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女士。」
「我不知道我的會計師到底怎麼處理這些收據,不過他只要是收據就要。」
我離開臥室去看鎖匠工作時,她起床去洗澡。門鎖安裝完成後,我付了錢拿到收據,和找回來的錢一起放在咖啡桌上。她洗完澡出來,穿了一件來自某個熱帶小國的鬆垮垮工作服和短袖紅襯衫,上面還有肩章和金屬釦子。我向她介紹新門鎖的功能,客廳門上裝了兩個,廚房也裝了一個。
「我想這就是他十二年前闖進這兒的方法,」我指著廚房的貨運服務門,「我猜他是從大樓的貨物出入口進來,然後走運貨樓梯上來的。所以他根本不用經過門房那一關。你那扇門有喇叭鎖,不過那時可能沒有鎖上,不然就是他有鑰匙。」
「我從來沒用過那扇門。」
「所以你根本不會注意到那扇門是否上鎖了。」
「可能是這樣。這門通往貨運電梯和焚化爐。以前有一次我心血來潮經過那扇門去焚化爐,不過拖著垃圾從冰箱旁邊擠過去實在不方便,所以後來我都是走前門再繞過去。」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我說,「可能就溜到廚房去把那扇門的門鎖開啟,後來他偷偷進來時門鎖都是開著。當時你自己走那扇門時都沒上鎖,可能你根本沒有想到。」
「不會吧,我大概會以為自己上一次忘了上鎖。」
「總而言之,目前你都不會用那扇門。」我示範那個鎖的用法,鋼條橫跨門板固定在門框上的鐵釦上。「這把鑰匙可以鎖上、開啟,」我說,「不過我建議你最好隨時鎖上,這個鎖無法從外頭開啟。我叫鎖匠不用在門的另一面裝門把手,反正你自己不會從這裡進來吧?」
「不會,當然不會。」
「所以為了安全起見,這門現在永久封閉。當然,如果在緊急狀況下,可以用鑰匙開啟門鎖出去。不過這樣的話,你就無法出去之後再鎖上門。你可以鎖上你的喇叭鎖,可是沒辦法鎖上這個警察鎖。」
「我根本不知道那個鎖的鑰匙放哪兒。」她說,「別擔心,我會記得隨時上鎖,喇叭鎖和警察鎖兩個都鎖好。」
「很好。」我們回到客廳。「現在看看這裡,」我說,「我叫他裝了兩個警察鎖,一個是和廚房一樣的,只能從家裡面鎖上或開啟,門外沒有門把手,這樣別人就無法從外頭偷開你的鎖。你在房子裡的時候,如果兩個鎖都鎖上,外人一定得破壞門栓才可能進來。你出去時,可以用鑰匙把另一個警察鎖鎖上,鑰匙在這兒,上面有一個凸起標示。這個門鎖理論上是防竊盜的,而鑰匙則無法用一般工具複製。所以你如果不把鑰匙弄丟的話,你家將固若金湯,任何人,包括你自己,沒有鑰匙都無法進來。」
「真好。」
「你現在有的安全裝置還不止這些,」我說,「他在你門把手上的鑰匙孔裝了一個鎖眼蓋,這樣外人就無法從外面窺視,而且這門把手用的是某種高科技合金材質,根本無法在上面鑽洞。剛才我在原來的海鷗牌喇叭鎖上也加裝了同樣的保護裝置。如果你還打算飛到巴貝多群島,這些裝備的威力可能就太過強大了。不過我想你應該負擔得起這些費用,而且不管有沒有莫特利這傢伙,你確實也該換幾個像樣的鎖。」
「說到他——」
「他還沒死,而且他也不在牢裡。」
「他是什麼時候放出來的?」
「七月,十五日。」
「哪一年七月?」她張大眼睛看著我,「今年七月嗎?他被判刑一年以上十年以下,但卻待了十二年?」
「他不是我們所謂的模範犯人。」
「他們可以超過最長刑期,還把犯人繼續關在牢裡?這樣不違反正常程式嗎?」
「如果你不是乖孩子,他們的確可以這麼做。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你可能被判刑九十天,卻在牢裡頭待了四十年。」
「我的天,」她說,「我猜監獄一定沒能感化他。」
「顯然如此。」
「他七月出來,所以他有充分的時間尋找康妮的下落,還有——」
「我想時間也差不多了。」
「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剪下報紙寄來給我,足夠的時間慢慢等待我開始產生恐懼。他就是要我害怕,你知道嗎?」
「還是有可能是巧合。」
「怎麼巧合法?」
「就像我們昨天晚上說的那樣,康妮的某個朋友知道你是她朋友,所以想讓你知道發生的事情。」
「但是沒附上短柬或回函地址?」
「有時候人家不想扯進這些事情裡。」
「那麼紐約的郵戳怎麼說呢?」
昨晚躺沙發上看著長島夜景時,我為這件事想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或許那個朋友沒有你的住址,所以她把剪報放信封裡整個寄來給紐約的朋友,請她朋友查詢你的住址後再寄來。」
「你不覺得聽起來實在很牽強嗎?」
我伸直了腿躺在沙發上看日出時,這解釋好像還挺有道理的,不過現在的確有點說不過去。
不到一小時後,我回到旅館房間。郵箱裡沒有任何留言,不過倒是有一些昨晚留下的信件,有垃圾郵件信用卡帳單還有一封信,上面沒回函地址,我的名字和住址則是以原珠筆用印刷體寫的。
裡面是從同一份報紙上剪下來的同一個事件,沒有附上短柬,剪報周圍也沒有眉批。我不由自主地從頭讀到尾,一字不漏,就像你在看一部哀傷的老電影,心裡盼望這一次會有快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