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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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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把他交給警方。現在對他不利的證據相當多,他的同黨死在地下室裡,車庫裡的那輛貨車上肯定到處是纖維和血跡,誰知道還有什麼別的玩意兒。帕姆·卡西迪可以指認出他就是致她傷殘的人,其他證據可以把他和利拉·阿爾瓦雷斯和瑪麗·戈特斯坎德兩案連在一起,他至少會被判三個無期徒刑,而且外加二三十年有期徒刑做紅利。」

「你可以保證他會終身監禁?」

「我不能,」我說,「說到司法系統,誰都不能作任何保證。我猜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他被送往馬蒂萬精神病罪犯州立醫院,一旦進去,他永遠不可能活著出來。不過,任何事都可能發生,你也知道。雖然我覺得他不可能逃過制裁,不過以前我也曾經這麼預測過,卻有一些人一天牢也沒坐過。」

他考慮了一陣子。「回到我們當初的協議,」他說,「我們從來沒說過要讓你把他交給警方。」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你得作個選擇。不過,如果你不選擇我說的,那我得先走一步。」

「你不想留下。」

「不。」

「因為你不贊成?」

「我不贊成,也不反對。」

「但你自己絕不會做這種事?」

「不,」我說,「這絕不是原因,因為我已經做過這種事了,我曾經授權自己做過劊子手。我並不想養成習慣。」

「哦。」

「而且這件案子我也沒有理由自己動手。我可以把他交給布魯克林刑事組,晚上一樣可以睡得著。」

他思索了一下。「我覺得我睡不著。」他說。

「所以我說你得作個選擇。」

「嗯,我想我剛剛已經決定了,我得自己處理。」

「那麼我就先走了。」

「好,你跟他們一起走,」他說,「我們這樣吧。可惜我們只開一部車來。馬修,你、tj和彼得送錢去給尤里。」

「其中有一部分是你的,你想把你借給他的那筆先拿出來嗎?」

「到他那邊再分,好不好?我可不想拿到假鈔。」

「假鈔都用大通銀行的扎繩綁著。」彼得說。

「對,可是被這個豬頭一數,全搞亂了,所以最好還是在尤里那兒檢查一下好嗎?然後你們再來接我。我看去尤里那兒差不多要二十分鐘,回來再開個二十分鐘,在他家待二十分鐘,就算一個小時吧。從現在算起,過一個小時一刻鐘後,到轉角上接我。」

「好。」

他抓起一個箱子:「走吧,」他說,「我們把它們放到車上去。馬修,看著他,嗯?」

他們走了,tj和我站著俯視雷·卡蘭德。我們倆都拿著槍,不過此時此刻就算拿著蒼蠅拍也能看守他。他彷彿不存在。

我看著他,記起我們在墓園裡的對話,那一兩分鐘一個有人性的東西對我說的話。我想再跟他談談,看看這次他會說什麼。

我說:「你本來打算就這樣把阿爾伯特留下?」

「阿爾伯特?」他還得想一想。「不,」他終於說,「本來我想在走之前整理乾淨的。」

「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切開,分別包起來。櫥櫃裡有很多垃圾袋。」

「然後呢?把他裝在後車箱裡,送給某人?」

「哦,」他這才想起來,「不,那是專門替阿拉伯人做的。

不過這很容易,只要把它們分開放,丟進垃圾場、垃圾桶裡。沒有人會注意的。把它們裝在餐廳專用的垃圾袋裡,人家還以為是碎肉哪。」

「以前你做過?」

「嗯,做過,」他說,「有很多女的你根本不知道。」他看看tj,「我還記得有個黑女人,她跟你的膚色很像。」他長嘆一口氣,「我累了。」他說。

「不會太久的。」

「你要把我交給他,」他說,「然後他會殺我,那個阿拉伯人。」

是腓尼基人,我心裡想。

「你和我,我們彼此瞭解,」他說,「我知道你騙我,我知道你食言,你非那麼做不可。可是我們談過話,你怎麼能就這樣讓他殺我呢?」

嗷嗷叫,發牢騷。讓我無法不聯想到在以色列登岸時的艾希曼1。我們怎麼能夠這樣對他?

