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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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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我想睡,睡不著;想看書,看不下去。最後坐在黑暗的窗前,望著外面街燈下的雨絲。我坐在那兒想一些長長的思緒。「年少的思緒,是長長、長長的思緒。」我曾經在一首詩裡讀到過這樣一句,其實在任何年齡,你都可以有長長的思緒,如果你睡不著,而天又下著細雨的話。

十點多電話鈴響時我還在床上。tj說:「你有筆嗎,大哥?你要情報嗎,快記。」他一古腦兒的念出兩個七位數的電話號碼,「最好寫下區號718,因為你得先撥這個號。」

「這會撥到哪裡?」

「真奇怪,居然第一次打電話就遇到你在家。大哥,找你還真得碰運氣!星期五下午打電話找你,星期五晚上打電話找你,昨天一整天、一整夜,直到午夜還在打電話找你。大哥你可真難找!」

「我出去了。」

「我用小指頭想想也知道應該是這樣。大哥,你派我去的任務可真不賴。老布魯克林,走幾天也走不完。」

「它的確很大。」我表示同意。

「大得讓人受不了啊!我去的第一個地方,坐到最後一站下車,火車從地下鑽到地上,可以看到一堆漂亮房子,像電影裡的老鎮,完全不像紐約。走到第一部公用電話,打給你,沒人在家。又繼續追第二部公用電話,大哥,那是什麼鳥路,那麼長!有幾條街,我在街上走,那兒的人全瞪著我瞧。黑鬼!你來這裡做什麼?雖然沒一個人講出來,但你不必很用力聽,就可以聽到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可是你沒惹麻煩。」

「大哥,我從來不惹麻煩。我呢,是這麼做的,我在麻煩看到我之前,就會先看到它。我找到第二部電話,再打給你,找不到你,因為你不讓我找到。所以我就想啦,嘿,搞不好這附近就有地鐵站,因為離我剛才下車的地方已經有八百英里了。我就走進一家糖果店,問吧:‘請問您,最近的地鐵車站在哪裡?’我就是這樣講的哦,你知道,就跟電視上報道新聞的人講話一樣。那位老兄又瞪我,‘地鐵?’好像他這輩子沒聽過這兩個字,這個概念好像讓他腦筋轉不過來哦。於是我乾脆照原路走回去,大哥,一直走到弗萊特布什線的底站,因為至少我知道那條路怎麼走。」

「那好像就是最近的地鐵站。」

「你好像說對嘍,因為後來我看了地鐵地圖,真的就是那一站最近。另一個留在曼哈頓的理由,大哥,就是你永遠不會離地鐵站太遠。」

「我會銘記在心。」

「我真希望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家。我全設計好了,我念電話號碼給你聽,然後說,‘現在就打。’於是你撥那個號碼,我接起來說:‘就是我。’現在告訴你感覺就不酷了,可是那個時候我不真是等不及了。」

「你是說那些電話上都貼著號碼嗎?」

「哦,對了!我都忘記說了。第二部,就是走了好長好長一段路去到韋特蘭斯大道上的那部,路上每個人都用很奇怪的眼光看我,那部上面有號碼。可是另一部,在弗萊特布什大道和法拉格特路交叉口的那部,沒有號碼。」

「那你怎麼知道號碼的?」

「咦,我有辦法啊,我不是早告訴你了嗎?」

「說了不只一次。」

「我呢,就打電話給接線員,說:‘嘿,女孩,搞什麼啊,這部電話上面沒號碼,我怎麼知道我現在在用哪個號碼?’她跟我解釋了一大堆,說什麼她沒辦法告訴我號碼啦,不能幫我的忙啦。」

