和「五三」是沒有未來的。她已經28歲了,還離過一次婚,「五三」尚不滿22歲,大學還沒畢業,還在實習。
就像那句詩一樣:「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秦清不怕和「五三」一起面對世人的流言蜚語,她怕的是,有一天「五三」成熟了,想起如今對她的執著,恍悟這一切不過是年少輕狂。那時,恐怕他唯一會怨懟的,只能是和他一起發瘋的秦清了。
秦清不願意毀了「五三」這麼優秀的一個男人,在她內心深處,她始終覺得他值得更好的。
不管秦清怎麼狠心絕情,「五三」始終不肯放棄。分手後不過幾天,「五三」就變得頹廢瘦削。秦清買了機票去外地散心,試圖用距離擊退「五三」,然而他的執著遠在她意料之外。
在外玩了十幾天才回來的秦清,剛一回家就碰到了在她家門口蹲守的「五三」。
不過十幾天的時間,「五三」憔悴得幾乎成了另一個人,秦清被他的樣子嚇壞了。
「五三」眼窩深陷,一臉倦容,也不知道是有多久沒有好好吃過飯了,整個人瘦得厲害,顴骨凸出,唯有一雙眼睛,因為秦清的出現,流露出幾分欣喜的光亮。
「你這是等了多久?」秦清問道。
「沒多久。」「五三」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段時間大約是沒少沾菸酒。
秦清正準備說話,叮的一聲,電梯門就開了。大廈的保安走了出來,他正在逐層巡視。
走到秦清家門口,見到秦清,保安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
「秦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他指了指「五三」,「這小夥子每天都來,我說你不在,他就是不信。」
保安說完,輕嘆了一口氣:「年輕人,別老吵架,有個這麼愛你的男人多不容易。」
保安走後,兩人在寬敞的走廊裡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尷尬。
「五三」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對秦清笑了笑:「我就是下班路過。」
秦清覺得鼻子有些酸,她努力地把心疼和難受通通收了回去。
「左宇霖,你別這樣了。你這樣讓我感覺很有負擔,我已經說了,我要分手。」
「你真的要分手,真的不想在一起了,我不會逼你。可是我要知道為什麼。」「五三」眼神執著,「你參加了一次同學會就這樣了。你告訴我,你是因為江宴,還是因為我媽?」
「五三」的目光熾烈得如同一團烈火,讓秦清幾乎無力招架。她瞥向別處,假裝滿不在乎地說:「有區別嗎?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哪裡需要什麼理由?就是膩了,不行嗎?」
秦清說完,冷冷地一笑。
「不就是網戀了一陣子嗎?左宇霖,至於讓你這麼念念不忘嗎?」
「不是。」
「什麼不是?」
「不是網戀。」「五三」低著頭,凝視著秦清,「我在那之前就知道你了。青水雨林,清、霖。」
經「五三」一提示,秦清才發現了「五三」網名的秘密。
「怎麼會?在那之前?什麼時候?」
「八年前。」
「八年前?」秦清緊皺眉頭,「怎麼可能,那時候你才14歲……」
秦清說著,突然想起了當年在沈老師的辦公室,確實有一個男孩在沈老師的躺椅上睡午覺,後來還給她指了條錯路……
只是一面之緣,秦清早就忘記了,誰能想到當年的男孩會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秦清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眼前的「五三」。
原來當初的那個男孩已經長這麼大了。
「你別告訴我,你當年對我一見鍾情?」秦清瞪大了眼睛,始終不敢相信。
見秦清不信,「五三」自嘲地一笑,反問道:「如果我說‘是’呢?」
秦清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她還是不能相信,不依不饒地問道:「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對我一見鍾情?左宇霖,我身上有什麼值得你對我一見鍾情的?」
秦清有多普通,她自己是最清楚的,一見鍾情發生在她身上?怎麼可能呢?