1艾希曼(adolfeichmann,1906-1962),德國納粹的高官,也是在猶太人大屠殺中執行「最終方案」的主要負責人。被稱為「死刑執行者」。他逃亡後被以色列從阿根廷秘密運回公審處決。

我還想到我在墓園裡問他的一個問題,然後我把他給我的那個妙答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他。

「你進了貨車。」我說。

「我不懂。」

「一旦你進了貨車,」我說,「你就只是一堆身體部位了。」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我們如約到第八大道,阿爾伯特·沃倫斯房子旁的街角上那家珠寶店接凱南。他看到開車的是我,問我他哥哥去哪裡了。我說幾分鐘前我們才在殖民路上把他放下,他本來想去開那輛豐田,後來又改變主意,說他想上床睡覺了。

「是嗎?我,我亢奮得不得了,你得用根木槌才能把我敲昏。別動,馬修,你來開。」他繞到車子另一邊,看到四仰八叉坐在後座像個破布娃娃的tj。「過了他的上床時間了,」他說,「那個飛行袋很眼熟嘛,不過希望這次裡面裝的不是假鈔。」

「是你的十三萬。我們儘量仔細檢查過,應該沒有假的混在裡面。」

「就算有,也沒啥大不了的,那玩意兒幾乎可以亂真了。應該走高恩努斯高速公路最快,你知道怎麼開回去嗎?」

「應該知道。」

「然後再走橋或隧道,隨便你。我哥哥有沒有自告奮勇,想替我把錢拿進屋裡看著?」

「我覺得親自交給你是我的工作責任之一。」

「這是很具外交手腕的說法。我真希望我能收回剛才對他說的那句話,說他有毒蟲心態。那句話太狠了。」

「他自己也同意。」

「這樣才最糟糕,我們倆都知道這話是真的。尤里看到錢的時候很驚訝吧?」

「呆了。」

他笑笑:「肯定的。他的女兒怎樣?」

「醫生說她會沒事的。」

「他們傷她傷得很重,對不對?」

「想把身體上的傷害和心理上的創傷分開是很難的。他們反覆強姦她,據我瞭解,除了失去兩根手指頭,她還有些內傷。現在當然打了鎮靜劑,而且我覺得醫生也給尤里吃了點藥。」

「他應該給我們每個人都開點藥。」

「尤里也想這樣,他其實想給我一點錢。」

「我希望你拿了。」

「沒有。」

「為什麼不拿?」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平常不是這樣子的,這可是實話。」

「以前在七十八分局,他們可不是這樣教你的吧?」

「七十八分局絕沒有這樣教我。我跟他講我已經有僱主了,他付了我全額。或許是你說這些是見血的錢,讓我忘不了吧。」

「老兄,對你就不是了。你工作得這麼辛苦,又有好結果,他想給你意思意思,你應該拿的。」

「無所謂,我跟他講他可以給tj一點。」

「他給他多少?」

「不知道。一兩塊吧。」

「兩百。」tj說。

「哦,你醒著啊,tj?我以為你睡著了。」

「沒有,只是閉上眼睛而已。」

「你跟著馬修,我看他對你會有好影響。」

「他要是沒有我就完了。」

「是嗎,馬修?你要是沒有他就完了?」

「一點都不錯,」我說,「我們全完了。」

我走布魯克林一皇后區的高速公路,然後上橋。等到過了橋,到曼哈頓這一邊,我問tj他想在哪裡下車。

「杜斯就可以了。」他說。

「現在是凌晨三點鐘。」

「杜斯可沒裝大門!他們從來不鎖門的。」

「你有地方睡覺嗎?」

「嘿,我口袋裡有錢,」他說,「也許我會去弗龍特納克旅館,叫他們把我的老房間給我,我去衝上三四個熱水澡,打電話到樓下叫房間送餐服務。我有地方睡的,大哥,你不必替我擔心。」

「反正你有的是辦法。」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可是後來你知道了吧。」

「又很用心。」

「沒錯。」

我們在第八大道和四十二街交叉口把他放下,然後在四十四街碰上紅燈。我朝兩邊看看,不見一個人影,不過我也沒有急事兒,所以我一直等到綠燈亮。

我說:「我沒想到你真的下得了手。」

「什麼?卡蘭德?」

我點頭。

「我自己也沒想到。我從來沒殺過人;是曾經氣得想殺人,一兩次吧,可是憤怒總會過去的。」

「對。」

「他看起來簡直一文不值,你知道吧。一個完全無足輕重的人。我心裡想,我怎麼能殺這條蛆呢?可是我知道我非做不可,所以我想到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我引他講話,」他說,「我問他幾個問題,他先給我兩個字的回答,我就繼續問,他的話匣子終於開了。他告訴我他們怎麼對尤里的孩子。」

