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他記得自己胃痛。他說他胃疼得不得了,所以先回公寓。然後他就開始講起那些血來。‘她躺在浴缸裡,到處是血。’據我所知,他們是在床上發現她的。」
「對。」
「她沒有在浴缸或其它地方呆過?」
「她在床上被殺,警方報告是這麼說的。」
他搖搖頭:「他頭腦不清吧,他一口咬定她躺在浴缸裡,渾身是血。我問他有沒有殺她,問了好幾次,但他一直沒有正面回答。他一會兒說他不記得殺了她,一會兒又說一定是他殺了她,因為她不可能是自己乾的。」
「這話他說了不只一次。」
「嗯,好幾次。」
「有意思。」
「是嗎?」託帕金聳聳肩,「我不覺得他在撒謊。我是說,我相信他記不清有沒有殺了那個女孩。因為他承認他做了一件,呃,更可怕的事。」
「什麼事?」
「跟她性交。」
「這會比殺她更可怕嗎?」
「事後跟她性交。」
「噢。」
「他並沒有試圖掩飾。他說他發現她倒在血泊裡,然後跟她性交。」
「他是怎麼形容的?」
「我記不清了。你是說性交嗎?他說他操了她。」
「在她死了以後。」
「顯然。」
「他不費一點事就記住了這個。」
「是。我不知道他跟她性交到底是在事前還是事後。驗屍看得出來嗎?」
「天知道,反正報告裡沒看到。如果這兩樁行為在時間上很接近的話,我懷疑他們是不是真能驗出來奸跟殺的時間。為什麼問這個?「不知道。他不斷地說:‘我操了她,她死了。’意思好像是,性交是她致死的原因。」
「但他根本不記得殺了她啊。我看他是下意識抹掉了這個記憶,只是弄不清楚他怎麼沒忘掉性交那段。呃,我再講一遍過程看看,他說他一進門就發現她倒在那裡?」
「我其實也記不全,斯卡德。他走進門,發現她死在浴缸裡,他是那麼說的。其實他也沒特別講到她死了,只是說她倒在一缸血水裡。」
「你問了他兇器的事嗎?」
「我問他怎麼處置兇器。」
「他怎麼說?」
「他不知道。」
「你有沒有問他兇器是什麼?」
「沒有,我不用問。他說。‘我不知道剃鬚刀跑哪兒去了。」’「他知道用的是剃鬚刀?」
「顯然。他有不知道的理由嗎?」
「呃,如果他不記得行兇,怎麼會記得兇器?」
「也許他聽人談到,說那是把剃鬚刀。」
「也許。」我說。
我走一會兒,大致朝著西南方。我在第六大道靠三十七街的地方歇個腳喝一杯。隔著兩張凳子坐了個男的正在告訴酒保,他做牛做馬賺的錢,都給拿去供領社會救濟金的黑鬼買卡迪拉克,他覺得很不高興。酒保說:「你?老天在上,你一天他媽的在這兒混八個鐘頭。付的稅給他們買個輪胎軸都不夠。」
我往西南方又走了一小段路,拐進一家教堂坐了一會。是聖約翰教堂,我想。我坐的位置靠近講臺,看著別人一個個進出告解室。他們出來和進去時,表情完全沒有兩樣。我想,如果真能把自己犯下的罪留在一間隔簾小密室就好了。
理查德.範德普爾和溫迪·漢尼福德。我整理著這團亂麻,想找出來龍去脈。有個結論不斷纏著我,但我不願輕易上鉤。這個結論不對,一定不對,但它鍥而不合苦苦糾纏,不去面對我就沒法辦案.我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我一直躲躲閃閃,但它總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沒法永遠躲著不理。此時不做,更待何時?總不能等到三更半夜才動手2巴。
我又晃了一會,點上兩根蠟燭,往募捐箱裡塞進幾張鈔票,然後在賓州車站前搭了輛計程車,告訴司機去貝頓街。
一樓的房客出去了。二樓那位海克太太說她和溫迪、理查德很少接觸。她記得溫迪的前任室友一頭深色頭髮。有時候,她說,她們會在深夜把收音機或音響開得很大,但從沒有糟到她要提出抗議的地步。她說她喜歡音樂。她喜歡所有的音樂,古典、半古典、流行——各種音樂。
三樓的公寓門上有把掛鎖,要撬開不難,但一定會驚動鄰居。
四樓還沒人回來,我暗自慶幸。我繼續爬到五樓。伊麗莎白‘安東尼利說過這戶房客要到三月才會回來。我按了電鈴,靜候反應。我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門上有四道鎖,包括一道防竊最管用的泰勒鎖。解決其他三把鎖我用的是賽璐珞片——某家石油公司的信用卡,不用白不用,反正我現在已經是無車階層。然後我便踢泰勒鎖。踢了兩次,門才朝裡飛開。
進門後我鎖上其他三道鎖。這兒的房客要猜出泰勒鎖到底出了什麼事的話,且得忙一陣,不過那是他們的問題,而且也要等到三月份。沒一會兒工夫我就找到連著防火梯的窗戶,把它開啟,我往下爬兩層到了漢尼福德/範德普爾的公寓。
他們的窗戶沒鎖。我開啟,竄身躍進,然後關上窗戶。
~小時以後,我爬出窗戶,走防火梯回到樓上。四樓現在有了燈光,還好我必須經過的那扇窗戶簾子已經拉下。我重返五樓公寓,走到走廊上,把門鎖好,然後下樓走出大樓。我有足夠時間可以在見馬丁.範德普爾以前吃個三明治裹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