許久,「五三」始終一動不動,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我說不出來。」
秦清有些失望,但是這一切也都在意料之中。
「你看,我就說吧,怎麼可能呢?」
「你想過嗎?如果我能理智地解釋這個問題,那我為什麼不理智地換一個人喜歡?」「五三」說著,自嘲地笑了笑,「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麼辛苦。」
「秦清,愛就愛了,沒有為什麼。」
「五三」的表情是那樣誠懇,他解釋不出自己為什麼愛秦清,可他用實際行動愛著她。
愛是什麼呢?愛是沒有道理、沒有邏輯、沒有理智的,有些人甚至可以為愛拼了這條命。
秦清的眼眶有些泛紅,許久,她只是狠心地說道:「我在你之前交往的那些小男孩都是好聚好散,為什麼只有你糾纏不休?要不我用錢補償你吧?我真的沒想到你是第一次。」
秦清說出的話有多傷「五三」,就有多傷自己。他疼,她也逃不過。
「五三」憤怒地拂袖離開後,當晚就進了醫院。
他喝得太多了,胃出血住了院。
秦清和「五三」一起喝過酒,知道他酒量很大,沒想到以他的酒量居然還能喝到胃出血,他到底喝了多少?
秦清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這件事的。「五三」的經理給她打來電話,剛一接通對方就長吁短嘆:「你去醫院看看他吧。他求我給你打個電話。唉,真是沒想到啊。」
「……」
猶豫再三,秦清最終還是去了醫院。
去醫院之前,她特意去「五三」大學附近的小吃街排隊買了鍋盔,又拎了一碗「五三」最喜歡吃的打滷麵。雖然是很寒酸的禮物,但是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還沒進病房,走到住院部的秦清就遇到了一臉疲憊的沈老師。
「你怎麼來了?」沈老師氣憤地問道。
「我——」
沈老師打斷了秦清的話:「秦清,算老師求你了,你回去吧。」
話音剛落,沈老師就忍不住抽泣起來:「我的兒子國也不出、研也不讀,還開始酗酒了,他已經快被你毀了。你放過他吧,求求你,秦清,求求你了。」
秦清沒想到,自己的存在居然會讓別人這麼困擾。
「秦清,你答應老師,別再去刺激他了好嗎?老師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真的不能失去他。求你了,放過他吧。」
沈老師越說越激動,讓秦清覺得無地自容。
秦清眼眶一紅,看著手上拎著的鍋盔和打滷麵,覺得自己彷彿是全世界最大的笑話。
「對不起,沈老師,真的對不起。」秦清吸了吸鼻子,終於崩潰,「我這就回去,我不上去了。」
……
秦清蹲在路邊麻木地吃著打滷麵和鍋盔,冷掉的食物已經完全失去了味道,她還是一口一口地都吃了下去,味同嚼蠟。
看著馬路上車來車往,人流如織,秦清腦海中不斷地回想著當初「五三」帶她去小吃街的情景。那時候他們還好好的。
秦清是本地最好的綜合性大學畢業的,當年高考的時候也算是超常發揮,後來才和周放成為室友,一起在大學裡混了四年。「五三」的學校是城中最好的財經類大學,離秦清的學校不遠,但是秦清當年從來沒有去過。
「你成績還沒我好,都沒考上我們學校。」秦清揶揄「五三」。
「五三」給她夾了一筷子她最討厭的香菜,淡笑著說:「我是個人原因才不去讀你們學校的,我喜歡自由的生活。」
當時秦清很鄙視「五三」的論調,現在回想起來,「五三」說的個人原因大約就是沈老師。他為了避開自己的媽媽,才選擇了那所財經類大學。
她又想起,很多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五三」曾對她說過:「我想要你記得我。」
原來,這麼多年,他曾給過她那麼多提示。
這麼多年來,秦清不管嘴裡說得多麼隨便,心裡始終在卑微地渴望著自己能碰到一個真的愛她、護她一生的人。
如今這個人終於出現了,他們卻註定不能在一起。
兩人之間橫亙著那麼多現實的問題,沒有一樣是秦清可以解決的。原來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事,是努力也不能達成的。
