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最好還是保持原樣。」酒保說。
那部電影我大概看了一半。蘇打水喝完之後,我又叫了杯可樂,喝完付錢走人。
雅各布在旅館櫃檯值班。他是黑白混血兒,臉上及手上都有雀斑,卷卷的紅髮開始從頭頂處稀疏起來。他買的書都是一些困難的填字遊戲,每當服用一些鎮定劑之後,他就著手填寫。數年內旅館經理用各種不明原因將他開除過好幾次,不過最後總是再請他回來工作。
他說:「你的親戚打電話來。」
「我的親戚?」
「整晚一直打。至少四、五次。」他從我的郵件箱中取出一疊留言紙,卻把信件留在裡頭。「1,2,4,5」他一邊數著,「她要你一回來就打給她。」
我想一定是哪一個親戚去世了,其實我甚至不記得還有什麼親戚活著。家庭成員早已各奔東西、四分五散,有時我會在聖誕節收到一兩張賀卡,偶爾哪個舅舅或表親到城裡來,閒著沒事時,難得也會接到幾個電話。不過我實在想不出,到底有哪個親戚會打那麼多次電話來,確定我是否收到留言。
「是個女人,」他說,「記得回電話。」
「上面沒留電話號碼。」我說。
「她說你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到底是哪個親戚?」
他晃了兩晃,從椅子上站起來說:「抱歉,我有點心不在焉。我在其中一張留言上記下了她名字。因為每次都是同一人,所以我沒有每次都寫下來。」
我整理那些留言,發現他在可能是一開始的一兩張上各寫了一次,一張寫著:「請打電話給親戚弗朗西絲」。另一張寫著:「回電話給親戚弗朗西絲」。
「弗朗西絲。」我念道。
「沒錯,就這名字。」
我根本想不起來這個名叫弗朗西絲的親戚。難道我有哪個表兄弟的妻子名叫弗朗西絲?或者她是哪個親戚的小孩子,我所不認識的家庭新成員?
「你確定這是個女人?」
「那當然。」
「因為有些男人的名字也叫法蘭西斯,所以……」
「你當我不知道啊?這是個女人,自稱弗朗西絲。你連自己的親戚都不認識?」
我確實不認識她。「她講的是我的名字嗎?」
「她說馬修·斯卡德。」
「然後她要我一回來就回電話給她?」
「沒錯,她最後幾次打來時已經很晚了,但是她仍強調,無論多晚都要你一回來就打給她。」
「但她卻沒留電話?」
「她說你知道。」
我站在那兒皺眉苦思,突然想起數年前還是警察時,我在第六分局擔任刑警。「斯卡德,你的電話,」不知是誰也說過,「你的親戚弗朗西絲找你。」
「天哪。」我說。
「怎麼啦?」
「我知道了,」我對雅各布說,「一定是她,錯不了。」
「她說——」
「我知道她說什麼,沒關係。你做得很好。我只是一下子想不起來。」
他點頭,「有時會這樣的。」
我以前確實知道她電話,現在當然已經忘記了。我曾經好幾年都記著那個電話號碼,現在卻無法從記憶中找出來。不過,我的電話薄裡有。從最後一次撥那個號碼之後,我已經數次重新謄寫過我的電話薄,顯然我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再用到這號碼,所以每次整理時我都把它保留下來。
當時我在電話薄上寫的名字是伊萊恩·馬德爾,地址是東五十一街。看到那串數字時,它們一下變得很熟悉。
房間裡有電話,但我沒上樓,而是穿過大廳走到公共電話旁,扔了一枚銅板,打了這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