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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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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接下來一兩天都還有後續報導,不過其實已經沒有什麼看頭了。因為沒發現新線索,所以報紙上也沒什麼好寫的。大家都感到非常驚訝,完全看不出來他像是那種承受了那麼多壓力的人。所以報紙上寫的都是一些街頭巷尾的傳言罷了。」

「你們這裡的法醫人員進行哪些解剖研究?」

「醫院的病理科主任幫我們進行檢驗,我想他大概也沒做什麼研究,頂多就是看看屍體,確認那些傷口和我們所推測的情況一致而已。」

「屍體現在還在你們手上嗎?」

「應該還在,我想他們根本搞不清楚屍體應當轉到哪個部門。你心裡在盤算些什麼呢?」

「我只是在想法醫不知有沒有檢查精液反應。」

「我的老天爺,你認為他強暴了她?」

「有這種可能。」

「但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

「呃,他相當強壯有力,她可能無法掙扎抵抗。你剛才提到確切證據,如果實驗室能查到精液,並且發現那些精子並不是斯特迪文特的,那麼——」

「那麼就是確切證據了,不是嗎?說不定還能對照出是你說的那名嫌犯的。老實說,就算我沒想到去要求他們進行那種檢查,我也不會為此道歉。真的是打死我也不會想到這種事。」

「如果屍體還在你們那裡——」

「現在就可以請法醫檢驗。我也打算這麼辦了。我猜這幾天內她應該不會跑去洗澡吧。」

「我想也是。」

「好吧,就讓我們來看看吧。」他說,「看看是否能在醫生下班回家吃晚飯之前找到他。老天,幹他那一行的,可真是倒盡人吃飯的胃口。警察的工作已經夠糟糕的了,不過我還適應的不錯是吧?」他用手拍拍肚子,露出一臉苦笑。「走,」他說,「說不定我們運氣不錯。」

那位病理學家已經下班了。「他明天早上八點會來。」哈夫利切克說,「你說過要留下來過夜是吧?馬修。」

我倆現在已經直呼對方名字稱兄道弟,我說已經訂了第二天下午的飛機離開。

「大西部旅館的住宿服務最好,」他說,「在城東的林肯路上,如果你喜歡吃義大利菜,千萬別錯過帕督拉餐館,它在第一街上,剛才那家汽車旅館的餐廳也不錯。有一個更好的主意,我先打個電話回家,看我老婆能否多準備一人份晚餐。」

「你太客氣了,」我說,「不過還是請你原諒,我昨晚大概只睡了兩個鐘頭,恐怕會在餐桌上睡著。改成明天我請你吃午餐如何?」

「我們會為誰請誰吵起來的,不過一言為定。你要不要一大早和我一起去找那位醫生?八點會不會太早?」

「八點剛好。」

我從停車場取回車子,然後開到他建議的汽車旅館。我要了二樓的房間,洗過澡後便開啟電視看cnn新聞。這家旅館裝了有線電視,可以看三十個頻道的節目。新聞看完,我玩著選臺器,竟然找到一個從未聽說過的職業拳擊比賽。兩個西班牙裔的輕中量級選手,花了奇長的時間彼此扭住。我就這樣一直盯著熒幕,後來才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心不在焉,於是我到餐廳吃了一客小牛排、烤馬鈴薯和咖啡,然後回到房裡。

我打電話給伊萊恩。起先是她的答錄機留言,但等我報出姓名後,她就關掉答錄機拿起話筒。她說她一切都好,端坐在她的堡壘中等待。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接到奇怪的電話或是郵件。我把今天所做的事情都告訴她,另外就是明早要去找那位病理學家,請他檢查精液反應。

「記得提醒他檢查肛門。」她說。

後來我們又聊了一陣子,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我告訴她,等我回到紐約會再打給她。掛掉電話,我又拿起電視選臺器把玩,不過找不到能夠吸引我的節目。

我從行李箱中拿出帶來的書,羅馬皇帝馬庫斯·奧雷柳斯寫的《沉思錄》,這本書是我在戒酒協會的輔導員吉姆·費伯介紹的,那時他引述書中一些相當有趣的字句。後來有一天我經過書店時,就進去找了一本當代圖書系列的二手舊書,只花了幾塊錢而已。這本書我看得很慢,我很喜歡他的一些觀念,但卻常常無法完全理解他的論述,一旦遇到能夠引起我共鳴的字句,我就會把書本放在一旁,花上半個鐘頭甚至更多的時間仔細思考這個句子。

這一次我大約讀了一兩頁,就看到下述字句:「汝等倘若細細觀察,將見萬事之發生,乃如其所應當之勢。」

我合起書本放在身邊桌上,試著想像一星期前發生在斯特迪文特家的事件。我無法確定莫特利殺人的順序,不過為了方便整個推理過程,我想他第一個下手的物件可能就是斯特迪文特,因為斯特迪文特是家中最有可能造成威脅的人。