想到這,秦清忍不住難受地哭了。
她哭著哭著,天下起雨來。
秦清抱著膝蓋低著頭,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秦清抬起頭,一個男人正舉著雨傘,將她護在傘下。看清來人,秦清整個人有些恍惚。
江宴溫柔地扶起了秦清,眼眸一如多年前那麼溫暖。
他說:「小流浪狗,我送你回家吧。」
「對不起,弄髒了你的車。」秦清坐上了副駕駛座,發現溼漉漉的衣服打溼了椅背,有些不好意思。
「傻。」江宴笑著說,「我倒覺得這是讓我好好表現的大好機會。」
江宴脫了西裝外套,披在秦清身上。
江宴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問她為什麼哭。他永遠那麼紳士,溫柔得讓人覺得不真實。
秦清忍不住一陣鼻酸。
「為什麼你當年死活不肯答應我?」秦清難受地看著江宴,「如果當年我倆能在一起,就不會有現在的這些事了。」
江宴答道:「那麼我們可以當作時光倒流,重新開始嗎?」
秦清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痛苦:「時間不可能倒流,江宴,我愛上別人了。」
「是沈老師的兒子嗎?」江宴回想起同學會那天的情景,摸了摸下巴,「秦清,我發現你還挺專一的,不管自己多少歲,都只喜歡20歲的男孩。」
一句話,讓原本傷心極了的秦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明知道事情不是他說的那樣,秦清還是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江宴,我很慶幸自己當年喜歡的是你。你讓我覺得,我的眼光真的很不錯。」
江宴笑了笑,略帶失落地說道:「我的榮幸。」
回到家,江宴堅持送秦清上樓。兩人一起踏出電梯,他們剛一走出來,就看到了「五三」靠著牆等在那裡。他臉色有些蒼白,外套裡面穿著醫院的病服,一看就是直接從醫院過來的。
她沒去醫院,他就來了。
秦清不知道他等了多久,這會兒等到秦清和江宴一起回來的「五三」看江宴的眼神,簡直像要殺人一樣。
秦清有些擔心他的身體,但是想到沈老師的態度,又狠下心來:「你找我有事嗎?」
「五三」低著頭,死死地盯著秦清,嘴唇動了動:「你不知道我在醫院嗎?」
「知道啊。」
「五三」看了一眼江宴:「是因為他嗎?」
秦清握了握拳,故意滿不在乎地一笑:「這是我大學的學長江宴,你稍微打聽一下……哦,你媽也知道的。我當年追了他三年,為了給他送藥,徒手爬過三樓。我的青春裡全都是江宴,現在他終於回來了,我的青春也回來了。」
「五三」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用手頂著自己左邊的腰腹:「夠了。」
秦清握緊了拳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對「五三」說出真話。
「你回醫院去吧。」秦清說,「外面下雨了,我去給你拿把傘。」
說著,秦清回頭,對一直沒有說話,沉默地配合她演戲的江宴說:「江宴,你先進屋去坐會兒吧。」
江宴看了一眼「五三」,又看了一眼秦清,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回頭進屋。
他剛踏出一步,就被「五三」攔住了。
「他不能進去。」
秦清皺眉看向「五三」:「這是我的家。」她試圖扯開「五三」抓著江宴的手,但他抓得太緊了,秦清根本扯不開,「放手吧,你這樣沒意思。」
「五三」手上青筋凸起,指節發白,想來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在剋制情緒。
「我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進去,除非我死。」「五三」執拗地盯著秦清,彷彿要把秦清看穿一樣,他問她,「秦清,你想要我的命嗎?」