「哦。」

「他們怎麼對她,還有當時她多害怕。一旦話匣子開啟了,他的興致可真高,好像講講就可以重溫舊夢似的。那種事不像打獵,射死一頭鹿,你可以把鹿頭標本掛在牆上。每次他做掉一個女人,留下的只有回憶而已,所以他很願意把那些回憶搬出來,拍拍灰塵,看看她們有多美的腿。」

「他也講到你太太了?」

「對,他講了。對著我講也讓他很過癮,就跟把她切成一塊塊還給我一樣,讓我多一層痛苦。我真想叫他閉嘴,我不想聽,可是,操!她已經死了,我他媽的已經把她餵給火了!沒有東西能再傷害她了。所以我就讓他講個高興,然後我才可以做我必須做的事。」

「然後你就殺了他。」

「沒有。」

我看他一眼。

「我從來沒殺過人,我不是殺手。我看著他,心裡想,你這個禽獸,我就不殺你。」

「然後呢?」

「我怎麼能當殺手?我本來該做醫生的,我告訴過你了,對不對?」

「是你父親的主意。」

「我本來該當醫生,彼得當建築師,因為他是個夢想家,我比較實際,所以我應該做醫生。」‘這是世界上最好的職業,’他這樣告訴我。‘你替這個世界做好事,讓自己生活也過得好。’他連我該做什麼樣的醫生都想好了。‘當外科醫生,’他告訴,‘那一行錢最多。’」然後他安靜了一會兒。「好吧,」他說,「今天晚上我就來做外科醫生,我來動手術。」

天開始下起雨來,但雨不大,我並沒有啟動雨刷。「我把他帶到樓下,」凱南說,「地下室,跟他朋友在一起。

tj說得對,下面真臭!大概那種死法會讓你失禁吧。我本來以為我會吐,可是我沒有,後來大概就習慣了。」

「我沒有麻醉劑,不過無所謂,反正他一開始就昏過去了。我拿了他的刀,好大的傢伙,刀鋒有六英寸長,而且工作桌上什麼工具都有,你要什麼就有什麼。」

「你不必告訴我,凱南。」

「不,」他說,「我最需要的就是講給你聽。如果你不想聽,那是另外一回事,不過我非告訴你不可。」

「好吧。」

「我把他眼睛剜出來,」他說,「讓他永遠別去看另一個女人。然後我把他兩隻手切了,讓他永遠別再去碰另一個女人。我用了止血帶,所以他沒流太多血。我是用鋼弦做止血帶的。我用菜刀把他的手砍了,媽的那把邪惡的菜刀,我想他們大概就是用它,呃——」

他很用力地呼吸,吸進,吐出。

「分屍的,」他繼續講,「我把他褲子開啟,我並不想碰他,可是我逼自己一定要做,然後我把他犯罪的傢伙給切了,因為反正以後他也用不上。然後是他的腳,我把他的腳給砍了,操!因為他哪裡也別想去。然後是他的耳朵,因為他什麼也別想聽。然後是他的舌頭,一部分舌頭,我割不了全部,我用鉗子把它拉出了,能割掉多少就割多少,因為誰想再聽他講話,嗯?誰想聽他講那些鬼話?停車!」

我踩剎車,在路旁停下,他開啟車門,到路旁水溝邊上嘔吐。我給他一條手帕,他抹了抹嘴,把手帕扔在街上。「抱歉,」他把車門關上,「我以為我已經吐光了,以為我的胃已經空了。」

「你沒事吧,凱南?」

「嗯,我想我沒事的。肯定沒事。剛才我說我沒殺他,其實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離開的時候他還活著,不過現在很可能已經死了。就算他沒死,他又剩下多少?操!我他媽的簡直就是屠宰了他。為什麼我不乾脆往他頭上開一槍?砰!一切都結束了。」

「為什麼你沒那麼做呢?」

「我不知道。或許我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吧。他把她切成一塊塊還給我,我就給他看看榜樣。或許是這樣吧,我不知道。」他聳聳肩。「操!反正事情已經做了。管他是活還是死,又怎樣,反正已經結束了。」

我在我住的旅館前面停車,我們倆都下了車,尷尬地站在路邊。他看了那兩個飛行袋一眼,問我想不想拿點錢。我說他付給我的費用綽綽有餘。你確定?是的,我說,我確定。

「好吧,」他說,「如果你確定。哪天晚上給我個電話吧,我們一起吃個晚飯。你會不會打給我?」

「當然會。」

「保重了,」他說,「回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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