然而,散彈槍的槍聲很可能會驚醒四周鄰居。所以,他可能先到小孩子的房間,沿著走廊一間接著一間,連續殺死兩個小男孩和那個小女孩。

然後是康妮嗎?不會,他一定是把她留在最後,然後到主臥室的浴室清洗。假設他先使她不能動彈,用槍或是刀尖頂著她丈夫到客廳,用散彈殺死他,然後回來處理康妮,同時強暴她?如果事發一週後還能查到精液反應,我明天就會知道一切了。

他撥通電話,接著迅速清理房內四處的指紋,最後靜悄悄利落地從窗戶離開,一身輕鬆。總共五人死亡,其中有三個孩子。一個家庭就這樣毀滅,一切只因為十二年前,一個女人提出一份證詞,控告一個男人強暴她。

我想到康妮,應召女郎其實並不見得一定生活悲慘,至少就她和伊萊恩的方式來說確實如此。她們有東岸的公寓,客戶都是經理級的人物。不過她選擇去嘗試更好的生活方式,住到胡桃坡的房子去。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但是,老天爺,那結束的方式……「汝等倘若細細觀察,將見萬事之發生,乃如其所應當之勢。」或許當我真正認識這個道理時,心裡會覺得好過些,不過我還沒到達那種境界,也許是我的觀察還不夠仔細。

早上接到旅館的晨間呼叫電話,我便在早餐後辦理退房。八點整,我向值班警員報出姓名,他已經知道我會來,所以立刻讓我進入哈夫利切克的辦公室。

今天他穿了一套灰色西裝,打一條紅色與海軍藍相間的條紋領帶。他離開座位繞到桌前和我握手致意,並問我要不要咖啡,我說已經喝過。

「那麼我們就去探望沃爾幕斯醫師吧。」

我原本以為馬西隆至少該有一些比較古老的房子,但是在我短暫的逗留期間所看到的每一件東西,幾乎都是在過去十年內建造的。醫院是一棟新建築,雪白的牆壁還留有新漆的痕跡,地板打掃得乾乾淨淨。我們搭乘一臺安靜無聲的電梯,沿走廊走了一段,哈夫利切克知道路,我跟著他。

不知為什麼,我把沃爾幕斯醫師想像成一個已過退休年紀、脾氣暴躁的糟老頭,沒想到他竟然年約三十五歲,一頭閃亮金髮,收緊的下巴,一張開朗而孩子氣的臉龐,看起來像插畫家諾曼·洛克威爾筆下的人物。哈夫利切克向他介紹我時,他伸出手來和我握手,然後一副鼓起勇氣的模樣站著,好像準備好接受警察對病理學家之間的挑戰。當哈夫利切克問他是否在康妮·斯特迪文特身上發現任何精液的痕跡或是其他顯示近期內曾有性行為的證據時,他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對這個問題的驚訝。

「天啊,」他說,「我根本沒想到應該去檢查這個。」

「這件案子有可能比原先設想的複雜,」我說,「屍體還在你這兒嗎?」

「那當然。」

「你可以進行這項檢查嗎?」

「當然可以,反正她又跑不掉。」

他走到門邊時,我突然想起伊萊恩的話,「除了陰道之外,也要檢查肛門。」我提出建議。他跨出半步後突然停住,不過他沒有回頭,我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好的。」他說。

湯姆·哈夫利切克和我兩人坐著消磨時間等他。沃爾幕斯桌上放了一個合成樹脂相框,裡面是幾張家人的照片。湯姆看到之後,便告訴我沃爾幕斯和他妻子的感情很好。我欣賞著他妻子的相片,這時湯姆問我是否已婚。

「以前是,」我說,「結果不成功。」

「噢,真可惜。」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後來她又再婚。我兒子現在也很大了,一個還在學校,另一個已經在工作了。」

「你和他們還常常聯絡嗎?」

「少於我希望的次數。」

這句話成了休止符。一陣沉默之後他又提出話頭,談論起他的子女。女孩男孩各一,兩個都在唸高中。從家庭說到警察工作,我們就像一對老警察似的訴說各自的精彩故事。我們講得正投機,沃爾幕斯一臉嚴肅地走進來,說他們在斯特迪文特太太的肛門查到精液痕跡。

「讓你說中了。」哈夫利切克說。

沃爾幕斯說他原本沒有預期查到任何東西。「她沒有任何抵抗的跡象,」他說,「完全沒有,她的指甲中沒有皮膚組織,雙手或手臂上也沒有任何淤青。」

哈夫利切克急著想知道,究竟能不能確定那精液是否屬於斯特迪文特。

「有可能,」沃爾幕斯說,「我不確定,畢竟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我只能告訴你,我們無法在這裡分析,我想把這些顯微鏡夾片和樣本、組織,全部送到克利夫蘭的布斯紀念醫院去,他們那裡能夠進行更精密的分析。」

