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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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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試都沒試過?」

「連想都沒想過。我喝酒時也從來不認得嗑藥的人,當然那些我偶爾逮捕的傢伙除外。」

「所以說海洛因是專給下層階級的人用的嘍。」

「至少我一向這麼認為。」

他溫柔地笑了笑,「或許你認識用它的人,只是他們沒讓你知道罷了。」

「有可能。」

「我一直很喜歡它,」他說,「我從來不注射,只吸。我很怕針頭,這反而有好處,否則搞不好我現在早就因為艾滋病送命了。你知道嗎,不注射也會上癮的。」

「我聽說過。」

「有一兩次我嗑藥後身體不對勁,嚇壞了,後來靠喝酒戒了毒,然後呢,後面的故事你就知道了。我靠著自己戒了毒,卻得進戒酒協會戒酒。所以說其實我是栽在酒精手裡,不過在我心裡,我既是酒鬼,也是毒蟲。」

他啜了一口咖啡。「事實上,」他說,「當你透過毒蟲的眼睛去看這個城市時,它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你雖然是個警察,上了街頭也很機靈,不過如果我們兩個一塊兒在街上走,我看到的毒販會比你看到的多得多。我會看到他們、他們也會看到我,彼此相認。我隨便到紐約任何一個角落,不到五分鐘就能碰到一個樂意賣一袋毒品給我的人。」

「那又怎樣?我每天都經過酒吧,你也是。同樣的道理,對不對?」

「也許吧。海洛因最近行情看俏。」

「沒有人說這事兒很容易,彼得。」

「本來挺容易的,現在不容易了。」

上了車他又叨叨著同樣的話題。「我會想,幹嘛呢?然後我去參加聚會,我就覺得,這些人是誰啊?他們都是從哪兒鑽出來的?每個人都在鬼話連篇,說什麼把一切都交給上帝,生活就幸福美滿了。你相信嗎?」

「相信生活幸福美滿?並不全然。」

「我看倒比較像團屎。不,我是說你相信上帝嗎?」

「那要看你什麼時候問我這個問題。」

「就是今天、現在,你相信上帝嗎?」我沒有馬上回答。他接著說:「算了,我沒有權利查探你的隱私,抱歉。」

「不,我只是在想怎麼回答比較好。我一時答不上來,因為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重要。」

「上帝是否存在這個問題不重要?」

「它會造成任何影響嗎?不論他存在與否,我都得過日子,我都是個一喝酒就把持不住自己的酒鬼。有什麼分別嗎?」

「那些聚會都在講上帝。」

「沒錯,但是不論有沒有上帝,或我相不相信上帝,聚會都會繼續辦下去。」

「你怎麼能把自己的意志力託付給一個你根本不相信的東西呢?」

「只要放手,別企圖控制每一件事情。只要盡人事,然後聽天命。」

「不論上帝是否存在。」

「對。」

他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說,「小的時候我相信上帝,我上的是教會學校,他們教我什麼,我就學什麼,我從來沒有任何疑問。等我戒酒了,他們說要信服上帝。好,沒問題!可是等到那些狗狼養的把弗朗辛這樣一塊塊地送回來時,大哥,是什麼樣的上帝才會讓這種事發生呢?」

「壞事經常在發生。」

「你不認識她啊,老兄。她真的是個好女人,人好,又端莊,又純潔。是個真正美麗的人,和她在一起連你都會想做個更好的人。而且,她會讓你感覺你真的做得到。」他在紅燈前踩了剎車,左右看看,往前衝了過去,「以前這樣被開過一次罰單。三更半夜,我停了車,左右看去幾英里都沒看到一個鬼影子,只有白痴才會蹲在那兒等紅燈嘛,結果他媽的一個警察把車燈熄了躲在半個街區外,開了我一張罰單。」

「看來這次我們逃掉了。」

「好像。凱南偶爾也會用海洛因,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

「我想也是。大概一個月一次吧,他會吸上一袋,或許沒那麼多。對他來說那是娛樂,去爵士樂俱樂部,先進男廁所吸一袋,讓自己聽音樂更加投入。問題是,他不讓弗朗辛知道。他明白她肯定不喜歡的,而且他不願意做任何可能會破壞他在她心目中形象的事。」