「你的命要來有什麼用呢?」秦清別開視線,故意用冷漠的語氣說,「左宇霖,去找個適合你的女孩吧,我這種姐姐真的不適合你。你看,姐弟戀一點兒也不好玩。」
「五三」深深地看了秦清一眼,一字一頓地說:「這世界上哪有姐弟戀。我愛你,是以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的心情。」
「五三」失望地鬆開了江宴,捂著自己的腰腹,扶著牆一步一步地離開了。
當那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時,秦清心如刀割,都快不會呼吸了。
最難受的一刻,秦清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人推了一下。她一個趔趄,向前走了一步。
秦清回過頭,詫異地看著江宴。
他始終笑容溫柔。
「當年你爬進我寢室給我送的藥,其實是治胃痛的。」江宴回想起當年的情形,「我是感冒,你卻送來了胃藥。你說,這是老天的安排嗎?」
「這麼多年,我再也沒有遇到過一個女孩像你一樣對我那麼執著。人可真是奇怪,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最好的。秦清,我不想你像我一樣後悔。」江宴鼓勵地對她說,「去吧,他應該還沒有走遠。」
秦清衝進大雨中的時候,「五三」果然沒有走遠。
秦清快步跑過去,自背後狠狠地抱住了「五三」。
大雨沖刷著兩人緊緊貼在一起的身體,也沖刷掉了秦清的眼淚。
「對不起。」秦清的聲音哽咽,「我說的那些都不是真心話。」
「我知道。」「五三」的聲音也有失而復得的慶幸。
「五三」的手覆上秦清緊緊抱著他的手:「我不相信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的眼神都是裝的。」「五三」轉過身來,將秦清擁入懷中。他抱得那樣緊,彷彿只有把她揉進自己的五臟六腑裡,才能真的確保她不會走了。
「秦清,我是個男人,你要相信,我會處理好一切的。」「五三」溫柔地吻了吻秦清的額頭,無比篤定地說,「不要再離開我,我不怕別人反對,我只怕你不敢和我一起面對。」
秦清把臉埋在「五三」胸前。
很多年前,她爬了三層樓,卻給感冒發燒的江宴送去了胃藥。
原來,她不是江宴的藥,卻是「五三」的。
也許,這才是上天的安排。
和「五三」和好後,秦清就再也沒有遇到過沈老師。
秦清不知道「五三」是怎麼處理的,或許他並沒有處理。
據秦清和沈老師打交道的經驗,沈老師是個非常固執的人。短期內,要她接納自己優秀的寶貝兒子和一個大他六七歲,還離過婚的女人在一起,怕是比殺了她還難。更何況學生時代她就非常討厭秦清,這種印象怕是很難改變了。
秦清對此雖然擔心,但是「五三」讓她別管,她也不好再去追問。
那天之後,秦清也一直沒有遇到過江宴,再後來重遇江宴,還是在周放和宋凜的婚禮上。
也不知道周放腦子裡是不是裝了糨糊,居然把江宴、秦清和「五三」安排到了一張桌上。
江宴倒是沒什麼,依舊風度翩翩、姿態自然的樣子。而「五三」表現得像個大醋罈子,江宴的視線但凡往秦清這邊過來一點兒,他就全身戒備,隨時準備上去打架的樣子。
婚禮結束後,「五三」開著車載秦清回家,一路臭臉。都到家了,他還是彆扭地悶著,不肯和秦清說話。
秦清無奈,主動上去抱他,他倒是沒有推開,但是也沒有如平時一樣熱烈回應。
「吃醋啊?」秦清說,「要不是江宴,我也沒有勇氣去追你。你沒謝謝人家,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恩將仇報啊。」
「五三」回頭來瞪了秦清一眼:「你還好意思說?」
「要是當年江宴答應了我,就沒你這小蘿蔔頭什麼事了。」
「他敢!」
秦清笑道:「人家不敢,人家才看不上我。」
「哼。」
洗漱上床後,「五三」一個翻身上來,動作嫻熟地解開秦清的衣服。
「你當年真的追了他三年?」「五三」對秦清和江宴的往事還是很不爽,忍不住低頭咬了秦清一口。
秦清被他咬得有點兒癢,嘻嘻笑了出來:「誰讓你那時候那麼小,你要是和我一樣大,我就追你了。」