「我實在很想知道答案。」

「我也是。」沃爾幕斯說。我問他屍體是否還有其他特別的地方,他答說她看起來身體很健康。我覺得這樣形容死人實在很奇怪。我問他是否看到毆打的痕跡,尤其是在胸骨附近。

哈夫利切克問:「我不懂,馬修。那裡的淤青又代表什麼?」

「莫特利的雙手非常有力,」我說,「他很喜歡用手指戳壓人胸骨的某個部位。」

沃爾幕斯說這一點他倒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不過,如果受害者在受到凌虐後立刻死亡的話,淤青會變得不明顯,一天之後,受傷的部位也不會變色。

「不過你可以自己去看看,」他提議,「你要看嗎?」

其實我實在不想去看,不過我還是很忠實跟著他走過大廳,穿過門後進入房間。這個房間像存放肉的冷凍庫一樣冰冷,連房門都大同小異。他帶我走到一張桌子前,桌上躺了一具屍體,上面覆蓋著一張透明的塑膠布。他把塑膠布掀開。

正是康妮。即使她還活著,我也無法確定自己一下就能認得出她來,更何況她現在死了。不過在已經知道她身分的情況下,我就能夠想起十二年前見到這個女孩的模樣。一陣不舒服的感覺湧上我的胸口,並不完全是想嘔吐,而是一種來自內心的心酸。

我想要看看有無毆打的痕跡,但我實在無法用雙眼去冒犯她赤裸的軀體,更別提伸手去觸控她。沃爾幕斯沒有受到這種良心的譴責,對於他所從事的行業來說,這樣比較好。他毫不客氣的推開她一邊乳房,針對她胸腔進行觸診。他的手指發現了一些東西。「就在這兒,看到了吧?」他說。

我實在看不到任何東西,他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指引到某個位置。當然,她的軀體摸起來冰冷冰冷,肌膚鬆軟無力。我明白他究竟找到了什麼:有一個地方的肌膚特別鬆軟,比較沒有彈性,不過表面上看不出有變色的現象。

「你說還有大腿內側?我們來檢查一下。噢,有了。我不知道這裡是不是特別敏感的疼痛壓力點。這塊區域不是我專長的領域,不過這兒的確有外傷。你要不要看看?」

我搖頭。我實在不想看她岔開雙腿的內側,要我去觸控更是不可能。我什麼都不想看了,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房間。哈夫利切克顯然也有同感。沃爾幕斯感覺到這股氣氛,於是讓我們回他的辦公室。

到辦公室後他說:「我,呃,在小孩子身上也檢查了有無精液反應。」

「老天。」哈夫利切克說。

「沒有找到任何東西。」沃爾幕斯很快地回答,「我只不過是認為應該也要查檢視。」

「多做無害。」

「剛才你看到刀傷了吧?」

「怎麼可能看不到。」

他略微猶豫,「沒錯。嗯,這些傷口顯示兇手是從正面刺殺,三刀都穿過肋骨,刺進心臟,任何一刀都可致命。」

「所以呢?」

「他怎麼……將她雞姦之後,把她翻過身,然後再殺死她嗎?」

「有可能。」

「你們發現她的時候是什麼樣子?躺著嗎?」

哈夫利切克皺眉回想,「躺著。她癱在床腳,刀子刺穿睡衣,睡衣一直蓋到膝蓋。或者精液是在更早以前殘留的。」

「無法判定。」

「也有可能是後來發生的,」我提出建議,他們盯著我瞧。「我們來猜猜看,她仰身躺床上,他刺死她,然後再把她翻過身背朝上,掀起她的睡衣,把她稍微拉離床鋪,這樣才方便他辦事。他雞姦她之後再把她翻過來,拉下睡衣,可能在這個過程當中,她整個人滑落床下。然後他走進浴室清洗自己,順便洗刀子。這樣就可說明,我們為什麼找不到明顯的抵抗跡象,不是嗎?人死之後是不太可能抵抗的。」

「沒錯。」沃爾幕斯同意,「而且也不會要求前戲。我完全不瞭解你所說的這個人,這些和你所知道的他行為一致嗎?因為我認為這種說法與我們的具體證據不相違背。」

我回想起他對伊萊恩說過的話。他曾說,如果趁著屍體還溫熱之時,死去的女孩不比活人差。「一致。」我答。

「總之,你說的傢伙是個禽獸。」

「哎,我的老天爺,」湯姆·哈夫利切克說,「總不會是聖弗朗西斯殺了那些小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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