「她知道他在做毒品交易嗎?」

「那是兩碼事。那是他的生意,他的工作,而且他並不打算幹一輩子。幹幾年就退出,那是他的計劃。」

「每個人都這麼計劃的。」

「我懂你的意思。總之她並沒有大驚小怪。他就是靠那行吃飯的,那是他的生意,是另一個世界,被撇到一邊去了。不過他不讓她知道他偶爾自己也會用。」他頓了一下,接著說:「前幾天他人都遲鈍了,被我發現,他還否認。媽的,難道他想在嗑藥這檔子事上欺騙一條毒蟲?那傢伙顯然已經上癮了,還發誓說沒有。我猜大概是因為我很鎮定、很清醒,所以他不想把誘惑擺在我面前,可是你起碼要尊重我的智商嘛,對不對?」

「他可以過毒癮,而你不能,你介不介意?」

「我介不介意?媽的我當然介意。明天他要去歐洲了。」

「他告訴我了。」

「他好像想立刻做一筆,補現金。急著交易最容易被逮捕了,否則就是比被逮捕更慘。」

「你替他擔心?」

「天啊,」他說,「我替我們所有人擔心!」

在回曼哈頓時的橋上時,他說:「我小的時候很愛橋,蒐集橋的圖片,我老爸就覺得我長大了應該當建築師。」

「你還來得及,你知道嗎?」

他笑了。「什麼啊,回學校去唸書?算了!其實我從來沒那個意願,我只是喜歡欣賞橋而已。如果哪天我有衝動想一了百了,或許會從布魯克林大橋上跳下去。半路一定會改變主意,對不對?」

「我聽過一個傢伙在當主講人時說,有一次他在一座橋上從醉得不省人事突然醒過來,好像就是這一座橋,就在欄杆外面,一隻腳懸在空中。」

「真的?」

「他似乎不是在開玩笑。完全不記得是怎麼上去的,就這樣!一隻手抓著欄杆,一隻腳懸空。後來他爬回橋上,回家去了。」

「大概多喝了一杯。」

「我想也是。可是你想想,萬一他等五秒鐘後才醒呢?」

「你是說等他另一隻腳也跨出去以後?那感覺一定很可怕,對不對?唯一的好處就是受苦的時間不會太長。噢,他媽的,我應該開進那個車道里的。沒關係,我們可以多開幾條街,反正我很喜歡這裡。你常來這一帶嗎,馬修?」

我們正經過南街碼頭一片靠近富頓街魚市附近的新建地區。「去年夏天,」我說:「我和我女朋友在這裡消磨了一個下午,在附近逛街,還在其中一家餐廳吃飯。」

「現在有點雅皮了,不過我還是喜歡,但不是夏天。你知道這裡什麼時候最棒嗎?就是這樣的晚上,又冷又空蕩,天上飄著毛毛雨,這種時候這裡真美。」然後他笑了,「喏,這就是一個十足毒蟲在講話了,」他說:「給他看伊甸園,他會說他希望那兒又暗又冷又淒涼,而且他只要一個人在裡面。」

我的旅館前,他說:「謝了,馬修。」

「謝什麼?我本來就打算去參加聚會的,是我應該謝你送我一程。」

「嗯,我是謝謝你陪我。在你進去以前,我有個問題憋了一整個晚上。你替凱南辦的這件事,覺得可能查出什麼結果嗎?」

「我可不是走過場而已。」

「我知道你在盡你最大的努力,我只是想知道你覺得這樣做會不會有結果。」

「有一線希望,」我說,「我不知道這個希望到底多大,讓我可以調查的頭緒實在不多。」

「這我明白。在我看來,給你的頭緒幾乎等於零。當然你是從一個專業人員的觀點來看這件事,你看到的肯定不一樣。」

「很多事都得看我現在採取的幾項行動是否會有進展,彼得。還有他們未來的行動也會是決定因素之一,而他們是我無法預測的。至於我是否樂觀,那要看你在什麼時候問我這個問題。」

「跟你的上帝一樣,嗯?問題是,即使到了下結論,肯定這事兒沒指望的時候,也別忙著告訴我弟弟,好吧?再繼續辦個一兩個星期,讓他覺得他已經盡力了。」

我沒吭聲。

「我的意思是——」

「我懂你的意思,」我說:「問題是這種事不需要別人告訴我。我一向頑固得無可救藥,一旦開始做一樣事情,要我放手很難很難。老實告訴你,我想這大概就是我能夠破案的主要原因;不是因為我聰明,而是因為我像條狗似的死咬著不放,非把事情扯出來不可。」

「事情遲早會扯出來,對不對?沒有一個兇手能逃得了的。」

「以前人們是這麼說的吧?現在好像聽不到了。有太多兇手都逃過了。」我下了車,又探頭進去把那句話講完。「那是從某個角度來看,」我說,「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的確沒逃過。其實我覺得,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會有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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