「你這個女人。」「五三」氣急敗壞,「一說話就惹我生氣。」
「我22了。」他說,「秦清,結婚吧。」
比起上次只領了個證就走入婚姻的衝動經歷,秦清人生的第二次婚姻確實如她當初想的那樣完美。當然如果她不是大著肚子舉行婚禮的話就更好了。
想來周放結婚的時候也是肚子裡有「貨」,但是周放一貫清瘦,結婚的時候月份不大,也沒怎麼顯懷,不像秦清,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是奉子成婚。
婚禮當天,「五三」的父母都出席了。「五三」的父親對秦清雖然說不上多喜歡,但是也算客氣。至於沈老師,不知道「五三」用了什麼辦法讓她接受了秦清,總之,她沒有大鬧婚禮,也沒有拒絕到場。雖然沈老師全程都不怎麼高興,但是婚禮也算是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現實生活並沒有童話故事那麼美好,能得到這樣的結局,秦清已經很滿足了。畢竟對於他們的結合,至今仍然有很多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最初秦清也會在意別人怎麼看她,也會因為別人不好的議論而傷心,每當她沮喪退縮,「五三」總是對她說:「不管旁人怎麼不看好,我們過好這一生,比什麼都重要。」
原本秦清的預產期在周放之後,但是她的身體出了一些狀況,醫院不得不決定提前為她進行剖宮產。
手術的當天,「五三」一直在產房外等候,孩子不足月,秦清的身體又出了狀況,這讓他完全無法冷靜。畢竟還是年輕,孩子還沒當夠就當了爸爸,秦清被推進產房的時候,「五三」整個人都在不住地顫抖。
最後是沈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讓他穩住了神。
「只差兩個月,肯定沒事的。」沈老師說,「我生你的時候,你也沒足月,不是一樣好好地長大了?」
剖宮產之前,秦清因為太害怕了,求著大夫給她打全麻,被大夫笑了半天。整個生產的過程她都十分緊張,最可怕的是,她全程都是有意識的,這讓她更加緊張了。
秦清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恍惚,只記得手術的大夫向她報喜的時候和她說了一句:「恭喜你,是女兒。」
秦清抻著脖子只能瞥到孩子一眼,看到那個小小的肉團確實會動以後,才累得閉上了眼睛。
去病房的路上,「五三」全程都握著秦清的手。秦清強撐著睜開眼睛,看到平日裡那麼堅強淡定的「五三」,此刻眼眶居然有點兒紅紅的,忍不住笑道:「我生孩子,你哭什麼?」
「五三」別過頭去:「哪兒哭了?你剛手術完,眼花了。」
「確實怕得有點兒眼花了,裡面挺嚇人的。」
「五三」握緊了秦清的手:「以後不讓你遭這種罪了。」
秦清笑了,有些感動。
「傻。」
秦清到病房後就安心地睡去了。
「五三」的感性沒有持續太久,女兒還在保溫箱裡,管完大的,他還得去管小的。不足月的小傢伙身上插著一根根管子,看得作為爸爸的「五三」又興奮又心疼,隔著玻璃窗望了許久都不肯走。
秦清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的時候沒看到「五三」的身影,便撐著身子想要去外面看看。可是腹部的傷口仍然很痛,她只得又躺回去。
正在這時候,沈老師拎著開水瓶走了進來,見秦清要動,趕緊加快了腳步。
「要拿什麼?」
秦清看著沈老師,表情有些尷尬:「左宇霖回家了?」
「去交費了。」
「哦。」
沈老師看了秦清一眼,拿了杯子:「喝水嗎?」
秦清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能愣愣地看著沈老師。
她平靜地倒了一杯水,遞給了秦清。
秦清去接的那一刻,聽見沈老師用低低的聲音說道:「辛苦了。」
秦清忍不住眼眶有些紅。
「謝謝您的成全。」這絕對是這麼多年來秦清說得最真心的一句話。
和「五三」結婚,可苦了秦清,6歲多的年齡差真的讓她十分有壓力。為了不讓兩人看起來像老妻少夫,秦清禁止「五三」用一切保養品。