「好像不太可能。」

「我也是這麼想。他們有那麼多儀器,你打電話去查號臺,她們答得比你問得還快,怎麼可能沒辦法告訴你自己打的這部電話的號碼呢?然後我想啦,tj,你是豬啊,他們把號碼拿掉,就是為了對付那些毒販,你還用那種毒販的語氣去問人家。於是我又撥了一次0,因為你可以整天打電話給接線員而不用花半毛錢,免費服務!而且每次接電話的人都不一樣,對不對?所以這次是另一個妞兒跟我講話,我把街頭混混的腔調全部拿掉,說,‘小姐,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我現在在打公用電話,需要把電話號碼留給公司,讓他們打回來,可是有人用噴漆在電話外殼上亂塗,讓我無法看清楚號碼,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幫我查一下,然後告訴我。’我還沒講完哦,她就把號碼念給我聽了。馬修?噢,操!」

電話錄音又插進來要錢。

「錢用完了,」他說,「我得再喂一個硬幣進去。」

「把你的號碼給我,我打給你。」

「不行。我現在不在布魯克林,也沒有騙到這部的電話號碼。」電話響了一聲,他喂的硬幣掉了下去。「好了,現在沒問題了。怎麼樣,我拿到那個號碼的方法很老練吧?你聽得到嗎?怎麼不說話?」

「我太驚訝了,」我說,「我不知道你還能用這種語氣講話。」

「什麼語氣?你是說像普通人啊?當然可以。雖然我在街頭混,但這並不表示我無知啊。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大哥,現在,你是在跟一隻雙語貓講話。」

「哇,真令我印象深刻。」

「真的嗎?我猜我安全去到布魯克林,又安全回來,大概會令你印象深刻。接下來你要我做什麼?」

「目前還沒事。」

「沒有?總有我可以做的事吧。這一次我表現不錯吧?」

「你很棒。」

「你不需要是火箭科學家,也能找得到路去布魯克林再回來。可是從接線員那裡拿到電話號碼的那招就酷了,對不對?」

「絕對。」

「我很有辦法的。」

「非常有辦法。」

「可是你今天還是沒工作給我做。」

「恐怕沒有,」我說,「過一兩天再打電話過來問我。」

「問你,」他說,「大哥,只要你說一句,我隨時打電話問你都可以,問題是你根本不在那裡讓我問嘛。你知道誰才應該裝個尋呼機嗎?大哥,就是你!我可以傳呼你,然後你心裡就想,‘一定是tj想找我,一定很重要。’什麼事這麼好笑?」

「沒什麼。」

「那你幹嘛笑?我每天都打電話問你,大哥,因為我覺得你需要我替你工作。別和我爭論,阿倫!」

「嘿,我喜歡這個韻。」

「我就知道,」他說,「專門留給你的。」

星期天一整天都在下雨,大部分時間我都待房間裡。我開啟電視,在網球賽、espn和高爾夫球賽之間轉來轉去。有的時候我可以專心看完一場網球比賽,但那一天不行。我從來沒辦法好好看高爾夫球賽,但高爾夫球賽的畫面漂亮,解說通常也不像其他運動比賽中的那麼嘮叨,所以當我在想別的事情時,看看高爾夫球賽還不錯。

