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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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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醒過來。沒有經過慢慢甦醒的過渡期。就好像開啟收音機一樣突然。

我在旅館的床上。頭枕著枕頭,身體直接躺在床罩上。我穿著內衣褲睡覺,把衣服堆放在椅子上。我的嘴巴乾乾澀澀的,有一種汙穢的感覺,並且頭痛欲裂。

我起床,覺得身體搖搖晃晃的,十分難受,空氣中有一種毀滅逼近的感覺,好像我一回頭就會看到死神的眼睛。

我不想喝酒,但我知道我必須喝一杯來緩和一下這種感覺。我到處找不到那瓶波本酒,最後才在垃圾桶裡看到它。很顯然:我昨天上床前把它喝光了。我懷疑昨天瓶子裡到底還剩下多少酒。

無所謂了。反正現在已經是空的了。

我伸出一隻手來仔細看。沒有明顯的顫抖。我彎曲著手指頭,也許不像直布羅陀那麼穩定,但絕不是顫抖。

然而,我心裡顫抖。

我不記得是怎麼回旅館的。我小心翼翼地探測自己的記憶,但我只能想到那個男孩沿街倉皇而逃,一直跑到街角。他的名字是安東尼·斯風札克。

看到沒有?我的記憶沒有問題。

只不過它在某一點上跑了。也許是在那對年輕男女從阿姆斯特朗出來,手牽著手走到街上後不久。在這以後的記憶全部空白,跳過這段空白後即集中焦點在我身上,在我旅館的房間裡。

表還戴在我的手腕上。九點十五分。窗戶外面有光線,所以現在是上午。我並不需要看手錶才能確定時間。我並沒有失落掉一整天,我只失落了走過半個街區回家和上床這一段時間而已。

就假設我是直接回家的吧。

我脫下內衣去淋浴。在我沖水時,我聽到電話鈴聲在響。我任由它去響。我衝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熱水,然後在我可以忍受的程度下又衝了一陣冷水,時間不很長。我用毛巾擦乾身體並且颳了鬍子。我的手不像過去那麼穩,但我慢慢來,並沒有刮傷自己。我不喜歡自己在鏡子裡面的模樣,眼睛很紅。我想到哈弗梅耶對蘇珊·波托夫斯基的形容,她的眼睛滿是血浮蕩著。我不喜歡我的紅眼睛,還有顴骨及鼻樑上破裂血管織成的網。

我知道它們是怎麼來的。喝酒的關係。沒別的原因。我可以不去想喝酒對肝臟的影響,因為肝臟藏在身體裡面,我不會每天早上看到它。

再說別人也看不到我的肝臟。

我穿好衣服,穿上全部乾淨的衣服,將那些髒衣服塞進送洗衣物的袋裡。淋浴和刮鬍子對我有幫助,乾淨的衣服對我也有幫助,然而儘管有這三樣東西,我還是感覺到良心的斥責,像是件披風一樣壓在我的肩膀上。我不想一直注視著前一個夜晚,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會喜歡在那裡所看到的東西。但是,我能有什麼選擇呢?

我把那一疊鈔票放進一個口袋裡,那把摺疊刀放進另一個口袋裡。我下樓走出旅館,經過前臺時,我大步不停地走過去。我知道前臺有給我的留言。我猜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拿給我。

我打定主意不去麥戈文酒吧。但走到那裡時,我還是拐了進去。我很快地喝了一杯,把這些看不出來的顫抖平息下來。我把它當藥喝下去。

我坐在街角聖保羅教堂後排的座位上。好像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我什麼都沒想。我只是坐在那裡。

然後,思潮湧動。無法停止,真的。

我昨晚喝醉了,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我可能昨天一大早就已經喝醉了。在布魯克林的一些片段,有的我已經記不清楚了,而且我好像也對搭地下鐵回曼哈頓這一段沒有記憶。

我不能確定我是不是搭了地下鐵。我可能是搭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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