秦清生大女兒的時候,「五三」心疼死了,說以後再也不讓她遭罪。結果後來她徹底好了,他還是算計了她,「不小心」又讓她懷上了雙胞胎。
看著家裡鬧騰的三個孩子,秦清對「五三」簡直一肚子都是氣,顧不過來的她只能把比較難照顧的雙胞胎送去爺爺奶奶家立規矩去了。
大女兒已經上小學四年級了,有了獨立意識,每天在家上演「十萬個為什麼」。
這天和周放一家聚完餐,大女兒聽到周放喊左宇霖「五三」,回來的路上忍不住問她:「媽媽,為什麼爸爸叫‘五三’?」
「五三」開著車,笑眯眯地向女兒解釋:「因為爸爸追了媽媽八年,五加三等於八,懂了嗎?」
秦清瞪了「五三」一眼,簡直服了他胡說八道的能力。她沒好氣地睨了父女倆一眼,最後對女兒說:「《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等你再大點兒媽多給你買幾本。正好你成績也差,讓你爸給你好好輔導一下,好好體會一下爸爸的諢名!」
女兒:「……」
「五三」:「……」
一大一小一起哀號:「不要啊!」
番外二人間喜相逢
周放在秦清前面懷孕,這原本是一件讓宋凜鬆了口氣的大喜事。
畢竟宋凜大了「五三」一輪,要是孩子還比人家的小,面子上實在有點兒過不去。
誰知秦清這死丫頭,不足月就把孩子給剖了。而周放這邊,因為身體素質還算可以,堅持要自己生,結果預產期都過了一週,還沒有跡象,最後在醫生的建議下,也進行了剖宮產。
周放生孩子那天,宋凜的公司出了點兒問題,幾個經理急著要宋凜下決定,追人都追到醫院裡了。
周放爸媽為了女兒鞍前馬後,結果醫院裡因為自家女婿擠了一堆不相干的人。外人多,他們又不好發作,只好遷怒到宋凜身上,宋凜除了賠笑臉,也沒別的招了。
在眾人見證之下,宋凜又當爸爸了。
周放剖宮產生下個大胖小子,這「哪吒」沒有白懷,胖胖的,很健康。
周放爸媽回家拿東西,剛好錯過了護士把孩子抱到病房的時間,孩子被放在周放身邊,伸著小手在空中亂抓。周放低頭看了一眼剛出生的兒子,非常受傷:「我的媽呀,可真醜,完全像你那死爹。」說著,她嫌棄地看了一眼宋凜。
坐在一旁的宋以欣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再看一眼剛出生的老弟,贊同地點了點頭:「確實醜。」
宋凜不客氣地敲在宋以欣的頭上。宋以欣揉著腦袋,不滿地控訴:「不敢打你老婆,就只會拿我發洩!」
「誰讓我是你老子?有本事你當我老子。」
宋凜接周放出院那天,宋以欣已經返校了。
周放初為人母,雖然還是非常不靠譜,但是也算有些架勢了。
孩子的大名是隨姐姐的名字取的,叫宋以劼;孩子的小名則十分隨意,叫「有子」。周放對於這個名字十分不解,問宋凜:「‘有子’是什麼深意?」
宋凜開著車,一臉得意地說:「就是有兒子的意思。」
「……」周放無語。
「簡單明瞭,不好嗎?」宋凜握著方向盤,臉上帶著絲絲笑意,「幾年前我隨客戶去爬山,爬到山頂,有個道士給我算命,說我事業會走上巔峰,但是命中無子。」
「然後呢?」
「然後你給我生了宋以劼。」
周放忍不住吐槽:「這也叫算命?」
宋凜摸了摸下巴,「現在想想,那道觀香火差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有子吮著手指睡著了,周放用衣服給他蓋了蓋,突然想起前天和秦清給她打的電話,趕緊給自家老公彙報:「秦清家女兒滿月,你記得抽出時間。」
「嘁。」想起這事,宋凜就是一副不滿的樣子。
周放生完兒子第二天,秦清夫婦就帶著孩子來了。「五三」話裡話外都透著幾分得意,這讓老男人宋凜多有不服。
宋凜忍不住埋怨自家兒子:「真不知道你怎麼這麼磨人。人家就知道早出來,你還就不肯出來了!」
「至於嗎?你都這麼老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落後。」周放摸了摸自己兒子的小臉蛋,揶揄道,「畢竟老來得子,多不容易。」
宋凜笑道:「我老當益壯,還能再生幾個。」
「滾!」
「這就回家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