下午過了一半,吉姆·費伯打電話來取消我們的晚餐約會。他太太的一個表親去世了,得去露個面。「我們可以約在哪裡喝個咖啡,」他說,「只可惜現在天氣這麼壞。」

結果我們在電話上談了十分鐘。我提到我擔心彼得·庫利,怕他會開始喝酒或嗑藥。

「聽他描述海洛因那個樣子,」我說,「連我都想試試。」

「我注意到毒蟲都有這種特點,」他說,「總是很渴望、很嚮往的樣子,好像一個老頭子在悲嘆逝去的年少時光。你知道你是沒辦法幫他保持清醒的。」

「我知道。」

「你沒在輔導他吧?」

「沒有,不過他也沒有別的輔導員。昨晚他把我當成輔導員了。」

「他最好不要正式要求你做他的輔導員。你跟他弟弟已經有一層工作上的關係,所以多少跟他也有點關係了。」

「我想到了這一點。」

「而且即使他真的開口要求了,也不表示他就是你的責任。你知道做一個成功輔導員的首要條件是什麼嗎?就是自己保持清醒。」

「這話很耳熟。」

「大概是我講的。沒有一個人可以幫任何人保持清醒。我是你的輔導員,我幫你保持清醒了嗎?」

「沒有,」我說,「不論有沒有你,我都一直保持清醒。」

「是不論有沒有我,還是故意要跟我過不去?」

「或許兩種因素都有一點吧。」

「彼得到底有什麼問題?因為不能喝一杯或打一針,就自怨自艾?」

「是用鼻子吸。」

「嗯?」

「他不敢用針筒。不過你說得對,大致就是這麼回事兒。而且他還對上帝很不滿。」

「操!誰不是啊?」

「因為什麼樣的上帝才會讓那種事發生在像他弟妹那麼好的人身上呢?」

「上帝經常做這種事。」

「我知道。」

「或許上帝有自己的理由,或許耶穌基督需要她去當一束陽光,你還記不記得那首歌?」

「好像沒聽過。」

「我祈禱你永遠都不要從我嘴裡聽到,我不喝醉是唱不出來的。嘿,你看他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誰跟誰有一腿?」

「還能有誰?彼得和他弟妹?」

「天哪,」我說,「我怎麼會這麼認為?你的思想真他媽骯髒,自己知不知道?」

「近墨者黑嘛。」

「肯定是。不,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他只是很難過,而且我覺得他想喝酒又嗑藥。我希望他不會真的去做,就是這樣。」

我打電話給埃萊娜,告訴她我晚餐時間有空了,可是她已經跟她朋友莫妮卡約好,請她去家裡玩。她說她們打算叫中國菜,歡迎我加入,這樣可以多叫幾樣菜。我說算了。

「你怕我們整晚都在聊女人的話題是不是?」她說,「你的顧慮大概是有道理的。」

我在看《六十分鐘》1的時候,米克·巴盧打電話來。我們聊了一二十分鐘。我告訴他本來我已經訂好機票準備去愛爾蘭了,後來又不得不取消行程。他為我不能去感到遺憾,但同時也為我找到事情做而高興。

1美國電視新聞節目。

我跟他講了一點點我現在的工作,但沒告訴他我在替什麼樣的人工作。他對毒販毫無同情心,偶爾還會闖入那種人家裡拿點兒現鈔,補貼補貼自己的收入。

他問紐約天氣如何,我說已經下了一整天雨了。他說那邊永遠都在下雨,搞得他連太陽是什麼樣子都記不得了。噢,還有,我聽說了沒?他們已經證實上帝是愛爾蘭人了。

「真的?」

「真的,」他說,「你看看這些事實嘛。他一直到二十九歲還父母住在一起;明天就要死了,最後一個晚上還跟哥兒們出去喝酒:他相信他媽是處女,而他媽那個好女人呢,則認定他就是上帝。」

新的一週終於開始了。我賣力地查著庫利案,先查出經手利拉·阿爾瓦雷斯謀殺案的警官是誰。利拉·阿爾瓦雷斯便是那個陳屍綠林墓園的布魯克林學院的學生,那個案子並不屬於第七十二分局,而是由布魯克林刑事組一位名叫約翰·凱利的刑警負責調查的,但我一直找不到他本人,也不想給人留下我的姓名和電話號碼。

星期一我和埃萊娜見面。她的電話並沒有因為強姦案受害者紛紛來電而忙得不可開交,令她好不失望。我告訴她搞不好她一個電話都接不到,有時候就是這樣,你得在水裡丟下很多很多魚餌,等上好久還不見一條魚來咬。何況現在還早,我說。跟她在電話裡聊過的人可能過了週末才會開始打電話。

「週末已經過啦。」她提醒我說。我說就算那些人打了電話,或許要等一陣子才會找到那些受害者,而且那些受害者可能還得考慮個一兩天,才會決定打這個電話。

「或決定不打。」她說。

星期二,仍然沒有電話進來,她更加沮喪。但等到星期三晚上我跟她通話的時候,她卻非常興奮。好訊息是有三個女人打電話來;壞訊息是沒有一個聽來跟綁架弗朗辛·庫利那幫人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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